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未山祈乐》万树雨

18、第18章 短发

　　从海边回家的路上，祁乐一路上心情都有点忐忑。不知道回到家之后，如果祁父在家会闹出什么动静。
　　她本质上是一个害怕冲突的人，所以没有办法不去想这些。

　　魏未山看出了她的忧心忡忡，在其他人都回家了以后，他还站在她家楼下，明明再往前走就是他家了，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

　　他正掏出手机想发信息给祁乐问她怎么了，祁乐就刚好背着包又下楼来，迎面碰上他。

　　“你怎么不回家？”两个人同时开口。

　　祁乐有些诧异他的出现，又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刚刚等彭雨静进门后，她掏出钥匙却没有进家门，想了想，又跑到楼下想在这附近晃悠一下，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父母。

　　结果就看到魏未山站在这儿。

　　“我...我感觉你好像有心事，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魏未山低着眉眼小心措辞，怕说错了什么。

　　“没，我就想下来，哈哈。”祁乐干笑两声，把自己都尬住了。没带钥匙这种理由不成立，因为她正捏着钥匙站在他眼前。

　　“你和家里吵架了吗？”魏未山一边探究地问，一边观察祁乐的神情。

　　“嗯。”祁乐脸一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魏未山和彭雨静一样家庭幸福，她不想过多在这方面说一些别人不知道如何安慰的话题，况且说了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帮忙。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这么多的。”魏未山挠了挠头，他不擅长安慰人。

　　“没事的，是我自己的问题。”祁乐扯出一个笑容，“你有时间吗？不如我们去唱片书店坐坐吧。”

　　“有。好。”

　　魏未山示意祁乐把沉重的书包递过去，祁乐心里一软，道了声谢。

　　魏未山到唱片书店前台点了两杯喝的，前台的店员还笑着打趣问道：“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过来？”魏未山随口回了一下，两个人就在窗边坐下了。魏未山把抹茶星冰乐推到祁乐面前时，她还在发呆。

　　“噢。谢谢。”淡淡的抹茶香让她心里的焦躁稍微消散了一点，她思索着要说什么，怎么说，然后她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魏未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哑然开口说：“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祁乐吸了一口气，组织着语言把自己的家庭关系细细说了一遍，她全程低着头，没有看魏未山，也没有看其他人，就这样低着头看着那杯饮料说了许多。

　　好多次魏未山都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家庭的相处模式不一样，因为人和人的相处就是复杂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发生在祁乐身上。

　　“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是我觉得你很厉害。”

　　“厉害？”祁乐皱起眉头。“是的，厉害。”魏未山沉沉地说了声，“你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可是你没有想过报复，你只想走得远远的。你还是真诚待人，你很厉害。换做是我，可能我会和父母闹掰吧。”

　　祁乐笑了一声，说：“因为闹掰的话，父母就不会供我读完高中了。魏未山，我不是厉害，我是没本事，只能委曲求全。很抱歉，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魏未山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想法。他觉得祁乐是一个很坚韧很有生命力的人，她更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坚信。

　　店里有只叫叶子的英短蓝猫，此时正在隔壁桌子上懒懒地趴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魏未山和祁乐。

　　“叶子，过来。”小猫听到祁乐的召唤，站起来抖擞了两下，就轻巧地从隔壁桌跳到地上，短腿一迈就坐到祁乐怀里。“叶子你又胖了。”祁乐来回抚摸着叶子胖胖的身体，觉得手感甚好，叶子在她的爱抚下舒服地眯起眼睛，懒懒地叫了一声，“喵。”

　　“你抱抱。”祁乐把猫递过去给魏未山，他一脸懵地接过小猫，僵硬地抚摸着它的猫头。祁乐觉得这个画面有点搞笑了，就掏出手机说，“我帮你们拍张合照吧。”

　　魏未山抱着叶子看镜头，祁乐捕捉着这个瞬间。照片上的少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搂着一只懒懒的小猫。刚拍完叶子就一脸不尽兴地从魏未山怀里挣脱，再度走到祁乐面前一屁股坐到她怀里。

　　祁乐笑得前仰后合，“你看，叶子还是更喜欢我。”

　　魏未山无奈地笑笑，叶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这个坏猫。

　　那天祁乐平复好心情回家后，祁父并不在家。刚进家门祁乐就敏锐地注意到，坐在客厅的邹月兰脸上好像多了一个巴掌印，她肿着左边脸躲避祁乐的视线，快速走进主卧，但祁乐还是看见了。隔着主卧的房门，祁乐很想关心邹月兰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祁父打了她，是因为祁乐的事吗?

　　但听见主卧里邹月兰隐忍的啜泣声，祁乐哑着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于祁乐的出行，邹月兰没有多问什么，祁乐也假装没看见那天肿着脸的母亲。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生活。

　　祁乐经常会去图书馆学习一天再回家，彭雨静最开始还会跟着祁乐一起去学，后来彭雨静睡懒觉加上彭家父母带着她出游，最后祁乐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度过了剩下的假期。

　　开学前一天，祁乐早一点收工回家。从图书馆出来后，祁乐特意走了一条更远的路回家。看着路边的店里人来人往，她只是走着，没有停下脚步。走到一家很普通的理发店时，她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突然很想剪短发。

　　“阿姨，我想把头发剪短。”祁乐走进店里，对正在给客人洗头的理发店店员说，“齐肩那种就好，不要太短。”

　　“好嘞，妹妹你坐一下，马上就来。”

　　等祁乐乖乖坐着被剪短发的时候，她感受到长发被剪断滑过自己的肩头，等剪完之后她晃了晃齐肩短发，觉得头轻了不少，好像这样就连思绪也更清晰了似的。

　　开学的第一天，祁乐早早来到学校。早上她问彭雨静要不要一起去，没有得到回复，估计这孩子还在睡觉，祁乐就自己来了。

　　走进教室，几个正在打闹的同学看到祁乐的短发，愣了一瞬。贺易泽坐在桌上从漫画书抬头，也惊讶地盯了她一会。

　　“怎么了？”祁乐放好书包拿出语文书，“你盯着我看干嘛？”

　　贺易泽说：“企鹅同学你这个新发型挺好看的。”

　　祁乐不属于让人一眼惊艳的艳丽型，她的五官和神情都淡淡的，气质也淡淡的，在同班同学眼里都存在感不强，最多属于耐看型。

　　如今剪了短发，虽说还是那张脸和那个气质，可就是有些东西不一样，非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好像是五官显得更加精致了。

　　彭雨静也不停地赞叹到祁乐很适合短发，因为短发显得她更精致了。

　　祁乐回想起昨天回到家时，邹月兰看到她发型后的评论——

　　剪短发好，洗头方便，节省时间。

　　祁乐只能苦涩地笑笑。

　　开学没几天，祁乐就注意到学校里有人在背后议论她，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一天下来，议论声没断过。彭雨静晚上给祁乐推了一个视频。

　　是紫欣和梦婷的账号更新了视频，虽然她们并不是粉丝量很大的博主，但这期视频的热度显然超过了她们主页的所有视频。

　　祁乐点开细细看了起来，前面都是两个女孩的日常记录，直到进度条到她们在演唱会采访几个人，祁乐才看到她自己，还有魏未山。

　　少女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少年在后面百无聊赖地站着，眼神却一直落在前面的人身上。

　　祁乐看到自己最后的回答，一想到学校里的人看到这个视频的人不少，八卦一传十，十传百，脸就不自觉地发烫。

　　等魏未山前面的问题回答完，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最后一个问题上。

　　——今天和你一起来的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是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魏未山看着镜头低声回答。温柔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兆地砸进祁乐的耳膜，她的心微微发烫。

　　视频火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少男少女美好的青春，二是魏未山那张脸。

　　祁乐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和情绪面对魏未山。

　　索性当作不知道好了。

　　祁乐把头蒙进被子里，心跳声却越来越大。

　　高二开学第一个月的月考如期来临，祁乐比之前更加努力地学习，一刻不敢松懈。最后成绩出来，她排文科年级第7。

　　临湖一中是临湖镇最好的学校，却在市里的竞争力一般。祁乐清楚地记得，临湖前几届的文科第一，最好成绩也只能勉强进入国内的一个末流985院校。

　　看来还得更努力才行，祁乐心想。她的目标院校是北方一所排名不错的985，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

　　选择原因很简单，那里四季分明，冬日有雪，夏季炎热，学校环境很美，有竞争力和不错的师资力量。

　　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去那里。而以魏未山的理科成绩，可以很轻松地进入一所比这个更好一点的学校。

　　所以她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祁乐没有再和魏未山他们去那家唱片书店，也没有再去自习室。因为自习室的那些人总是暗中观察她，让她觉得很不适。

　　她开始按时回家，在邹月兰的注视下把自己锁在房间，一个人默默努力。

　　以至于到后来的日子里，祁乐每次回想起这段日子，记忆都有点模糊。好像就是努力，再说不出其他的回忆。

　　只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写了很多本习题，写满了很多草稿纸，它们堆成一座小山。

　　就只有这样的画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