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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戏 太监拿了锦 ...

  •   上一世,顾华清与聂天宸在大婚之夜爆发了不小的冲突,只因顾华清知道顾府今夜被囚,刚入京的舅舅怜他,前夜要敲登闻鼓,鼓还未敲响,就被二话不说压入了天牢,今日还在牢里蹲着。顾华清砸了半个婚房,甚至划伤了聂天宸的手臂,大半夜聂天宸负气而去,两人不欢而散,第二日自然被传为了笑柄。

      如今的顾华清自然知道,舅舅入狱是聂天宸让他躲灾,既然娶男后之事他势在必行,舅舅这鼓一敲,就等于羊入虎口,进了赵钦的局,不死也要脱层皮。如今还在天牢里好好待着,也好过丢了身家性命。

      今世他没打算再同这人再吵一架,这人反倒不乐意了。

      疑惑只是一瞬,顾华清便明白了:帝后大婚,哪怕是男后,又岂是他们二人的事。

      顾华清没有挣脱被握紧的手臂,只是撑着坐起身来,压低了声音道:“我倒是忘了……要我……怎么配合你?”

      顾华清离得很近,压低后声音轻柔,语气淡淡的,好似……在认真地与他商量。

      他说配合……昨日还宁死不屈,今日倒是看破红尘了?

      聂天宸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喜自己如今好像落了下风似的,于是就着抓他的手,把人往身上拽,顾华清一个没注意,就倒在了聂天宸怀里。

      “顾少傅,我们成婚了。”聂天宸盯着他的眼睛提醒道。

      聂天宸仅有十七岁,身上的压迫感已足。顾华清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帝王,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所以?”

      聂天宸不怀好意地一笑,像个强抢民男的恶霸:“太傅这般,也太齐整了些。”显得他新婚夜无能似的。

      顾华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外站着的守夜宫人干净不了。赵钦……陈太后……

      帝后大婚,哪怕是男后,又岂是他们二人自己的事。今夜婚房发生的一切都会被传出去。前世他与聂天宸争执,砸碎了灯盏,伤了聂天宸,第二天被传为了笑柄,聂天宸也开始冷着他,朝野上下都在传顾家与皇家之间已有了裂痕。

      于聂天宸的处境而言,这是好事,“暴君”失去了天下文人的拥护,赵钦只会乐见其成。

      但顾家——虽然祖父从未开口解释,顾华清在上一世已经窥见了其中的端倪:这一场娶男后的大戏,源于赵钦起了让聂天宸娶赵家的女儿,去父留子的念头,祖父后面曾有过嘱托,自己当时还不满祖父愚忠,然后想想,这一局未尝没有祖父的点头。

      只不过不能让自己知晓,二十岁的顾华清,最年轻的状元、最意气风发的年纪,演不了这场戏。

      眼下,今夜若是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帝后相合这种局面,只怕没多少人愿意看到,哪怕他是男后,背后也站着顾家,站着半个天下文人世家。

      “微臣明白了。”顾华清点点头。

      “你明白……”聂天宸自问也没有暗示什么。

      “那陛下放开,微臣自己来。”顾华清对聂天宸说道。

      什么叫自己来?

      聂天宸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就看见往日衣襟的领子都要整理压平的顾少傅,散开了头发,扯松了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在红烛下透着抹红,好似在引人细细摸索,偏那双眼睛还清清冷冷的,像是在办一桩公事。

      聂天宸不自在地微微移开了视线:这副模样,自己只在梦里想过……

      顾华清看了一下自己,又去看聂天宸,思索了两秒,艰难启齿道:“陛……陛下自己来,还是微臣……”

      什么?

      聂天宸怔了一下,主动张开了双手,想知道顾华清打算怎么做。

      只见顾华清半跪在床上,替聂天宸解了玉带、龙纹婚袍,替他拔掉了玉冠,又松了衣襟……那袒露的锁骨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聂天宸的脑中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在说:娶顾华清是权宜之计。另一个声音在自问:你就真没有一点私心吗?若不是你对面前这个人的确动了心思,又怎会……

      近在咫尺的人停下了动作,聂天宸抬眼与他对望,顾华清的唇形好看,唇珠离得极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喝了点酒的缘故,那一点颜色让他整张脸都透着点平日没有的艳丽,聂天宸觉得嘴巴有点干,不知道这唇碰上去是不是润的……

      顾华清与他对视了两息,就从床上下来了。

      聂天宸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不自觉地在凑近,就差一指的距离,就能碰触到柔软的体温。

      正有点惋惜,就见顾华清赤足踩在了地板上。他走到桌案边,案上摆着合卺杯、果盘、一只掐丝珐琅香炉,还有那对烧了半宿的红烛。他伸手拿起那只香炉,掂了掂,转头看了聂天宸一眼。

      聂天宸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看见顾华清把香炉往地上一摔——“哐”的一声,珐琅碎了一地,香灰扑了满地。

      “你——”聂天宸从床上坐起来。

      顾华清没理他,又抄起案上那只盛果子的鎏金盘,往门的方向砸了过去。盘子撞在门板上又弹下来,果子滚了一地。他砸完盘子,对着门口扬声道:“你放开我!”

      聂天宸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坐在床边,没有动,只是看着顾华清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地上砸,砸得很有章法——先砸轻的、脆的,珐琅碎了,瓷片碎了,听着动静倒是不轻。他砸完了盘子砸了合卺杯,然后他抄起案上那把剪烛花的小银剪,往自己的衣袖上划了一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手腕。

      聂天宸惊了一下,这是在演,还是真的在泄愤?要是真把自己划伤了——

      聂天宸迅速走了过去,踩着碎片,不由分说地将人抱了起来,斥责了一句:“闹什么?”

      “聂天宸,你放开我!”他忽然直呼其名,声音颤抖,“你今夜敢碰我,明日我顾家满门——”他说到一半,像是气得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哽了一下。

      聂天宸心颤了一下,却发现放狠话的顾少傅好好地让他抱着,眼神甚至是平静的,偏偏出口的话满是屈辱。

      这出戏,他真在唱?

      顾华清见他只看戏不配合,就着聂天宸把他抱起来的姿势,垂手抄起手边一只茶盏,擦着聂天宸的肩飞过去,撞在床柱上碎了。

      聂天宸望着差点划过自己肩头的茶壶,很难说这其中有没有顾华清伺机报复的成分?

      聂天启咬牙切齿道:“顾华清!你既已入了宫,就是朕的人,还想躲哪去?”

      生气了?

      顾华清抬眼看他,却见聂天宸语气凶狠,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笑。

      是他不擅长演戏,所以惹人发笑了?还是真切想揍他一顿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聂天宸这个混蛋,没问过他就逼他成婚!明明是在意他的,却次次拿话刺激他!说要生同衾死同穴,最后却打晕了他让他逃命!自以为机关算尽,自己死在悬崖,他死在紫宸殿,还不如干脆死在一块,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黄泉路上相遇了。

      顾华清适才那一下,确实是想砸他脸上的。

      顾华清越想越气,于是借着气说道:“你放开我!聂天宸,你我皆是男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聂天宸将人放回床上,顾华清喘着气,袖口裂着,头发散着,眼神清亮却含着点委屈,看起来有点……楚楚可怜。

      一个男的,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朕是皇帝,朕想要,你以为你躲得掉!”聂天宸故意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碎瓷,发出声响。

      “放开!你疯了!”顾华清砰一声踢了床,然后他伸手去推聂天宸的胸口,推的时候偏了半寸,巴掌落在聂天宸肩上,声音脆响。

      聂天宸被他这一巴掌拍得差点没绷住笑。

      顾华清推他,聂天宸直接上了床,拿了个帕子,低声地说了句:“干净的,你配合一下,咬住!”

      顾华清看了一眼那丝帕,上面还绣着兰花,认命地咬住了。

      聂天宸不怀好意地笑着,跨身半压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控制住了,甚至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而后对外面喊道:“来人,给朕拿根绳子来。”

      “喏!”过了一会儿,外面候着的掌管太监拿了一根锦缎做的绳子进来,看到的是屋内满地狼藉,以及衣衫不整的两位主子。那天仙一样的顾少傅正似乎被制住了,只听见“呜呜”的声音。

      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的天子喘着气,还咳嗽了两声:“咳咳!狗奴才,还不过来帮我绑好他。”

      “是!是!”掌管太监不敢多言,忙避着地上的碎片小跑过来,帮聂天宸绑人,还听聂天宸在骂他。

      “眼睛不要了是吗?朕的人也敢乱看!”

      “绑那么死的结,伤到我的君卿,我砍掉你的脑袋!”

      “找两个人来打扫一下,然后给朕滚出去。”

      掌管太监应和着,帮忙把顾少傅绑好了,又让人扫了地,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宫人被踢出了紫宸殿,殿门一关,总算重新恢复了安宁。

      顾华清举着被绑的双手,嘴里还叼着布,心里叹气:这人是比自己会演,哪怕心里对聂天宸还存有信任,在被这般绑起来之后,都要怀疑这人确实起了歹心。

      等人都散了,聂天宸才走到床前,低头俯身看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赏味,似乎挺满意自己的杰作。

      顾华清已经没再挣扎,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

      在这种带着信任的眼神下,本来想着这样的顾少傅也挺好看的聂天宸,良心居然痛了一下,拿开了他嘴里的帕子。

      “手。”顾华清轻声说,示意他解开,还加了一句,“疼!”刚大婚的顾华清不了解聂天宸,从6年后回来的顾华清还不清楚吗,暴君有时候也是可以不当人的。

      听他说疼,本来还想玩一下的聂天宸,乖乖替他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可以了吗?”顾华清揉着手腕,轻声问。

      顾少傅还是弱了点,只绑了一会儿,手腕上已经出现了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君卿今日为何如此配合?”聂天宸看着他的手腕低声问。

      顾华清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只说道:“陛下只要知道,臣是站在陛下这边的。”

      话说得像发了个告示,不关心聂天宸回不回应。

      聂天宸抓住了他的一缕发,卷在手上,语气缠绵:“那……君卿又怎么知道,朕要的只是一场戏?”

      顾华清挑眉看他,好似在说:若不是,你为何也配合着演完了?

      聂天宸表情讪讪,想着顾华清背后的顾家——定然是那顾老头不守信用,把私下的计划告诉你顾华清——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娶回来的人,有些闷地道:“爱卿辛苦了。”

      “那现在,臣能歇了吗?”顾华清问。

      聂天宸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忽然伸手碰了碰,心里总归不太痛快,他说道:“还差一点。”

      顾华清还在疑惑,聂天宸已经坐在了床上,伸手把顾华清往怀里一拽,低头凑近,嘴里嘟囔了一句“做戏要做全套”,然后就吻了上去。

      聂天宸心心念念了很久,真亲上去时,顾华清似乎是愣住了,也没躲。

      那突如其来的吻不得章法,牙齿鲁莽地磕到了顾华清的唇角,令他吃痛地皱了皱眉。尚且年少的聂天宸带着几分心虚,不肯表现得没有经验,又执拗地不肯推开,红着耳朵又凑了过去,这回贴了贴顾华清的唇,比方才轻了些,也短了些。

      少年的嘴硬,唇却是软的,还带着点热气,些许凌乱的呼吸拂面,呼吸就这么融到了一块儿。顾华清原先还想着,这一世重来,若是能引导年轻帝王改一改年少的一时新鲜,娶个正经女子。

      奈何烛光摇曳,奈何这是他与少年帝王成婚那天,一吻之下,有些骑虎难下。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揽住了聂天宸的脖子,喊了声:“陛下!”

      聂天宸僵了一下,微微离开了他的唇。想着要找个什么说辞,既不让自己难堪,又不会把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顾华清推远。其实说辞倒是现成的,顾华清不可能顶着这么干净的脸出门,然而话到了嘴边,却也没说出口。

      聂天宸以为顾华清只是为了制止自己,却没想到顾华清只是扶了扶他的脖子,凑上前来,轻轻地,贴上了他,吮了吮他的唇瓣,浅浅地亲吻。

      好似干渴的人走在沙漠中,终于遇上了一点甘霖,舍不得松开。聂天宸一边有些气闷地想着到底是谁教会的顾华清这些,他不是高冷的才子吗,一边又沉溺于那一点温柔,舍不得松开。

      待顾华清将他推开,聂天宸气都还没喘匀,借着一点酒气还想再贪恋多一些,就见顾华清指了指自己被磕破唇角,说道:“这样应该可以了。”

      “顾少傅真是好定力。”聂天宸还没亲够,有些不满地道。相比于自己的那份沉溺,顾华清好似在完成什么任务一般清醒。

      并非如此。不过衣裳宽大,顾华清又向来冷静自恃,掩饰得好了些。

      聂天宸伸出手腕,放在顾华清唇边。

      顾华清不明所以。

      “咬一口。”聂天宸闷闷地说道,“留个印子,做戏做全套。”

      顾华清配合地在聂天宸的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下,咬得聂天宸心里发痒,有点想把人拉过来再亲一回。语气却有点‌颐指气使:“君卿就这么点力?”

      顾华清只得用力咬了一口,好一会儿,才留下了明显的牙印,而后询问地看向聂天宸。

      居然有点乖。

      聂天宸缩回了手,强迫自己不去摸索被咬过的地方,低声道:“行了,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这皇宫,戏台子搭得高,总有角儿要登台献艺,包括他这个皇帝。

      “嗯。”顾华清应了一声,“陛下也早点休息。”

      “睡你的。”聂天宸却好像被戳破了什么,恼地回了声,还贴心地给他盖好了锦被。

      后面顾华清就知道为什么了,聂天宸夜里叫了水,两次!还记得把帐子落下来,将两人罩在里面,再让人退出去。

      少年帝王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件事上认怂,但是体弱的特征也不敢太过。

      顾华清将笑意藏在了眼底,带进了梦里:他得养会儿神,明天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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