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画册 “……然后 ...
-
快门声落下,无数彩色丝带慢慢淡去消失,最终融成沈曼卿视线里模糊的白,在沈曼卿的不断努力下,又聚焦成林知意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唔……林知意……?”
沈曼卿发现这居然不是在做梦,于是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但手背上的输液管牵动了一下,她轻轻“嘶”了一声。
“诶,小心手。”林知意伸手扶住她。
沈曼卿失神看着那只手,“……你怎么还没走?公司那边——”
“公司有苏灵在盯着。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
“哦。”沈曼卿乖乖地躺了回去,此刻的她分外的乖,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林知意。
真是惹人怜惜的样子。
林知意笑了笑,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枪,对着沈曼卿的额头按了一下。
“对了,护士让我给你量个体温。”
“滴——”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眉眼间紧绷的线条松了松,“体温总算降下来了。”
沈曼卿仰着脸看她,声音还带着病中的黏软,“你……很担心我?”
林知意把体温计放回去,背对着她,又靠过去,“原来我在沈总监眼里,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不是……”沈曼卿的声音低下去,“你很近人情。”
林知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压着一丝笑,“什么?”
“呃……”沈曼卿别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等这瓶药水打完,我送你回家。”
“好,谢谢。”
林知意在心里说了句。
说什么听什么,沈曼卿难得这么乖。
沈曼卿偏头看向窗外,像梦一样,雨还在下。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雨越下越大了。”沈曼卿喃喃。
“没关系,我开了车来。”
沈曼卿轻轻笑了一下,“嗯,有你在。”
这一次,你也在。
*
沈曼卿的家出乎意料地简洁。
一水的黑白灰,家具线条干净利落,茶几上只放了一只细口花瓶,插着一支干枯的尤加利叶。
林知意站在玄关换鞋时,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浮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像是一个人的屋子,而不是家。
“你家……看起来挺安静的。”她说。
沈曼卿倚在门边,声音还有些虚,“你是想说我平时挺吵的是吧?”
林知意背对着她,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还挺有自知之明。
“平时就我一个人,太吵了反而不习惯。”沈曼卿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你随便坐,我去烧水。”
“你病还没好动什么?”林知意一步跨过去拦住她。
“坐着,厨房在哪?”
沈曼卿愣了一下,乖乖指了个方向,“啊?在那——你要……”
“医生说要吃清淡的流食,你家还有什么菜?”
“冰箱里应该还有鸡蛋、青菜……半盒小米。”
“行。”林知意挽起袖子,“你去沙发上躺着,别乱跑。”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淘米、洗菜的窸窣声。
锅里的水渐渐烧开,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温暖的气息灌满了整个房间。
沈曼卿窝在沙发上,隔着半敞的厨房门看林知意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低着头切菜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被她随手别了回去。
那条围裙是沈曼卿买来几乎没用过的,挂在挂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沈曼卿的喉咙动了动,那句“林知意,你真的好容易心软”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那……能不能再心软一点?
林知意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把一碗小米粥放在茶几上,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趁热喝,胃暖了,病好得快。”她察觉到沈曼卿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顿了一下,“呃,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好看呀。”沈曼卿休息够了,又恢复了一贯口舌利落的样子。
林知意见此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只是不想让你饿死,到时候还得算工伤。”
“好好好,都是为了工作,”沈曼卿端起粥碗,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笑意,“这么体贴的上司,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我好了一定认真工作,争当销冠。”
林知意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得好像我是老板一样,我不也是个打工的。”
“不一样的呀,你是高级打工人。”沈曼卿一边咽下粥,一边盯着林知意。
事实上,自林知意从厨房出来,她就没挪开过视线。
“不开玩笑了,”林知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两下,屏幕还暗着,“我手机没电了,你家有充电器吗?”
“我房间床头有,我去给你——”
“你饭还没吃完呢。”林知意看了看她手里的粥碗,“不介意的话,我自己去拿。”
“不介意,你去吧,那间房。”沈曼卿伸手一指。
林知意转身朝卧室走去。
沈曼卿的卧室和客厅一样简洁。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性很好,把窗外的雨夜挡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暖橘色的光。
林知意的目光扫过桌面。
充电器就在床头柜上,白色的线缠绕成一个规整的圆。
她走过去拿起充电器,转身时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的一本书。
书“啪”地掉在地上,自个儿翻开了。
林知意俯身去捡,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视线落在那摊开的页面上。
是一本画册。
封面写着《玻璃花枝》。
这名字很特别,像是某种纤细而易碎的东西。
她翻了翻,手突然顿住了,画册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露出一个泛白的边角。
她鬼使神差地抽出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穿着正装的学生站成几排,身后是写着“华大第十七届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决赛”的红色横幅。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站在后排的角落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而在前排正中央,沈曼卿手捧奖杯,笑得眉眼弯弯。
快门声、人群的欢呼声、混响的片段一股脑涌上来。
“本届模拟法庭竞赛决赛冠军队伍是——华大法学院代表队!”
“学姐,刚才老师问起文件……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原因?”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很谢谢学姐!”
“学姐,结束后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那、那之后有机会我约你!”
所有声音化成漩涡,然后缓缓消散,只剩下窗外雨水静静打在玻璃上的声响。
林知意攥着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泛黄的折痕。
……她还留着这张照片啊。
身后传来推门声。
“找到了吗?”沈曼卿走过来了。
林知意猛地转身,照片被她下意识地塞回了画册里,“哦!找到了!”
沈曼卿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册上,有些诧异,“你喜欢这本画册?”
“《玻璃花枝》,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林知意随口说。
“朋友送的,”沈曼卿走到她身边,“可以借给你看。他们今年年末还有个画展,你想看吗?”
“画展?”
“嗯,是和风画廊主办的,说起来和聚星也有点关系。”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
沈曼卿察觉到她情绪的微妙变化,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不感兴趣也没关——”
“是不是和我也有点关系?”
沈曼卿愣住了,“什么?”
林知意翻开画册,抽出那张照片,举到两人之间。
沈曼卿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照片,”林知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我也留着一张。”
*
雨声仿佛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快一慢,交织在一起。
沈曼卿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也留着?”
“嗯。”林知意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一直放在家里的。”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两个人都拢在里面。
几秒后,林知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曼卿的眼睛,“所以,你来盛世不是巧合?”
沈曼卿避开她的视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林副总想多了吧?我只是正常投简历、面试,然后被分配到——”
“沈曼卿。”林知意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笃定。
“你刚才发烧说梦话,叫的是‘学姐’。”
沈曼卿的肩膀抖了一下,几乎不敢抬头看她,“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学姐,比赛谢谢你’。”
长久的沉默。
沈曼卿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声音颤抖,“……好吧,被你看穿了。”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知意,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雨还在下,蛛丝般的水迹像她错乱纷繁的记忆。
“七年了。从那天模拟法庭之后,我就一直在追着你的脚步。”
“为什么?”林知意轻声问。
沈曼卿转过身,眼神认真,“因为那天下雨,你递给我一把伞,因为我的资料全毁了,你一字一句帮我补完——”
沈曼卿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那些记忆在她的喉咙里生了根,每一句话都要用力才能拔出来,“林知意,你知道吗?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如果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我就想,这个人好温柔啊。”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知意的眼睛上。
“……然后我又想,我想站在她身边。”
林知意怔住了。
沈曼卿苦笑了一下,垂下眼,“后来机缘巧合,我知道你去了盛世,做了风控,成了最年轻的副总。我就想,那我也试试看吧。法学系毕业做公关也算对口,我就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终于能和你平起平坐。”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本来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可是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