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 ...
-
“指定我？”
“嗯。”经理把桌号递给他，“八号包间，客人要求挺多，你注意一点。”
秋添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要能多拿一点服务费，服务谁都一样。
“好。”
晚上八点，八号包间的门被推开。
秋添端着酒水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提前挂好。
“您好，这是您点的……”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包厢里的人也安静了一瞬。
是方持真。
而且，好巧不巧，方持真此时也在看他，他坐在包厢的最里面，脸上挂着一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笑容。
薛无言坐在他旁边，看到秋添以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还真是你啊。”
秋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方持真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明显认出了他。
“这不是……”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坐在方持真另一边的姜莹莹却依旧看着他了神。
秋添也认得她，他们以前见过很多次。
那时候他和方持真刚刚在一起，姜莹莹也曾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她甚至还笑着叫过他“秋添哥。”
可现在，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秋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她坐在那里，穿着漂亮的裙子，旁边放着价格不菲的包包。
秋添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没处放，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他不想面对这些人，曾经，他们可以把酒言欢，花前月下，畅谈人生。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没人说话，但薛无言最先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上吧。”
秋添走进去，把他们预订的酒放在桌上，“请问需要现在打开吗？”
“开。”
“好的。”
他低头替他们醒酒，他的动作很熟练，但倒酒的时候，他甚至不敢抬头。
只要一抬头，他就会看见那些熟悉的脸，透过这些脸，他就会想到，他曾经和他们一样的生活。
他以前也像他们一样坐在这里，和他们一样点菜，一样喝酒，一样说笑，一样挥霍。
可是现在，他只能站在这里，当一个服务生，做出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
“秋添，”姜莹莹忽然叫她。
秋添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姜莹莹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才问，“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秋添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礼貌温和但是疏离的笑。
“还好。”
姜莹莹看着他，明显不太相信，“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道一半，又觉得这句话似乎不太合适。
秋添替他们把酒一次倒好，放到他们面前，“我在这里工作。”
姜莹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再问。
秋添安安静静地站在包厢的一边，“先生，女生，还有其他什么需要的吗？”
薛无言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
“好的。”
秋添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
是方持真的声音。
“这位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方持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把酒留下。”
“好的。”
秋添重新走回来，吧酒放在桌上。
方持真看着他问：“你很缺钱？”
秋添向后退了一点，“这是我的私事。”
方持真没有继续追问，他也没有立即离开，因为经理说过，客人指定了他，客人没有让他走，他就不能走，所有他只能站着。
过了几秒，薛无言忽然开口，“持真，你昨天不是还说——”
“薛无言。”
方持真打断了他，“行了。”
薛无言耸了耸肩，没再往下说，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姜莹莹坐在旁边，目光在秋添和方持真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餐巾。
秋添站在桌边，低着头。
菜陆续上齐。
秋添上前分菜，换骨碟，每一步都按照下午经理对他培训的来，低头弯腰，极其熟练。
薛无言夹了一筷子菜，看了看秋添，又看了看方持真。
方持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目光始终落在秋添身上。
轮到给方持真换盘子时，秋添走上前，伸出手去拿他前面的白瓷碟。
方持真忽然抬手，按住了碟边。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了一下。
秋添的手指冰凉，方持真的掌心滚烫。
秋添下意识想缩回手，可是方持真却不松开碟子，抬眼看着他。
“不用换。”方持真说。
秋添垂着眼，“先生，这是餐厅的规矩，每道热菜之后都要更换骨碟。”
“我说不用。”
秋添停顿一会，收回手，后退半步：“好的，先生。”
一顿饭吃得挺压抑，因为秋添跟块石头似的站在那，连薛无言都没了调侃的兴致。
九点半，饭局终于结束。
薛无言叫来买单，秋添拿着账单上前。
“扫码。”
秋添打印完小票，递还卡片，“先生，请您签字。”
薛无言签完字，随手从夹层里抽出几张红钞票，塞到秋添手里。
“小费。”
秋添怔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挺厚的钞票，微微弓下了身子。
“谢谢先生。”
方持真的目光落在那几张钞票上，没说什么。
众人陆续起身走出包厢。
姜莹莹走在最后，路过秋添身边时停下脚步，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秋添没有留一个眼神给她，转身就去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姜莹莹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秋添略显单薄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包厢里只剩下秋添一个人。
他把桌上的碗碟一个个叠好，麻利地收进托盘。
端起沉重的托盘走出包厢时，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十点半，换班的时间终于到了。
秋添在员工休息室换下制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领班把今晚的小费点给他。
“干得不错，”领班拍拍他的肩膀，“八号包厢的客人给的小费挺大方，明天继续加油。”
秋添捏着手里的钱，数了一遍，然后折好揣进兜里。
今天是没时间缴费了，他约莫着明天和同事换个班，把钱存上，现在不都流行什么网上缴费吗。
秋添一想到妹妹的治疗费凑齐了，嘴咧开又忍不住笑了笑，甚至去取电动车的时候，他都没发现，黑了咕咚的，他电动车旁边还站着个人。
他刚拿出钥匙，就被那人按到了墙上。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就那么缺钱吗？”
后背重重撞到墙上，有点疼。
方持真的力道极大，手臂横在秋添胸前，重重的箍住他。
昏暗的拐角，秋添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看不懂方持真眼睛里面的情绪。
他被按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是他懒得挣扎，一天的劳动已经让他很疲惫了，他想，这都是对他之前撒谎的惩罚吗？
但这惩罚未免也太过严重了。
“那些小费，就知道你弯腰叫他先生吗？”方持真压着声音说，“秋添，你当年抽身的那么干脆，你毁了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就连我那天主动找你，你也不肯回应我吗？”
秋添垂着眼，视线落在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曾经和他十指相扣过。
“对，是啊。”秋添故作平静地开口，“我就是很缺钱啊。”
方持真看着他。
“只要给我钱，我伺候谁都一样。”秋添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薛无言给我小费，我就跟他说谢谢。别人点我的单，我就去倒酒，这对我而言，就是一份工作。”
“秋添！”方持真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就一定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方持真的声音似乎微微颤抖，“只要你开口，秋安的医药费，你哥的工作，我全包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少爷般的生活，想出国留学，我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为什么非要作践自己？”
秋添看着他，突然挺疲惫地笑了一声。
“方持真，我不找你，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的错，你离开我，也是理所应当，你问我是不是还生你的气。”
秋添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哪里有资格生你的气？”
“是我虚荣，是我自不量力，非要装作跟你们一样有钱，也是我轻信别人，把你拖下水，毁了你的前程。”
“我欠你的，我都记得，”秋添神色平静地说，“虽然我现在没有什么本事，可能还要很久，但只要我活着，一笔一笔我都会慢慢还给你。”
“我不要你的还。”方持真咬着牙说。
“但是我要还。”秋添看着他，“方持真，我们不来就不是一路人，当初是我骗了你，装模作样混进你们的圈子里，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我。”
他抬起头，慢慢推开方持真压在自己胸口的手臂。
方持真整个人僵在原地。
秋添整理一下被扯乱的的T恤领口，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车钥匙捡起来。
“就这样吧。”
秋添跨在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插上钥匙，没有回头。
“持真，我们以后真的不要再联系了，也不要再来点我的单。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