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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拿着花很好看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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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暑气还没散尽。
青渠中学的梧桐道上,叶子还是浓绿浓绿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
林溪背着书包,蹬着自行车从校门拐进来。
风吹起她的刘海,校服衬衫的领子翻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汗痕。
她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歌,车筐里还插着一枝从妈妈花店里顺来的向日葵。
今天是高二开学第一天。
她刚拐过弯,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都在抬头看教学楼门口的成绩榜。
青渠中学的传统,每次大考后都会把年级前五十的名单贴出来,红纸黑字,像古代的科举榜。
林溪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挤进人群里。
榜单最上方,两个名字并列第一。
林溪,高二(3)班。
江野,高二(3)班。
“又是并列?”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这个江野,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高一刚转来青渠中学的时候,就听说过江野的名字。
从高一到现在,两个人就像被命运绑在一起似的,每次大考不是她第一他第二,就是他第一她第二,偶尔还并列。
可奇怪的是,同校一年,她居然一次都没见过这个人。
“林溪,你也是来看榜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清朗干净,带着点笑意。
林溪回过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她身后。
他个子很高,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逆着光,林溪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很亮,像盛了光。
“你谁啊?”林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男生往前迈了一步,从逆光里走进来。
他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五官干净,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初次见面,我叫江野。”他说。
林溪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脑子里快速搜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江野看她的眼神,却像认识她很久了。
那眼神里有光,有温度,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认识我?”林溪警惕地问。
江野笑了笑,指了指成绩榜:“你的名字,不是在上面写着吗?”
林溪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这榜上只有名字又没照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林溪?”
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我猜的。全校谁不知道林溪啊?成绩好,长得漂亮,脾气还大。”
“你说谁脾气大呢?”林溪瞪他。
“你看,这不就验证了。”
“江野!”林溪气得差点把车筐里的向日葵砸他脸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江野往旁边一闪,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别别,开学第一天,我可不想被花砸死。”
林溪哼了一声,转身推起自行车就走。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正望着她。
风吹过梧桐道,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
高二(3)班在教学楼三层最西边,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斜斜地铺满整个教室。
林溪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发现已经坐了人。
她疑惑的歪了歪头。
不应该啊。
同桌?
不可能。
开学之前班主任就已经排好座位了。
那人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她,校服外套蒙住头,只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她皱了皱眉,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对方没动。
“同学,这是我的座位。”林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人慢吞吞地抬起头,校服外套滑下来,露出一张她刚见过不久的脸。
江野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又见面了,林溪同学。”
林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后面的桌子。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这个班的学生啊。”江野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班主任说可以随便坐,我就挑了这里。”
“那你现在可以重新挑了。”林溪冷着脸说。
“为什么?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江野指了指窗外,“采光好,通风好,还能看梧桐道。最重要的是——”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林溪,眼里带着点促狭:“同桌长得好看,学习有动力。”
“江野!”林溪气得脸都红了,正想发作,班主任赵建国抱着一沓卷子走了进来。
“都找座位坐好。”赵建国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林溪和江野这排停了一下,“林溪、江野,你俩坐一起?”
林溪刚想说不是,江野抢在她前面开口:“对,赵老师,我们坐一起。”
赵建国点点头:“行,你俩成绩都好,坐一起互相促进。”
林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
赵老师是她很敬重的老师,她不想开学第一天就给他留个刺头的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了下来。
“别生气嘛。”江野压低声音,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橘子放在她桌上,“赔罪。”
林溪看都不看:“拿回去。”
“真不要?很甜的。”
“不要。”
“那我吃了。”
江野剥开橘子,橘皮裂开时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
他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放到她桌上。
“林同学,你的橘子。”
林溪盯着那半橘子,又看了看江野。
他已经转回头去,开始翻看刚发下来的试卷,侧脸认真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她想把橘子推回去,但手指碰到橘子皮上冰凉的纹路,到底还是拿了起来。
橘子确实很甜。
第一周就在两人的斗嘴和较劲中过去了。
林溪发现江野这个人,真的很讨人厌。
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坐得懒懒散散的,时不时转笔,笔掉了就弯腰去捡,捡起来还要冲她笑一下,仿佛捡个笔都能捡出乐趣来。
可每次老师提问,他又能答得滴水不漏,化学方程式配得飞快,古文默写一字不差。
更让林溪抓狂的是,他总能在她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冒出来。
比如她在走廊背书,他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跟着接下一句;比如她在食堂排队,他会端着餐盘插到她前面,然后回头说“帮我占个座”;比如她骑车放学,他会从后面追上来,并排骑一段,说“你骑那么快干嘛,又没人追你”。
“你怎么老跟着我?”林溪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
“顺路啊。”江野骑着车,校服灌着风,鼓鼓的,“我家就住学校旁边,你回家要经过那儿。”
“你可以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再走。”林溪用力蹬着脚踏板,“这样就不用跟我同路了。”
“那多麻烦。”江野乐呵呵的,像没听懂她的话,“跟你一起走,路上不无聊。”
林溪气得猛蹬几下,蹿出去老远。
可江野的腿比她长,轻轻松松就追上来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林溪虽然嘴上总说“烦”,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有江野在的时候,好像真的没那么无聊了。
他的笑太有感染力,连带着她自己的心情都会莫名其妙变好。
但她才不会说出来。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林溪照例去妈妈的花店帮忙。
“溪花小筑”开在青渠中学东门外的一条小街上,门脸不大,但被苏婉打理得很精致。
门口摆着各种绿植,木架子上挂着一排干花,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林溪放学早的时候会来帮妈妈浇水、搬花、包花束,有时候也坐在收银台后面写作业。
那天她到花店的时候,苏婉正好出去送花,店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放下书包,拿起喷壶给门口的盆栽浇水。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蜂蜜色,花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拖着长长的影子。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人。
江野站在花店门口,正弯着腰看那排向日葵。
林溪放下喷壶,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你干什么呢?”
江野吓了一跳,直起身子:“来买花啊。”
“你买花干什么?”林溪狐疑地看着他。
“送人啊。”江野理所当然地说。
“送谁?”她顺手拨了拨向日葵的花瓣。
“你管我送谁。”江野直起身,笑了笑,“帮我挑一束吧,小林老板。”
林溪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到花架旁,“要什么价位的?什么花?什么场合送?”
“就……随便。”江野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花,你看着挑。”
林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认真挑起来。
她选了几枝洋桔梗,搭了满天星和尤加利叶,用浅灰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上细麻绳。
她手很巧,包出来的花束精致又自然,苏婉常说她有天赋。
“喏。”她把花束递过去,“四十八块。”
江野接过花,左右看了看,然后递回给她。
林溪一愣:“干什么?”
“送你的。”江野说,“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林溪没接,那束花就悬在两人中间。
夕阳从花店门口打进来,把江野的侧脸染成暖橘色。
他站在光影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好端端送我花干什么?”林溪的声音低下来,有点不自然。
“你天天跟花打交道,应该没人送过你花吧。”江野把花往前又递了递,“所以我想当第一个。”
林溪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人平时嘴那么贫,突然认真起来,反而让她不知所措。
她垂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花接过来,嘟囔了一句:“那我可不会谢你。”
“不用谢。”江野笑了,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你拿着好看就行。”
林溪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洋桔梗的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
她忽然有点庆幸妈妈不在店里,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脸红成了这样。
江野在花店里又待了一会儿,帮着搬了几盆绿植,还跟林溪贫了几句。
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
“明天见,同桌。”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直到消失在街角。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束花,把它小心地放进收银台后面的玻璃花瓶里。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父亲林正源的电话。
“爸。”她接起来。
“溪溪啊,放学了?”林正源的声音从很远的山里传来,夹杂着风声和孩子们的嬉闹,“最近学习怎么样?高二了,要抓紧。”
“知道啦,我学习什么时候差过。”林溪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给花瓶里加水,“你呢?在那边好不好?”
“都挺好的。山里孩子放牛回来还帮我挑水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
林溪的手停了一下,水差点溢出来。
“又是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溪”林正源说,“你不要怪爸爸,我想在退休之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教好更多的孩子。”
林溪的手一抖,水终于从花瓶边缘溢了出来,顺着桌面淌到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林正源是乡村支教,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林溪很久才能见到他一次,她总是觉得林正源对家庭不上心,对她不上心,但是每次林正源句句都是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