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会上被叫哥哥之后》沐晓瓜

19、 经理谈话

　　经理办公室门关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布丁坐在沙发靠边位置，背挺得很直。

　　桌上摆着两份合约复印件，边角已经有些折痕。

　　经理先叫的是布丁，语气还算客气。

　　"最近舆论风向不太对，你知道的。"

　　布丁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

　　"我知道分寸。"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经理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往他那边推了推。

　　"赞助商那边提了，如果队内有不正当关系——"

　　布丁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但没让他说完。

　　"不会影响战队形象。"

　　"最好是这样。大鹿那边我也得谈一谈。"

　　布丁的手指停住了，几秒后才重新垂下去。

　　"他比较单纯，别让他多想。"

　　经理笑了笑，有点意味深长。

　　"你也知道他单纯，那就更该注意边界感。"

　　布丁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

　　"谈完让他来找我。"

　　经理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你倒是护得紧。"

　　布丁没回头，带上了门。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

　　他走得很慢，回到训练室的时候大鹿不在。

　　位置上空着，键盘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

　　队友说大鹿被经理叫走了，刚去没多久。

　　布丁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桌面看了几秒。

　　壁纸是NOVA的战队logo，黑底银字。

　　他点开训练记录，最近一周的胜率在往下掉。

　　不全是技术问题，他知道原因。

　　鼠标滚轮一格一格往下滚，全是输了的局。

　　身后传来开门声，有人回来了。

　　布丁没回头，听见脚步声停在了斜后方。

　　"哥。"大鹿的声音很小，像卡在喉咙里。

　　布丁关掉网页，转过椅子面对他。

　　大鹿眼眶红着，睫毛湿了一片。

　　"经理跟你说什么了？"布丁问。

　　大鹿摇了摇头，咬着下唇不肯说话。

　　布丁伸手，指尖快碰到他脸颊又收了回来。

　　"过来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大鹿挪过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他说让我注意影响，说我们……不合适。"

　　布丁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骨节泛白。

　　"就这些？"

　　"还说我如果再这样，可能会被雪藏。"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布丁看着大鹿低下去的后脑勺，喉结动了动。

　　"别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

　　大鹿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

　　"那你呢？经理跟你说了什么？"

　　布丁沉默了几秒，重新靠回椅背。

　　"差不多的话。"

　　"你也……会被雪藏吗？"

　　布丁笑了，笑意很浅，几乎看不见。

　　"我是队长，没那么容易。"

　　大鹿的手指揪住自己的衣角，拧成一团。

　　"如果有一天只能留一个，你会走吗？"

　　布丁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会。"他说，"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让你留下来的办法。"

　　大鹿眨了眨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抬手擦掉，动作很急，像在掩饰什么。

　　"我不想离开你。"他小声说。

　　布丁伸手，这次真的碰到了他的脸。

　　拇指蹭过眼角，把剩下的湿意抹掉。

　　"嗯，我知道。"

　　队友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布丁收回手，转回电脑前，重新打开训练软件。

　　大鹿也坐直了，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数据。

　　进来的是辅助位的小陈，抱着一瓶可乐。

　　"你们俩又在开小灶？"他随口调侃。

　　布丁没抬头，"复盘昨天那局的走位。"

　　"哦——"小陈拖长了音，坐回自己的位置。

　　大鹿松了口气，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是昨天的比赛回放，他死得太早了。

　　布丁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怎么看屏幕。

　　"晚上加练吗？"大鹿小声问。

　　布丁侧头看他，"你状态还行？"

　　"嗯，我想多练练那套配合。"

　　"好。"布丁说，"我陪你。"

　　小陈喝了口可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你俩这默契，我都怀疑你们私底下练了多少。"

　　大鹿的耳尖红了，低头假装调整键位。

　　布丁面不改色，"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

　　"行吧行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陈举手投降。

　　训练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布丁点开自定义房间，创建了一个训练局。

　　大鹿立刻收到了邀请，秒点接受了。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地图是他们最熟的那个。

　　布丁的Omen站在出生点，等他先动。

　　大鹿的Jett往前一跃，刀光闪过空气墙。

　　布丁跟上去，烟雾铺在他脚下，刚好挡住视野。

　　这套配合他们练过无数次，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但今天大鹿的手有点抖，跳偏了半个身位。

　　布丁的烟落在他身后，没起到掩护作用。

　　"重来。"大鹿说，声音闷闷的。

　　布丁没说什么，按了重置。

　　第二次，大鹿还是没踩准点位。

　　第三次，他直接撞进了敌方的火力网。

　　"对不起。"他小声说，退出了自定义房间。

　　布丁摘下耳机，转过来看他。

　　"不是操作问题。"他说。

　　大鹿低着头，手指攥着鼠标线绕圈。

　　"我知道。"他声音更小了，"我心里乱。"

　　布丁站起身，走到他旁边蹲下。

　　这个角度只有他能看见大鹿的脸。

　　"还在想经理说的话？"

　　大鹿点了点头，眼泪又要掉下来。

　　布丁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掌心温热。

　　"别哭了，明天还有比赛。"

　　"我控制不住。"大鹿带着鼻音说。

　　"那就别控制。"布丁的声音很轻，"就一会儿。"

　　大鹿的肩膀开始抖，很小幅度地震动。

　　布丁的手一直没拿开，直到他慢慢平复。

　　"好了？"布丁问，掌心感觉到睫毛的颤动。

　　"嗯。"大鹿吸了吸鼻子，"丢脸吗？"

　　"不丢脸。"布丁说，"在我这里不算。"

　　他收回手，大鹿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去洗把脸。"布丁说，"然后继续练。"

　　大鹿站起来，路过布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地拽了一下布丁的袖口，像在选秀会那天。

　　布丁抬头看他，眼神比刚才软了一些。

　　"很快回来。"大鹿说，像是解释，又像是承诺。

　　布丁看着他走向洗手间，直到门关上。

　　小陈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很低调的那种。

　　"你俩这……啧啧啧。"

　　布丁转过身，眼神扫过去，小陈立刻噤声。

　　"专心打你的rank。"布丁说。

　　"是是是，队长。"小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布丁重新戴上耳机，但没有立刻进入游戏。

　　他点开好友列表，"拿鹿角卖钱"的状态是离线。

　　大鹿的"布丁齁甜"也不在线，他在洗手间。

　　布丁关掉列表，打开了战队的管理后台。

　　合约条款一栏，他逐字逐句地看。

　　附加条款里确实有那条，关于"公众形象的约束"。

　　他往下翻，找到了违约金的数额。

　　数字很大，但不是拿不出来的那种。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洗手间的门开了，大鹿走了回来。

　　脸洗过了，头发有点湿，贴在额头上。

　　"好点了？"布丁问。

　　"嗯。"大鹿坐回位置，"我们继续练吧。"

　　布丁重新开了自定义房间，这次没急着开始。

　　"听着。"他说，"明天比赛打完，我有话跟你说。"

　　大鹿正在调整灵敏度，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话？"

　　"关于合约的事。"

　　大鹿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是很严重的事吗？"

　　布丁看着他，几秒后摇了摇头。

　　"不严重。"他说，"是好事。"

　　大鹿松了口气，重新转回屏幕前。

　　"那我就等着。"

　　布丁按下开始键，烟雾再次覆盖了出生点。

　　这次大鹿的Jett精准地踩在点位上，毫厘不差。

　　布丁的Omen跟上去，两人穿过烟幕向前推进。

　　一前一后，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节奏。

　　小陈在旁边看着屏幕，忍不住又吹了声口哨。

　　"这配合，谁看了不说一句绝了。"

　　没有人回应他，训练室里只有键盘的声音。

　　但这次，两个人的呼吸频率好像同步了。

　　大鹿的指尖不再发抖，每一次跳跃都干脆利落。

　　布丁的烟也落得恰到好处，像提前算好了轨迹。

　　他们练了三个小时，直到辅助位的灯光暗下。

　　小陈先走了，临走前朝布丁比了个大拇指。

　　布丁没理他，注意力全在大鹿的操作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布丁摘下耳机。

　　大鹿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局里，没反应过来。

　　"啊？哦，好。"他退出游戏，伸了个懒腰。

　　"饿不饿？"布丁问。

　　大鹿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走吧，楼下便利店还开着。"

　　两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的灯已经暗了一半。

　　大鹿走在布丁斜后方，像在训练室里那样。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布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刚才说明天比赛完有事跟我说。"

　　"嗯。"

　　"我现在能猜一下吗？"

　　布丁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不能。"他说，"留点悬念。"

　　大鹿撇了撇嘴，追上他的脚步。

　　"那你至少给我个提示。"

　　"提示就是……"布丁顿了顿，"跟我们有关。"

　　"我们？"大鹿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好事？"

　　"我说是好事了。"

　　"那我就不猜了。"大鹿笑起来，"我信你。"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们面前滑开，冷气涌出来。

　　大鹿径直走向热饮柜，布丁跟在后面。

　　"你要什么？"大鹿拿着一罐热牛奶问他。

　　布丁摇了摇头，"矿泉水就行。"

　　"你又不喝热的。"大鹿嘟囔，"对身体不好。"

　　他转身又拿了一罐热咖啡，塞进布丁手里。

　　"拿着。"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布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罐子，没反驳。

　　结账的时候，大鹿掏出手机扫码。

　　布丁想付钱，被大鹿用手挡了回来。

　　"说好了我请的。"大鹿说，"上次你请了我。"

　　布丁没再坚持，站在门口等他。

　　外面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空荡荡的。

　　大鹿捧着热牛奶，哈了一口气，白雾散开。

　　"哥，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布丁正在拧咖啡罐的盖子，动作停了一下。

　　"会。"他说，没有犹豫。

　　大鹿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那就好。"他小口喝着牛奶，"我信你。"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去，路灯把影子拉长。

　　布丁的影子在大鹿前面，像一直在引路。

　　大鹿的影子有时候会叠上去，然后又分开。

　　"明天比赛加油。"布丁说。

　　"嗯！"大鹿用力点头，"我要赢给你看。"

　　"不用赢给我看。"布丁说，"赢给自己看就行。"

　　"那不一样。"大鹿说，"我想让你看到我。"

　　布丁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我一直都能看到你。"他说。

　　大鹿的耳尖又红了，低头喝牛奶掩饰。

　　回到基地楼下，两人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上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布丁说。

　　"嗯。"大鹿应了一声，却没动。

　　布丁看着他，"还有事？"

　　"我……"大鹿咬着唇，"我能再拽一下你袖口吗？"

　　布丁愣了一下，随即伸出胳膊。

　　大鹿的手指轻轻勾住布料，很轻，像羽毛。

　　"好了。"他说，松开手，脸已经红透了。

　　布丁看着自己空了的袖口，低笑了一声。

　　"上去吧。"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大鹿转身进了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布丁站在原地，直到听不见声音了才转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热咖啡，罐身已经温了。

　　拧开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他没有皱眉，反而又喝了一口。

　　回到房间，布丁把电脑重新打开。

　　他没有打游戏，而是打开了文档。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

　　反复几次，最后只留下了一行。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走。"

　　保存，关闭，关掉台灯。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布丁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比赛，他需要休息。

　　但脑子里全是大鹿刚才拽他袖口的样子。

　　还有那双红着的眼睛，和后来弯起的月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笨蛋。"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