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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那些失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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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二学期的期末考,祁乐考得并不好,成绩下滑了十几名。其实这段时间她的成绩一直起起伏伏,最好的一次到了年级第三,最差的一次下滑到年级三十五名。
祁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吃力了。
高三的学习进度很紧,所以高二结束的这个暑假,整个年级的人都留在教室自习,只有周末才是真的放假。
那个休息的周末,祁乐本来是想去图书馆的,可是一大早起来觉得有些头痛,便在家里窝着不想出门。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邹月兰早几天前便跟厂里请了假去外婆家住几天,估计今天会回来。祁乐本想睡一觉起来煮个面条吃,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她醒来时天色已晚,没拉窗帘的房间被一片夜幕笼罩。头疼欲裂,她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半夜醒来还是她直接从白天睡到了傍晚,懵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即使没有食欲,她还是强撑着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吃,寡淡无味。祁乐坐在房间桌前拿出一套卷子,想到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开始做,就硬是打着精神做题。结果脑袋晕晕沉沉,辨认了半天卷子上的字,思绪迟缓愣是没写出一道题。
这样下去不行,祁乐站起身准备下去买药,却发现自己书包里的钱不够了。她缓慢地推开主卧的门,眼神落在邹月兰衣柜上层的衣服堆里。她记得邹月兰会把部分现金藏在那儿,邹月兰说万一有急用让祁乐自己去拿,虽然她一次也没去拿过。
祁乐凭着记忆找到了压在那一堆衣服最底下的一个红包,抽出其中的一张五十纸币准备离开时,眼神不自觉地被隔壁衣服堆露出的本子一角吸引。
或是脑袋不清醒,祁乐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她把那个本子抽出来,封面的样式已经有点老了,看起来像上个世纪摆摊会卖的那种老式朴实的笔记本。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开笔记本,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本子,好像记录着什么秘密。
——1998年8月20日 晴
今天父亲说我前几天已经满23周岁,早应该嫁人了。
我借此机会和父亲说了我和浩东的事情,他不同意,他嫌浩东家里穷。
可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难道婚姻只能听从父母之命,没有自由可言吗?
——1998年11月2日 晴
父亲去浩东家大闹了一通,我好伤心,为什么不让我和浩东在一起,非要让我嫁给祁志强呢?
他们家也不富裕,可是父亲却很看好祁志强,觉得嫁给他不会错。
我不甘心,为什么没有人听到我说话?
——1999年1月18日 雨
浩东约我在山脚见面,他说我们分开吧。他的父母以死相逼,他没有办法,过几天他就要娶村东老李头的女儿了。
我只是哭,他也哭,最后他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我。我知道我们彻底结束了。
我好恨。好恨。
——1999年9月2日 云
我和祁志强结婚半年,我怀孕了。尽管他好吃懒做,但我勤快一点日子还能过下去。
虽不富裕,却也没有办法。
……
——2004年6月30日 云
乐乐四岁了,看着她乖巧可爱,我的心里也很满足,这辈子就这样吧邹月兰,不要再想从前的事了。
……
——2006年9月22日 晴
乐乐上小学了。志强说家里的钱要省着点花,不能给乐乐买玩具,我也不能买花了。
过去这些日子志强一分钱也没有存下,有多少花多少。好在他还顾家,没有和朋友出去赌。
我出去找了份工作,我突然觉得志强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大手大脚是存不住钱的,没有钱我们就完蛋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花,觉得它们已经不再属于我。我就像它们一样,早晚是要凋谢的。
……
祁乐颤抖着双手把笔记本合上,她的脸上清泪迭下。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一段故事,只知道父母是包办婚姻。
她为什么要出生,如果自己没有出生,邹月兰会不会过得更好一点?会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而更有离开的勇气?
她坐在地上,失去所有力气。不清楚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难过,她有一种干呕反胃的感觉。
“乐乐?”邹月兰推开房门就看到这一幕,祁乐流着泪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自己以前的日记。
“谁允许你翻我的东西?”
邹月兰看到日记整个人应激了起来,眼眶红红地一把夺过祁乐手里的笔记本,“你给我出去,出去!”
自己都不敢翻开的往事就这样被女儿知道,邹月兰又急又气。她把祁乐一把拉起来就要丢出房门,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怒吼,“你跟你爸一个样,你们都一样,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妈妈...”祁乐硬撑着身体不被推出去,她带着泪痕的脸让邹月兰恍神一瞬,祁乐立刻抱住邹月兰的身体,“妈妈,对不起。”
邹月兰的手僵在原地,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心中无尽的痛苦。
祁乐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乐乐,你醒醒啊乐乐,不要吓妈妈。”邹月兰看着瘫在怀里的女儿,吓得手忙脚乱就要去打医院电话。这时拍门声突然响起,邹月兰听见彭雨静的声音,跑过去开门。
“小静,你爸在不在?快,快点让他开车送乐乐去医院,她晕过去了!”
“什么?爸,爸!快点!”
祁乐醒过来时,最先钻入鼻尖的是消毒水的味道。她的头还是很痛,用力睁开眼看见顶上白色的天花板,她才意识到,现在好像在医院。
她累极了,没多时又把眼睛闭上。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医生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了彭雨静和邹月兰的谈话声。
彭雨静好像在说之前祁乐贪恋邹月兰的关怀不肯吃药不肯好起来那件事,随后祁乐好像听见了邹月兰的啜泣声。
她用尽所有力气都没能睁开眼,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恢复过来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了。彭雨静不在,邹月兰就躺在她左手边的陪护床上,闭眼睡得很安静。祁乐没有叫醒母亲,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庞。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大病一场,她有些渴了,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却怎么也够不到。她的动作声音不大,却还是把邹月兰吵醒了。
“妈妈,我渴了。”
“醒了就好,我给你拿水。”邹月兰赶忙起身,把水递到祁乐嘴边看着她喝完。
“医生说你抵抗力低,发烧加上情绪激动就晕倒了。你好好躺着休息。”
安静了片刻,祁乐主动开口问,“妈妈,你的日记本里写的都是真的吗?”
“嗐,都是以前瞎写的。”邹月兰双手不自然地绞着。
“那浩东叔叔呢?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邹月兰垂眼叹了口气。
“他性子温和,娶的老婆也温柔贤惠,现在过得挺好的。”
“不过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乐乐,以前都是妈妈不好,你原谅妈妈好吗?”
邹月兰把手搭在祁乐的手上,心中是无限的悔恨。昨天听彭雨静说了一晚上祁乐的事情,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不了解她喜欢吃什么,不了解她喜欢玩什么,不了解她伤心的时候怎么排解,也不了解她高兴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日复一日的茶米油盐把她蹉跎得不成人样,她早已丢失了自己,也丢失了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祁乐眼含热泪,摇摇头说:“妈妈,我不怪你。”
母女终于把话说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妈妈,你有想过离婚吗?”
离婚?邹月兰摇摇头,她从来没这么想过。离婚在他们那个年代是很稀奇的,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的观念还是停留在以前,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凑合过吧。
但如今听到这里,她也明白祁乐是希望她能勇敢离婚然后过得更好的,心中暗暗坚定这个想法。
下午彭雨静带着魏未山贺易泽还有盛时来医院看望祁乐时,邹月兰正在给祁乐剥橘子。
“好朋友来啦,你们聊,我正好出去再买点东西。”邹月兰把橘子放到祁乐手中,赶紧腾出位置给这帮孩子。
“谢谢阿姨。”魏未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和其他人一起围在病床前。
“企鹅同学,你怎么住院了?”贺易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好奇地打量着祁乐。
“嗯就是有点发烧,生病晕倒了。”祁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冲着他们咧嘴一笑。
“昨天可把我吓坏了……”彭雨静连手带脚地比划着昨天彭叔叔开车送祁乐来医院的画面,描述得非常生动。
“你现在好多了吗?”魏未山打量着祁乐,祁乐又冲他甜甜一笑说:“好多啦!”
魏未山被她的笑感染到,也不自觉弯起嘴角。想到进来时邹月兰和祁乐亲密的样子,他好像懂了什么。
贺易泽觉得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企鹅同学变得很爱笑啊,难道发烧烧傻了?”盛时附和表示同意。
“你才烧傻了!你不发烧都够傻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彭雨静拿起果篮里的橘子就砸向贺易泽。
“哇哇哇,你是母老虎啊!”贺易泽伸手稳稳一接,又立刻丢了回去,正好砸中彭雨静的头。
“我看你是找死!”
两个人又开始掐架,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祁乐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这么快乐过。
好像心里的一座大山突然被搬走了。
她的心无比轻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