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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七年雨 七年前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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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七年前的那场雨,也是这么大。
*
七年前,临大。
沈曼卿抱着厚厚一摞材料快步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头发被风掀得乱七八糟。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应该来得及,比赛还没开始。”她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台阶被雨水打得湿滑,她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重重磕在台阶边缘,一阵锐痛窜上来,她手里的资料天女散花般飞出去,铺了一地。
“嘶——”
沈曼卿倒抽一口凉气,顾不上膝盖上渗出的血丝,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纸页。
黑色的墨迹在湿漉漉的纸面上晕开,字迹模糊成一团。
“糟了糟了,比赛的材料!”她急得眼眶发酸,手抖得厉害,捡起来的纸页又滑落了几张。
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她头顶。
雨被挡住了。
沈曼卿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蹲在自己面前,她的面容被逆光的伞沿遮去了一部分,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同学,你没事吧?”
那声音像一道暖流,穿过哗啦啦的雨声,稳稳地落进她耳朵里,沈曼卿的动作全都停了,只愣愣看着那张一般漏出一半藏在雨伞阴影里的脸。
这个人……太好看了。
“我没事……”沈曼卿回神吸了吸鼻子,“但资料全湿了……”
女生伸手扶她,语气关切,“你的膝盖流血了,先起来,地上凉。”
沈曼卿被她拉起来,两个人站在同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女生把伞柄递到她手里,自己弯腰去捡那些散落的材料。
“撑伞,我帮你捡。”
沈曼卿愣愣地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女生动作很快,几张纸被拢在一起,手指快速翻动着。
她看见纸页上模糊的标题,动作顿了一下。
“模拟法庭?”
沈曼卿点头,喉咙发紧,“嗯。”
女生走回来,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膝盖上,“还能走吗?”
“能……就是膝盖有点疼,而且资料毁了,我要去重新打印,可比赛马上开始了……”
“还有二十五分钟。”
“那怎么办……”
“别急,跟我来。”
沈曼卿没料到,女生把她带到了比赛会场。
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人声嘈杂。
沈曼卿被带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膝盖上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
女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支钢笔和一叠空白的A4纸,然后推到沈曼卿面前。
“我记得你写字很快对吧?去年校运会的采访,录音笔坏了,是你手记的。”
沈曼卿愣住了,“呃……是。你也在现场?”
去年校运会采访期间她为了加学分去帮忙打杂,结果采访的录音笔一开机就坏了,她们的手机都放在主席台,沈曼卿情急之下手记了大半采访内容。
虽然不是全然准确,但也足够出一篇校园采访稿。
女生笑了笑,很是信任的样子,“嗯,那就行。我说,你写。”
“现在?”沈曼卿讶异。
“对,这份补充资料是我昨晚审核的,我记得内容。”
沈曼卿这才注意到她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面印着几行小字,最醒目的是正中央的名字——华大22届法学系,林知意。
“你是……”
“这次‘模拟法庭’竞赛的负责人。”
林知意,法学系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大概是毕业即就业的典范。
林知意接连拿下几个含金量极高的赛事大奖,而后顺利进入红圈律所实习。
是法学院不少老师口中拿来激励她们这些新生的榜样、典范。
“第一条,关于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的适用解释,高空抛物责任主体……”
沈曼卿握着笔,耳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她努力跟上声音的节奏。
“字迹清楚点,一会儿法官要看。”林知意低声提醒,“不用怕,写错了我会告诉你怎么改。”
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更快了。
“嗯!”
纸张翻动,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场细密的雨。
*
不知道过去多久。
入场灯“啪”地亮了,将整个会场映得通明。
乔殊作为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清亮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欢迎各位来到华大第十七届大学生模拟法庭竞赛决赛的现场,现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沈曼卿站在辩护席上,手心沁着一层薄汗,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材料,那些重新誊写的纸页上,林知意的字迹和她自己的交叠在一起。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角落那个身影上。
林知意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正看着她。
沈曼卿深吸一口气。
“尊敬的法庭,本案的关键不仅在于法条的适用,更在于对公民日常安全的切实维护。我方主张……”
她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清晰、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因此,请求法庭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
短暂的静默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本届模拟法庭竞赛决赛冠军队伍是——华大法学院代表队!”
欢呼声炸开了。
彩带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沈曼卿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站在团队中间,手捧着奖杯,灯光明亮地打在她脸上。
人群开始散去,桌椅挪动的声音、零星的交谈声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沈曼卿的神思依旧飘荡。
灯光结束后,她站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创可贴,只觉到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好……没有影响到发挥,也没有拖累大家……嗯,还好。
“给。”
一杯热咖啡递到她面前,纸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上来。
沈曼卿抬头,林知意站在她面前,身上还穿着刚才那件被雨水打湿了边缘的衬衫。
“暖暖身子。”林知意顿了一下,“膝盖处理过了吗?”
沈曼卿接过咖啡,手心被那温度捂得发烫,“谢谢学姐,贴了创可贴,没事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
“如果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林知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不过,你写字确实挺快的,反应也快,法学系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沈曼卿心里一热,那些翻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半天才挤出一句,“学姐,刚才老师问起文件……为什么不说是我的原因?”
“因为那是意外。而解决意外,是负责人的职责。”
“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很谢谢学姐!”
“你都说了好几次谢谢了,”林知意笑着歪了歪头,“那我也回一句,不客气。”
沈曼卿握着那杯咖啡,鼓足了勇气:“学姐,结束后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今天?今天可能不行,我晚上还有事。”
“那、那之后有机会我约你!”
林知意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攥紧杯壁的手指,笑容深了一瞬,“好啊,那就说定了。”
她举起咖啡杯,沈曼卿也笨拙地举起自己的,两只纸杯轻轻碰在一起。
沉闷的“咚”一声,却像是一个郑重的约定。
不远处有人在喊。
“知意,要不要来一起合照呀!”
“来了!”
林知意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沈曼卿,要不要一起来?你们可是冠军队伍。”
沈曼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好!”
人群的欢呼声、相机的快门声交织成一片。
沈曼卿站在人群里,隔着好几个人的肩膀,目光穿过热闹的缝隙落在林知意身上。
她正侧着头和乔殊说什么,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
但后来……后来林知意毕业、实习,忙得脚不沾地。
沈曼卿去找过她几次,她都不在学校。
再后来,那点联系就被时间冲散了,像雨滴落进河里,再也捞不起来。
她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炽灯的光冷白而均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护士从病房出来,对等在门口的林知意说,“32床的家属,退烧针打完了,记得多给她喝温水。如果半小时后体温还没降下来,再叫我们。”
“好的,谢谢您。”林知意轻声应着,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曼卿睡着了。
她侧躺在病床上,眉头微微蹙着,输液管连接着手背上的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抓握着什么。
林知意走近床边,把药单放下,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她的指尖碰到沈曼卿的肩膀时,感觉到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别走……”沈曼卿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含混不清,“资料……还没写完……”
林知意的动作顿住了。
以前没发现,居然还是个工作狂。
“学姐……比赛……谢谢你……”
林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
学姐、比赛……她是在叫自己?
苏灵调侃的话语言犹在耳,庆功宴上沈曼卿一杯一杯替她挡酒的身影,还有那个带着酒气的、猝不及防的吻。
她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病房里只有输液器滴答的声响和沈曼卿均匀的呼吸。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沈曼卿的睡颜,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七年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像涨潮时漫上堤岸的海水,带着咸涩的温度。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沈曼卿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