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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怎么在这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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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青渠中学的操场很大,塑胶跑道新铺过,红得发亮。
九月底的太阳已经没那么毒,风里带着点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宣布今天和高二(7)班打一场友谊赛。
“自愿报名,想打的举手。”
旷临野第一个举手。
林溪屿本来不想凑热闹,但沈夏言在旁边拉他的袖子:“去嘛去嘛。”
“我篮球打得一般。”林溪屿说。
沈夏言从初中就和他认识,所以很清楚林溪屿是什么样的性格。
“谁说的!你初一不是还代表班级打过比赛吗?”沈夏言不依不饶,拽着他就往场上推,“而且你不想把旷临野比下去啊?他打篮球可帅了。”
“青渠肯定我最帅……”
可是他很久没碰过篮球了。
林溪屿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夏言推到了场边。
高二(3)班终于凑起了五个人,林溪被安排打后卫。
旷临野是前锋,他脱了校服外套里面只穿一件白色短袖,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
林溪屿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颗小痣。
体育老师吹哨,比赛开始。
旷临野打得很凶,完全不似平时课堂上那副懒散模样。
他运球、变向、突破、上篮,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头终于放开手脚的猎豹。
林溪屿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撕开对面的防线,篮球在他手里听话得像长了眼睛。
上半场结束,比分打平。
林溪屿一次球都没接到,跑位跑了个寂寞,有些泄气地坐在场边喝水。
旷临野走过来,把一瓶没开过的水递给他。
“你的水。”他说。
林溪屿抬头:“你没喝过吧?”
林溪屿严重怀疑旷临野真的能干出把喝过的水递给自己这种事。
“给你留的。”旷临野擦了擦额头的汗。
旷临野听他这话很是疑惑。
自己的形象有这么差?
林溪屿还是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旷临野在他旁边坐下来,腿伸得老长,偏过头看他:“下半场你别打后卫了,多往我这边跑,我给你传几个球。”
“你不是自己打得挺好吗?”林溪屿嘟囔,“传给我干什么?”
“让你也碰碰球啊。”旷临野笑,“不然你白上场了,多没面子。”
林溪屿本来想怼他两句,但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小声说了句:“谢谢。”
“什么?我没听清。”旷临野凑近了一点。
“好话不说第二遍!”林溪屿猛地站起来。
“下半场看我的。”
下半场旷临野果然开始给林溪屿传球。
第一次林溪屿没接住,球从指尖滑出去被对方断走。
旷临野冲他喊:“没事!下次早半秒伸手!”
第二次他接住了,但起跳投篮时被对方盖了帽。
旷临野跑过来和他击了个掌:“动作对了,再高一点!”
第三次旷临野突破到篮下,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然后突然一个背传,球稳稳地落到林溪屿手里。
林溪屿站在三分线外,周围两米没人。
“投!”旷临野大喊。
林溪屿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颗球,然后——
“刷。”
空心入网。
场上爆发出欢呼声,沈夏言尖叫得差点把嗓子喊破。
林溪屿愣了一秒,随即转身看向旷临野。
旷临野正冲他笑,两只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赞。
比赛最终由旷临野的一个上篮绝杀收尾。
高二(3)班赢了。
林溪屿被同学们簇拥着,脸上都是汗,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但他笑得特别开心。
散场的时候旷临野追上他,把他落在场边的校服外套递过来。
“你今天打得不错。”他说。
“那当然。”林溪屿接过外套,仰起脸看他,“不过还是你传球传得好。”
旷临野“哟”了一声,夸张地捂了捂心口:“林溪屿同学居然夸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少得意。”林溪屿拍了他一下自己却忍不住笑。
他们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一对并肩走了很久的人。
晚上林溪屿又去花店帮忙。
他给向日葵浇水的时候,忽然想起昨天旷临野在这里的样子。
“小屿想什么呢?”苏婉从里屋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花泥。
“没什么。”林溪屿赶紧低头,假装专心浇水。
苏婉看了儿子一眼什么都没有多问自顾自地整理花架:“今天有个男孩来买花,说昨晚从你这儿买的花问我怎么养,我看他挺有心的。”
林溪屿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来的?”
“就你来之前刚走。”苏婉抬头看他,“他说他叫旷临野,你同学?”
林溪屿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转过头,不让妈妈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嗯,我同桌。”
苏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问了你喜欢什么花。”
林溪屿猛地转过头:“他问这个干什么?”
“那我哪知道。”苏婉忍着笑,继续摆弄花架,“你自己问他去。”
林溪屿脸颊发烫,手里的喷壶“咔嚓”捏出了水花。
旷临野到底想干什么?
他走到花店门口,望着街道尽头。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铺开了一条暖黄色的河。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旷临野发来的消息:
【明天给你带橘子。】
林溪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
他快速地打了几个字。
又删掉。
又打字。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林溪屿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一包橘子。
橘子不大,圆滚滚的,皮色橙黄发亮,旁边还搁了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赔罪。”
林溪屿左右看了看,旷临野还没到,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背书。
他把橘子拿起来凑近鼻子闻了闻。
很香。
是那种刚从树上摘下来没多久的清冽果香。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便利贴收进文具盒里,想了好一会儿又从草稿本上撕下一角,写了几个字叠成小方块,塞进旷临野的桌肚最深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旷临野是踩着预备铃进教室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领子翻着一半,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他往座位上一坐,看见林溪屿手里的橘子笑了:“早上碰到许夏言让他带来学校的,我没下毒放心吃吧。”
“你专门去买的?”林溪屿把橘子掰开分了一半给他。
“我家楼下的水果店买的五块钱三斤。”旷临野接过那半橘子没吃放在桌角,“以后每天给你带一个。”
“为什么?”
旷临野看了他一眼:“这样你每天都记得我。”
林溪屿永远也会不知道这是旷临野天黑没亮跟着来城里进货的果农回去摘的。
林溪屿听见他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头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含糊着说:“少管我。”
旷临野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半橘子他最终还是没吃,趁林溪屿不注意又悄悄推回了他那边。
九月的最后一天,学校开秋季运动会。
林溪屿报了一千五,沈夏言报了跳远,旷临野则报了三千米和跳高。
这是升入高二后的第一次运动会,班里气氛热烈得很。
周叙作为班长忙前忙后地安排入场式、班牌、饮用水和应急药品。
“林溪屿,这是你们几个运动员的号码布。”周叙把几张号码布递给林溪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一千五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林溪屿接过号码布信心满满地往自己后背比了比,“我初中可是拿过名次的。”
周叙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不舒服就下来,我让沈夏言在终点等你。”
“知道啦,大班长。”林溪屿拍拍他肩膀,“你也太操心了吧。”
周叙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转身去给别的同学发号码布时,正好撞上旷临野的目光。
旷临野靠在不远处的舞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正盯着他。
周叙冲他点了下头。
旷临野也点了一下,然后转开脸。
这一幕只有沈夏言看见了。
他咬着棒棒糖,凑到林溪屿耳边小声说:“哎,你说旷临野是不是对周叙有意见啊?刚才那个眼神跟防贼似的。”
“有吗?”林溪屿抬头,只看见旷临野靠在门边和后座男生聊天的背影,“你想多了吧,他俩又没什么交集。”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沈夏言翻了个白眼,戳了戳林溪屿的榆木脑袋,“话说你有没觉得班长对你很好啊?”
周叙对林溪屿的心思沈夏言早就看出来了,但林溪屿这人对感情上的事很迟钝。
林溪屿挠了挠头:“周叙对谁都挺照顾啊。”
沈夏言“嘁”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叙确实是这种人。
但这种人也会吸引别人去喜欢他。
运动会当天阳光很好,风也舒服。
林溪屿站在一千五起跑线上呼吸微促。
旁边跑道的男生看着都挺专业,个子高腿又长,还穿着钉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运动鞋,心里有点发虚。
“林溪屿!”
他循声望去。
沈夏言站在跑道外的草坪上,手里举着他的校服外套。
沈夏言的身后站着高一整个头的旷临野。
林溪屿发现旷临野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
谁惹这活祖宗了?
第一排的沈夏言冲林溪屿挥手咧开嘴笑,嘴型分明在说:“加油。”
林溪屿没在管旷临野,他对沈夏言的方向弯了弯嘴角,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前方。
“砰——”
枪响了。
一千五米也是一场让人喘不过气的比赛。
第一圈林溪屿跟在中间,呼吸还算均匀。
从第二圈开始,腿变得越来越沉,嗓子像被风割开一样疼。
跑道在眼前晃动,耳朵里灌满了风声和加油声。
“林溪屿!坚持住!最后一圈了!”沈夏言在跑道边又蹦又跳地喊。
林溪屿咬了咬牙,开始加速。
他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终点越来越近,最后五十米,他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腿上,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几乎扑倒在旷临野怀里。
第三名。
“不错了不错了!”沈夏言伸手过来想要扶着他,“第三名呢!有奖状!”
可是他没能碰到林溪屿。
林溪屿喘得说不出话。
他现在完全是靠在旷临野怀里的。
“我给你带了水。”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林溪屿站直身体抢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场及时雨。
他抹了抹嘴喘着气说:“你就只买一瓶啊?”
旷临野顶了顶腮笑了:“你还挺贪心。”
他弯下腰低声说:“刚才我看见你超过他们的时候特别帅。”
林溪屿抬头看他,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眼睛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
旷临野站在他面前,又一次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全是笑意。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喘了。
运动会之后,国庆假期就来了。
苏婉去外地进花材,花店歇业三天。
林溪屿一个人在家,写作业、看电影、浇花,日子过得懒洋洋的。
他和旷临野偶尔聊两句微信,都是些没营养的斗嘴。
【在干嘛?】
【写作业。】
【我也在写,你做到第几题了?】
【不告诉你。】
【那就是还没开始写吧。】
【滚。】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假期第四天傍晚,林溪屿实在无聊,骑了自行车去学校旁边的书店买笔。
回家的时候路过花店门口,看见灯亮着。
他愣了一下。
妈妈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林溪屿停下车,探头望进去。
花店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他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旷临野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
林溪屿瞪着他:“这是我家的店,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旷临野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局促:“你妈妈说花店这几天没人看,让我帮忙浇浇水、擦擦灰。”
“我妈妈让你帮忙?”林溪屿更吃惊了,“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前两天,我来买花的时候。”旷临野把抹布放下,“她说这三天没人管,问我方不方便。”
其实是旷临野自己要来的。
林溪屿看着他身上的围裙,上面印着小碎花,是他妈妈平时系的那条。
旷临野个子高,戴着那条围裙显得有些滑稽。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旷临野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围裙带子。
“没什么。”林溪屿笑着走进去,把自行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就是觉得你这样子还挺像花店老板的。”
旷临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那老板给你打了三折,买束花吧。”
“我自家的花,还用买?”林溪屿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浇过了?”
“浇过了,灰也擦了,地还没拖。”
“那一起拖吧。”林溪屿从墙角拿过拖把递给他,“你拖那边,我拖这边。”
旷临野接过拖把学着他的样子卖力地拖起来。
两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在比赛谁拖得快。
花店不大,拖到一半时,两人的拖把在中间撞到了一起。
“你故意的吧?”林溪屿叉着腰瞪他。
“明明是你先伸过来的。”旷临野笑着不承认。
林溪屿拿拖把去顶他,他往后一躲没站稳胳膊肘碰到了花架。一盆多肉摇摇晃晃地掉下来,林溪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然后林溪屿发现,自己几乎是贴在他怀里的。
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旷临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花店里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林溪屿慌忙退后一步,耳朵根烧得厉害。
旷临野也偏过头,他去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不太自然地说:“那个……花没事吧?”
“没事。”林溪屿把多肉放回架子上背对着他声音有点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安静。
花店的灯光温柔地笼罩下来,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玻璃门外斜斜地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林溪屿。”旷临野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爸爸……”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你爸爸以前给你讲过山里的故事吗?”
林溪屿回过头,看着他:“讲过一些,怎么了?”
旷临野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笑了笑:“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林溪屿皱了皱眉。
他感觉旷临野有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要等对方想说了,才真的能说出口。
那天晚上,旷临野和林溪屿把花店拖完地后又把外面台阶上的落叶扫干净。
临走时他从花架上拿下一小枝向日葵朝林溪屿晃了晃。
“老板,我拿这个当工资行不行?”
林溪屿突然有一种想要伸手摸摸旷临野脑袋的冲动,他别过脸盯着旁边花架上的多肉:“赏你了。”
旷临野把向日葵插进书包侧袋冲他挥了挥手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