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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屈辱 聂天宸气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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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紫宸殿的殿门就被叩响了。
“陛下,时辰到了,是否让人进去伺候。”宫外传来管事太监的声音。
“砰——”一个枕头直接砸到了殿门上,外面立刻没了声音。
是聂天宸扔的。他是个暴君,不勤勉才是日常,何况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刻还在怀里——好的,人已经被那个狗奴才吵醒了。
半坐在床头的聂天宸在看顾华清,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温文尔雅的顾少傅果真像被蹂躏过一般,眼角微红,嘴唇上被他咬破了皮。只有老天爷,他根本没得手。
聂天宸自己也知道,昨晚能亲到顾华清,还没被他拒绝,已经是赚到了。在他的设想中,新婚之夜,顾华清鱼死网破,与自己拼命都有可能。
如今顾华清却心照不宣地配合自己演戏,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比他预想中所有的局面还要好。
“再睡会儿?”聂天宸低声道。
顾华清摇了摇头:“早点结束,臣有事同陛下商量。”说罢,起身要从床上下来,却被聂天宸一把拦住了。
“你等一下。”
聂天宸贴心地替他拿了鞋过来:昨夜那一地狼藉,宫人只是粗略地扫了一遍,难免会有遗漏,一会儿别划伤了脚。
堂堂暴君,给自己提鞋。若让前朝那些人瞧见了,得惊掉下巴。
然而顾华清见过,不止一次。更衣,梳头,提鞋,聂天宸总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心细如发。记得他爱吃什么,注意自己是不是冷了渴了。
他震惊过,抗拒过,也……沦陷过……
如今淡定地穿上了鞋子,走到了妆匣前,翻找东西。皇后地位尊贵,自有礼法规矩,虽然因为他的男后减省了些,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放的东西还是进了屋子,比如女子用的妆匣。
顾华清从中找到了脂粉。他替长姐买过,前世也曾装病用过,就着镜子,涂抹了一些在脸上。
临近大婚,自己惶惶不安了数日,被迫进宫后自然面色不是很好,昨夜确是短暂睡了一会儿安稳觉,今天需要上点妆,让皮肤看着更惨白一点。
“君卿还懂这个?”聂天宸靠在一旁瞧,有几分新奇。
“跟长姐学了点皮毛,总归用得上。”顾华清留出了自己唇角磕出的伤,看着镜中惨淡的自己,想着自己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像只丧家之犬。
他披散着头发,抱膝蹲坐在床角,瞬间像一抹失去了生命力的游魂。
聂天宸的心颤了一下,伸出手来想做点什么,却见“游魂”抬起头,眼神依旧清明,不解地问他:“不喊人吗?”
顾华清觉得自己做得已经足够明显了。
聂天宸气笑了:如今这节奏是已经掌握在顾华清手上了是吗?
“来人!朕要更衣。”
掌事太监领着宫人们陆续进来,拿了干净的新衣,也端来了洗漱用品。
聂天宸让人伺候着穿戴洗漱完毕,顾华清那边还埋头躲着,颤抖着不让人碰。
“顾华清!你已经是朕的人了,少给朕拿乔!”聂天宸不满地道,“今日还要去向母后问安,你给我安分一点,快点穿戴好衣服同朕出去!不然你顾家满门,还不是朕一念之间的事儿。”
好一会儿,顾华清才声音低哑地闷声道:“我……自己穿……一个人!”
聂天宸拂袖出门:“行!你们也把东西都放下,出去!”
聂天宸带着人去了外间。
后面的宫人偷偷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顾华清,心中唏嘘。
待人走后,顾华清才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低垂着眉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紫宸殿前面是顾华清平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后面是寝宫。本来政务应该去奉贤殿的,但聂天宸从来没打算做个明君,到后面扳倒了赵钦,开了新政,也没把规矩改回来。
顾华清走到了聂天宸的旁边,落在他半步之后,身体还带着点颤抖,仿佛在惧怕面前的人。
聂天宸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步往外走。
本该是去慈宁宫拜见太皇太后的时辰。步辇刚备好,内侍匆匆来报:摄政王在太和殿候着,说新后入宫,当先拜宗室长辈。
太和殿里,赵钦坐在上首,一身紫袍金带,坐姿松散得像一座挪不动的山。他身后站着两排亲信,六部来了三位侍郎,几个宗室长辈陪坐两侧,殿角还立着佩刀护卫。
聂天宸进了殿,笑意温驯地喊了声“皇叔”。赵钦起身行了个半礼,受了聂天宸的半礼之后没有直起身来,反而踱到顾华清面前,打量了他几眼。“这便是新后?顾阁老的孙儿。”赵钦笑了笑,“生得倒是好。难怪陛下连钦天监的批命都搬出来了,非娶不可。”
顾华清屈膝下去。膝盖弯到一半,一旁的宗室长辈好似早做好了准备,开口就道:“新后拜长辈,当行三叩。”
聂天宸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宗族那边开口的老家伙。
顾华清垂下眼,弯下腰去,一叩,二叩,三叩,额头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顾家还被扣在府中不得进出,在赵钦看来,聂天宸用他的人软禁了顾府,相当于赵钦自己将顾府的人拿捏在手,此刻能掌控他顾华清生死的人不是这个坐着皇位的聂天宸,而是他,赵钦。
三叩行完,顾华清直起身来,面上没有半分讨好的笑,好似撑着文人那根不值钱的傲骨。
赵钦在上头受了礼,却不急着让人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华清跪在地上的样子,像是在掂量一件物品的分量。
赵钦原先是想让自家女儿嫁给聂天宸,生个儿子,去父留子,以后这天下,就明晃晃的是他赵家的天下。不过没想到这小皇帝小小年纪居然有龙阳之癖,还看中的是文人之首顾家的儿子,本朝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他只有一个女儿赵玥儿,虽然女儿比不得儿子金贵,但毕竟是他赵钦的女儿,比之天家公主也不差。既然聂天宸执意要娶男后,他家玥儿也能选个更好拿捏的夫婿。反倒是聂天宸,这一步路失了满朝群臣的心不算,还失了以后的子嗣。
往后想抱养哪家的孩子,谁当太子,还不是他赵钦说了算。往深了说,哪怕他赵钦把自己的儿子塞进候选人里也未尝不可。
老皇帝至死也想不到吧,他一心看好的太子,如今也不过是他赵钦养的一只绵羊。
赵钦多看了顾华清两眼,别说,这状元郎确实生得出彩,哪怕现在面色难看了些,唇角还带着伤口,一看就知道昨夜受了不少屈辱,却依旧好看得很。
“还不起来,一大早板着张丧气脸给皇叔看,晦气。”聂天宸哼了一声。
顾华清去看赵钦。
赵钦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起来吧。”
等顾华清站起身来,赵钦脸上的笑意温和,语气中带着一种施恩似的和气,“本王今早才知道,顾家这几日都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
顾华清垂着眼,没有接话,牙齿却咬着唇,咬得死死的。
赵钦叹了口气,转向聂天宸,语气中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随意:“陛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顾阁老是三朝老臣,股肱之臣,顾家满门清流,怎么能围了顾府的大门?”他又转向顾华清,拍了拍他的肩,动作亲昵得像一个宽厚的长辈,“皇后放心。本王原先不知道这事,既然今早知道了,已经让守着顾家门口的人回来了。”
顾华清露出一点惊喜的模样,迅速看了赵钦一眼,然后垂着头,朝赵钦又鞠了一躬:“谢王爷。”
赵钦笑着摆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他踱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顾华清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满意——皇帝胡闹,他赵钦好心收拾烂摊子。虽说他看不上那些文绉绉的笔杆子,但笔杆子说话有时候好使。以后在顾家心中,小皇帝的荒诞暴虐,刚好衬托他赵钦的宽厚仁德。
聂天宸在上首歪着,好似什么都没听懂,只嘟囔了一句:“皇叔放了就放了吧,反正人已经是朕的了……哎,皇叔,上次说好送朕的那个翡翠屏风呢?昨夜君卿砸了朕的紫宸殿,现在空得很。”
殿里静了一瞬。赵钦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愣了一下才答:“陛下说的是我库里那架?”
“对,绿的,上头刻着山水的那个。”聂天宸一脸认真,“朕惦念很久了,皇叔就当送朕的新婚礼物?”
赵钦笑着道:“行!陛下想要,臣回去就让人送来。”这草包皇帝一天到晚只知道玩,不过也好,玩物丧志,这朝堂就还是他赵钦说了算。
赵钦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下属去拿,又踱回上首坐下,开始说正事。
“……北境军饷不够,请陛下再从户部拨三十万石。”
聂天宸歪在椅背上,听完便点头:“户部的,皇叔说的听见了吗?”
盐铁司缺两个人,赵钦举荐了自己的门生。聂天宸连名单都没细看:“皇叔举荐的人自然妥当。”
“……另外,今年秋闱的主考官该换人。”赵钦报了个名字。
聂天宸也准了,还补了一句:“皇叔觉得谁合适就用谁,这些事朕也不懂。”
“啊!对了!”聂天宸坐直了身子:“上回那个白玉棋枰,朕想要很久了。”
赵钦的笑意没变,语气却淡了些:“陛下,臣库里那个棋枰是先帝赐的。”
聂天宸撇了撇嘴,靠回椅背上摆了摆手:“行行行,那不要了。屏风给朕就行。”他这副模样,讨东西讨得理直气壮,被赵钦一瞪就缩回去了。
赵钦看着他从十岁长到十七岁,毫不怀疑这就是聂天宸的真性子——聂天宸十岁那年高烧烧坏了身子底子,从此体弱多病,又被陈太后惯坏了,娇气又懒,自己稍微强势一点就怂,全然不堪大用——这样的人没什么好防的,废物皇帝放在那边当个吉祥物堵住悠悠之口,这天下自然要传送他赵钦的名讳,做他赵家的天下。
顾华清看着在上面坐得歪歪扭扭的聂天宸,听见正事就打哈欠,像一只懒睡的猫——就是这副模样,骗过了赵钦,也骗过了满朝文武,直到赵钦气焰被养得足了,在太和殿前,被聂天宸轻笑着一剑扎进了心口,才惊愕地发现,这哪里是一只猫,分明是一只假寐的猛虎。
顾华清已经很久没看到聂天宸这副谄媚无用的模样了,不觉得新鲜,倒觉得心疼。聂天宸这七年,一步步踩在血刃上,他甚至不知道在忍辱负重杀了赵钦,护住了自己的母亲和幼弟之后,迎来的不是坦途,而是背叛。
正说到一半,殿外有人来报,说太皇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来了。嬷嬷进来先给赵钦请了安,又转向聂天宸,笑意盈盈地说太皇太后疼陛下新婚,让他不必过去请安了,另外已经遣人送了温补的药膳,送去紫宸殿了,让聂天宸记得喝。
“还是母后最疼朕了。”聂天宸笑着,领受了。
赵钦在上首听着,笑了一声:“既然太后给陛下留了药膳,臣这边就不留陛下了。陛下喜欢什么只管去,事情臣会替陛下办妥的。”
聂天宸点头点得飞快,眼睛还盯着赵钦袖口里露出来的一块玉佩:“皇叔那块玉不错。”
赵钦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把玉佩摘下来搁在桌上:“陛下喜欢,拿去玩。”
聂天宸欢天喜地地收了。
等出了太和殿,上了马车,聂天宸脸上的笑才褪了下去。离得远了,随手将玉佩扔给了顾华清:“不错的玉,给君卿当个玩具。”
顾华清虽是读书人,却也没迂腐到跟钱财过不去,于是顺手收了!倒是聂天宸原本绷着的脸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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