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草莓夹心(2) 顾见铭 ...
-
顾见铭最近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比如他盯着手机,有时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觉得笑得太多,又立刻敛了神色;再比如现在,他虽然坐在对面吃饭,却把菜搅来搅去。
顾总年近三十终于进入了思春期?陆辛虽然知道他每周都会跟人见面,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顾见铭这么认真。
陆辛伸手打了下顾见铭的手背,道:“别浪费粮食。”
顾见铭吃痛,嗔怪道:“怎么了?”
陆辛试探道:“你想什么那么出神?”
顾见铭笑眯眯地说:“你去问陆收啊,他很清楚。对了——最近怎么没看到你们一起上下班?”
引火烧身。陆辛皱眉道:“我们虽然是兄弟,但也各自有私生活,这么大了整天黏着像什么话。”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其实是因为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我现在每天下班还得去应付陌生人,快累死了。”
“你跟陆收不是双胞胎吗?怎么只催你?”顾见铭喝了口草莓拿铁,面露疑惑。
陆辛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陆收没开智。”
顾见铭噗嗤地笑出声:“行,你都拒了吧。就说我给你安排了工作,抽不出时间。”
陆辛像狐狸般眯起眼睛,努努嘴。
“加班费double,行吗?”
陆辛这才眉开眼笑:“yes,sir。”
晚上八点左右,顾见铭总算把当天的事务都处理完毕。下午主持了三个小时的线上国际会议,说得他喉咙发痛。长时间盯着屏幕,他的眼睛被白光闪得酸涩,只好滴了眼药水,就倒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顾见铭立刻拿起,却发现是条垃圾短信。聊天记录里依旧空荡荡——江亦闻已经两天没回他消息了。
准确地说,是四十个小时。
虽然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职业,工作强度完全相反,但在作息上达到了奇妙的一致,因而在凌晨两点,顾见铭甚至能收到对方秒回的消息。
大概是在出任务吧。他这么想。
今晚,S市的酒吧The Midnight Hour迎来了一位稀客。
透明的杯子里盛着鲜红的酒液,顾见铭托着脸,感受着酒液在他的血液里走动,在他的神经里突突地跳舞。
他想起弥撒中将酒视作耶稣的血液,那么,饮酒的现代人,不就是茹毛饮血的现代人?饮酒与他们最原始的先祖、最原始的欲望密切联结。
江亦闻还没回消息。
顾见铭的喉咙里有团火正在燃烧,他的耳目仍然清醒,心灵却飘到了九霄云外。他的酒量不算太好,脸现在变得红扑扑的,眨眼的频率就像蝴蝶停在花蕊上,逐渐变得缓慢。草莓的甜香若有若无地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拒绝了几位搭讪的顾客,拎起外套走出店外。凌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犹豫半天,他还是拨通了陆收的电话,让对方过来接人。
他靠着路灯的杆子,闭上眼睛。
车子在他身边停下,刮擦的声音很刺耳。顾见铭下意识开口道:“陆收,你这么快到……”
还没等他说完,他就冷不丁挨了记闷棍,整个人昏了过去,被直接抬进车里。
没办法,顾总确实是个战五渣。
接近凌晨三点,顾见铭被绑匪随意地扔在工厂里,后脑勺隐隐作痛,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手机也不在身上。天花板的灯破了几盏,时明时暗。
他打量了会儿四周,只能大概推断出是间废弃的流水线加工厂。设备虽然还在原地,但都结着厚厚的灰,呛得人直打喷嚏。
好消息是,顾见铭还能说话,酒也醒了。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胸膛几近破裂。他无意识地用指甲嵌入手心,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人吗?”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无人回应。
不过顾见铭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几块玻璃碎片,于是他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用手够到碎片,再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手心,像个普罗米修斯那样竭尽全力地磨着绳索。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样除了把他的手心磨出血外,没有任何用处。
“呃啊!”顾见铭瘫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而后他就看到有人猛地撞开二楼的门,径直从那层的钢架上翻了下来,稳稳跳到流水线操作台上。
是个穿着纯黑夹克和同色卫裤,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他跳下来之前就看到了顾见铭,于是快步走到后者跟前,蹲下来,摘掉了棒球帽。
帽子底下是江亦闻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顾见铭道。
江亦闻没回答,只是先动手给他解开身上的绳子。两个人贴得很近,顾见铭能闻到熟悉的柔顺剂香味。
以及,江亦闻无缘由的轻笑声。
顾见铭活动了下手腕,看向江亦闻。后者的脸蒙在亮白的灯光中,就像渡上了层强反光的金属,面无表情。
他说:“你先走。”
天公不作美,身后的铁门突然发出沉重、刺耳的声音,几名戴着口罩,包裹严实的壮汉走了进来。见到二人的瞬间,他们的神色顿时变得警惕。最前面的一人举起了枪,直直地朝着顾见铭,其余人也顺势拿出武器,呈半包围的趋势逼近。
江亦闻立即侧身挡在顾见铭身前,按向腰间。
“顾见铭,我们没有杀你的意思,但我们老板对你很不满意,所以想让你吃个教训。”持枪者威胁道:“至于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最好把你手里的武器扔到地上。”他用枪指了指地面。
在不清楚对方武力的情况下,采取妥协是最好的办法。江亦闻抽出把枪,扔到地下。
“你们都给我跪在这里,分开一点。”
顾见铭举着双手缓缓跪下,视线扫过人群,试图挖出些蛛丝马迹。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他们没有杀心——要杀他,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联系废弃的流水线工作台,他大概能想到所谓的“老板”是谁。
“陈蔚,你要是在这就出来吧。”顾见铭喊道。
既然都心知肚明,陈蔚也没做伪装,从门口一路走到顾见铭面前。他推开绑匪,冰冷的枪就抵在对方喉管上,几近目眦欲裂。
“我要是想杀你,绝对会让你死得漂亮点——这张脸可得留着。”陈蔚说道,狠狠地扇了顾见铭一巴掌。
顾见铭浑身的血液接近凝滞。
“我不知道陈总还有cos绑匪的爱好,”顾见铭嗤笑道:“您煞费苦心地绑我过来就为了扇我这一巴掌吗?”
陈蔚死死瞪着他,如同眼睛突出的苍蝇般,牙关咬紧。
“既然只是要教训我,那跟他没关系吧。还请陈总抓紧时间……”话音刚落,顾见铭痛得“嘶”的一声,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要是再敢惹我,我就‘砰’的一声送你上西天。”
就在此时,江亦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右手指着地上说:“这里好像有只虫子欸。”
陈蔚转身,舔了舔嘴唇:“哎!这位是不是,就是顾总你的小姘头啊?”
江亦闻没理他,仍然盯着地面:“哦,死了。”
陈蔚平生最恨无视他的人。他气势汹汹地朝江亦闻走来,踩在了江亦闻的右手上。
“啊。”江亦闻吃痛,肩膀缩起。
陈蔚俯视着他,背光的脸显得狰狞而恐怖:“行啊,不如你来替他挨打怎么样?”
江亦闻的手还被踩着,他抬起头淡淡回应:“好啊。”他这下彻底激怒了陈蔚。后者用枪托砸在他脑门上,发了狂般殴打他,甚至让其他人也参与进来。
江亦闻用手臂挡着,伏在地上,任凭他们打,也不还手。陈蔚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江亦闻额头的血,粘在头发上,顺着脸颊滴在颈窝里。陈蔚松了手,江亦闻直起上半身,爬到顾见铭身边,慢慢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是个血淋淋、令人心惊肉跳的笑。
茹毛饮血的现代人,饮的是他们同族的血。那一瞬间,顾见铭才确认了对江亦闻的感觉是什么。只不过,下一秒他就被绑匪劈晕了过去。
顾见铭再睁开眼时,先看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随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开始朝整个鼻腔蔓延,脑后的疼痛也越发明显。
陆辛坐在他身旁,扯出个微笑:“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的腺体已经被拆除了。”
“陆辛,我是脑震荡,不是失忆症。”顾见铭无奈道。
“没意思。”
“怎么不见江亦闻?”顾见铭要起身,陆辛赶紧把他按回床上。
“他?”陆辛疑惑道:“我不知道,陆收去接的你。多得你个醉鬼还能想起来给他打电话,加上手机里的定位器,你现在才能平安无事。”
“陆收人呢?”
“在外面缴费,哎呀你别起来了,躺好休息!”
陆收敲了敲门,顾见铭让他进来,又催促陆辛出去。“你去接我的时候,江亦闻怎么样?”
陆收解释说:“是江先生让我送您到医院的,他说还有事需要处理。”
他回答得很简洁,言外之意是让顾见铭亲自去确认真实情况。
“陈蔚那边怎么说?”
陆收有些犹豫:“顾先生的意思是,找个时间吃饭,双方谈和。”
顾横山还是没什么变化。
顾见铭冷哼一声。
等陆收离开,他才拿起桌上的手机。虽然屏幕摔裂了,但勉强能用。
聊天框里,江亦闻不厌其烦地把漏掉的消息全部回复了一遍。最底下是个可怜巴巴的萨摩耶表情包。
写着:求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