《选秀会上被叫哥哥之后》沐晓瓜

26、 第一次争吵

　　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八点。

　　大鹿和布丁一前一后进门，刻意保持着距离。

　　训练室里还有人在加练，看到他们回来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人提起发布会的事，但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

　　大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赞助商的威胁、那份补充协议、布丁在台上的否认。

　　还有布丁签下的那份承诺书。

　　两千万。

　　布丁把自己卖了。

　　大鹿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开始算账。他的合约金、代言费、比赛奖金。

　　加起来不到三百万。

　　离两千万差得太远了。

　　就算他把自己的所有收入都给布丁，也远远不够。

　　大鹿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膝盖发呆。

　　晚上九点，有人敲门。

　　"大鹿，出来吃饭。"是小陈的声音。

　　"我不饿。"大鹿说。

　　"别这样啊，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大鹿没有回应，把脸埋进臂弯里。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离开了。

　　十点、十一点，大鹿一直坐在地上没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布丁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

　　大鹿看着这三个字，心里一阵酸涩。

　　布丁在关心他，但在这种时候，这种关心显得那么无力。

　　"没吃。"他回复。

　　"出来，我给你煮了面。"

　　大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布丁给他煮面。

　　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时刻，布丁居然在给他煮面。

　　大鹿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厨房的灯亮着，布丁站在灶台前，锅里冒着热气。

　　大鹿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哥。"他叫了一声。

　　布丁回头看他，"坐吧，马上好。"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副碗筷。

　　大鹿坐下，看着布丁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疲惫。

　　但动作很熟练，打蛋、下面、撒葱花。

　　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到了大鹿面前。

　　"吃吧。"布丁说，"趁热。"

　　大鹿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哥，你也吃。"他说。

　　"我吃过了。"布丁说，在对面坐下。

　　大鹿知道他在说谎。布丁的碗筷都没有动过。

　　"一起吃。"大鹿说，"不然我也不吃。"

　　布丁看着他固执的表情，叹了口气。

　　起身又拿了一个碗，盛了半碗面坐回来。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大鹿吃得很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布丁问。

　　"不是。"大鹿说，"我吃不下。"

　　布丁也没再劝，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后，布丁收拾碗筷去洗。

　　大鹿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

　　"哥。"他叫了一声。

　　"嗯。"布丁没有回头。

　　"我们今天……算是吵架了吗？"

　　布丁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算。"

　　"那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在互相伤害？"

　　布丁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

　　"因为我们都在做自以为对对方好的事。"他说。

　　"你觉得否认我是对我好。"大鹿说，"我觉得反抗是对你好。"

　　"然后我们都觉得对方不理解自己。"布丁接上。

　　大鹿看着他，"你理解我吗？"

　　布丁沉默了几秒，"我理解。"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因为理解不代表认同。"布丁说，"我知道你难受，但我没有办法。"

　　"你总有办法的。"大鹿说，"除非你根本不想找。"

　　布丁看着他，"大鹿，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在保护我。"大鹿说，"你说了无数遍了。"

　　"对。"布丁说，"我在保护你。而保护意味着有时候要做你不喜欢的事。"

　　"那我的感受呢？"大鹿站起来，"你有没有想过我看着你在台上否认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布丁看着他，"我想过。"

　　"那你还是那么做了！"

　　"因为那是代价最小的方案。"布丁声音也提高了，"如果我说了实话，你现在就已经被雪藏了！"

　　"那又怎样？！"大鹿声音在抖，"大不了我不打比赛了！"

　　"你不能不打！"布丁也站了起来，"你知道多少人等着这个机会吗？你知道你的粉丝有多期待你吗？"

　　"我不在乎粉丝！我不在乎别人的期待！"大鹿吼出来，"我只在乎你！"

　　"我在乎！"布丁的声音比他更大，"我在乎你的未来！我在乎你十年后不会因为今天的冲动后悔！"

　　"我不会后悔！"大鹿眼泪涌出来，"我唯一会后悔的就是看着你一个人扛着一切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布丁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大鹿，你不懂。"他声音低了下来，"你根本不懂我背负的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啊！"大鹿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所有事都瞒着我，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牺牲自己！"

　　"因为告诉你没有用！"布丁说，"你只会更痛苦！"

　　"那我现在就不痛苦了吗？！"大鹿哭着说，"你签那份承诺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布丁沉默了。

　　"两千万。"大鹿说，"你把自己卖了，然后告诉我'我没事'？"

　　"我会解决的。"布丁说。

　　"怎么解决？打比赛打一辈子吗？"大鹿摇头，"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那我应该怎么？"布丁看着他，"公开承认？然后看着你被毁掉？"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你不能面对！"布丁的声音很冷，"大鹿，你才二十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你呢？你呢！"大鹿冲到他面前，"你的人生就不用开始了是吗？！"

　　布丁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总是这样。"大鹿说，"你总是把自己摆在牺牲的位置上。"

　　"从选秀会开始就是这样，从退役开始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布丁，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我的监护人，你是我喜欢的人。"

　　布丁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喜欢的人不应该把我推开，不应该在台上否认我，不应该偷偷签什么狗屁承诺书。"

　　"我喜欢的人应该跟我站在一起。"

　　大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真正跟我站在一起过。"

　　布丁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厨房的灯很亮，照在他脸上。

　　大鹿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布丁从来不在他面前红眼眶。

　　"大鹿。"布丁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没有跟你站在一起过。"

　　大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是不想。"布丁说，"是我不知道怎么站。"

　　"什么意思？"

　　"我习惯了独自承担。"布丁说，"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习惯了。"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扛，所有后果都是我一个人承担。"

　　"我以为这是对的。"

　　布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我的人不应该被我推开。"

　　大鹿看着他，心脏一阵阵抽痛。

　　"哥。"他声音很轻，"你终于说出来了。"

　　布丁抬头看他，"说什么了？"

　　"你说我是你的人。"大鹿说，"你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布丁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大鹿拉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紧，紧到大鹿几乎喘不过气。

　　"你是我的。"布丁在他耳边说，"所以我才害怕失去你。"

　　"我不会失去你的。"大鹿说，"除非你亲手把我推开。"

　　布丁的手臂收紧，"我不会了。"

　　"真的？"

　　"真的。"布丁说，"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面对。"

　　大鹿在他怀里哭得发抖，"那你明天要去跟赞助商说吗？"

　　布丁沉默了几秒，"不是明天。"

　　"那什么时候？"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布丁说，"但我不会再一个人扛了。"

　　"那我要参与。"大鹿说，"所有的决策我都要参与。"

　　"好。"

　　"你不能瞒着我签任何东西。"

　　"好。"

　　"你不能再说'回去睡觉'之类的话把我打发走。"

　　布丁低笑了一声，"好。"

　　"你保证。"

　　布丁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保证。"他说，"以我选手的名誉担保。"

　　大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哭着笑了。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算吵完架和好的情侣。"布丁说。

　　"我们什么时候是情侣了？"

　　"从你拽我袖口那天开始。"布丁说，"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大鹿把脸埋进他怀里，"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拽你袖口吗？"

　　"可以。"布丁说，"随便拽。"

　　"那我可以亲你吗？"

　　布丁停顿了一下，"在这里不行。"

　　"为什么？"

　　"厨房有摄像头。"布丁说。

　　大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装的？"

　　"没装。"布丁说，"但以防万一。"

　　"那我们去没摄像头的地方。"

　　布丁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他牵着大鹿的手，走出厨房，上了二楼的天台。

　　天台上没有摄像头，只有夜空和冷风。

　　布丁关上门，转身面对大鹿。

　　"现在可以了？"大鹿问。

　　"嗯。"布丁说。

　　大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

　　布丁的手落在他腰上，加深了这个吻。

　　夜风吹过，把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

　　分开的时候，大鹿的脸红透了。

　　"哥。"他小声叫。

　　"嗯。"

　　"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

　　布丁看着他，"如果吵了呢？"

　　"那就吵完立刻和好。"大鹿说，"不许冷战。"

　　"好。"布丁说，"不许冷战。"

　　"拉钩。"大鹿伸出小指。

　　布丁失笑，勾住了他的手指。

　　"幼稚。"他说。

　　"你拉不拉？"

　　"拉。"布丁勾住，然后握住了他的整只手。

　　"这样才算数。"他说。

　　大鹿笑了，靠进他怀里。

　　"哥，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想想怎么解决赞助商的事？"

　　"嗯。"布丁说，"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什么想法？"

　　"等周末的比赛打完，我们再谈。"布丁说，"在那之前，你只需要打好比赛。"

　　"那你呢？"

　　"我来处理。"布丁说，"但这次，你会知道我在做什么。"

　　"真的？"

　　"真的。"布丁说，"我保证。"

　　大鹿抬头看他，"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保证了。"

　　"因为以前欠了太多。"布丁说，"现在补上。"

　　大鹿笑了，在夜风里，在天台上。

　　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