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软甜》锋梧座山

2、跟我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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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恬修好熊，回家看了个电影，照旧问了问宋倾云是否归家，宋倾云半天没回他，晚上却自己回来了。
　　彼时阮恬正在吃饭，听到锁芯的“咔哒”声还条件反射地被吓了一跳。
　　看清楚人后他笑了笑，说：“你回来了？你没跟我说，我就没煮你的饭，点个外卖？”
　　宋倾云冷声说：“吃过了。”
　　他换了鞋径直上楼，踏上楼梯时有一瞬间的迟疑，阮恬发现了，问他：“怎么了？”
　　“明晚有个宴会，”宋倾云说：“麻烦你配合一下。”
　　阮恬没问什么宴会，该配合的他都会配合，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让宋倾云下不了台，他颔首，说：“好的。”
　　本以为宋倾云晚上会走，没想到一直到深夜12点，书房还亮着灯。
　　阮恬睡了一觉醒来看见，睡眼惺忪地下楼热了一杯牛奶送过去。宋倾云坐在灯光下处理工作，灯影昏黄中他弓起的肩背和柔和的眉眼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重合，导致阮恬短暂地愣神。
　　宋倾云见他敲了门又站在门边不动，头发凌乱松散，卡通睡衣短裤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腿，宋倾云眉头一跳，冷声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耍勾引人的这些龌龊花招？”
　　“对不起，”阮恬先道歉，随后一扫自己的衣着——佩奇小猪睡衣，“但我的衣着十分正常，不正常的是你。”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连同那杯刚热好的牛奶。
　　宋倾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惯常反应，当即“呵”了一声，饱含讥诮。
　　阮恬自己喝完了那杯温牛奶，在床边坐了一会消食才又重新躺回小熊怀里。
　　婆婆的技术很好，充绒量变大的小熊更软更好靠，把熊爪放在背上时如同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
　　阮恬不由又想起裁缝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很高，比梦里要高一点，但走路的姿势却相似，同样看不清脸。
　　也和梦里一样，阮恬下意识追了两步，却没追上。小熊很大很长，阮恬刚迈出一步就被绊倒在路上，膝盖被不太平整的柏油路面磕破，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
　　到底是谁呢？阮恬觉得说什么都应该是自己的丈夫宋倾云，可直觉告诉他不是，宋倾云没有那么宽阔伟岸的背影。
　　真假难辨的模糊感让阮恬几乎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不由自主地想，会不会一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今天在裁缝店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到过什么身影，是他将想象和真实弄混了吗？
　　阮恬垂眸，忽然怔忪地紧盯着膝盖。
　　看起来是磕破的，血已经止住，只留下了一道刚凝结、深红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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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下午。
　　宋倾云让人送来了两套礼服，阮恬像人偶一样任由造型师摆弄。
　　一切收拾妥当后造型师忍不住啧啧称奇，感叹阮恬的长相实在太过优越。
　　这些人每每趁着工作间同客人闲聊探听客人喜好和八卦。阮恬总是一笑了之，多数时候不答话，少数时候说一句谢谢。
　　宴会的地点订在逸雅，裴氏旗下的星级酒店，含餐饮一体，装潢富丽，园艺优雅，是上流圈层宴会的好去处。
　　除此之外，逸雅的甜品也佳名在外，受到很多女性omega太太的追捧。
　　阮恬也很喜欢，不过他不常来买，只是因为和逸雅的老板娘温书然关系交好才知道这件事。
　　他不善交际，在宴会上也很拘谨，大多数时候他就在站宋倾云旁边笑。
　　宋倾云嫌他无趣，没人的时候会立马略带嫌恶地与他拉开距离。
　　阮恬觉得很伤心，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不堪，明明以前都好好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酬了一圈，宋倾云就丢下他就找相熟的朋友聊天，阮恬下意识想跟着，却被喝令阻止，要求他去找其他omega太太。
　　阮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根本不擅长上流社会的应酬，宋倾云心知肚明，不过是想让他出丑，吃一点教训。
　　落了单反而没人打扰。阮恬吃了两口蛋糕，觉得胸口很闷，正好也一向不喜欢游弋于社交场，趁没人注意到，阮恬兀自逃到了消防通道尽头的阳台。
　　但那里已经被人占据了，一个高大的alpha背对着他闲适地坐着，指尖夹着烟。他刚想默不作声地走掉就听见对方开了口：“闯进别人的地盘，招呼都不打？”
　　阮恬只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道：“你……你好。”
　　“不太好，”alpha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过来。”
　　这样坐着也可以看出对方身量应该很高，声音低沉温厚，命令式的语句又带着上位者的不容抗拒。
　　阮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也许是想看清alpha长什么模样，他很紧张，却大着胆子试探地绕到了对方身前打量起他的长相。
　　长眼，眉目清晰而深邃，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而优雅。
　　光看皮相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只是眉眼间很冷淡，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厌烦，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看够了么？”
　　阮恬连忙撇开视线，背着手像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学生，尴尬地不知道应该看地还是看天。
　　“不好……不好意思。”
　　“你怎么在这？”对方淡淡地问，期间似乎是借着皎洁的月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这么瘦，你爸没给你饭吃？”
　　阮恬觉得奇怪，这个alpha为什么会全程一副认识他的熟稔表情和语气，可阮恬搜肠刮肚也无法将脑中闪过的姓名与之对应，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因此阮恬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试探着问：“为什么这样说？你是……认识我吗？”
　　方予桥坐直了，不怒反笑，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他：“你说呢？”
　　“我不知道，”阮恬缓慢地眨了眨眼，真诚道：“但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又好像……”
　　“没见过我？”方予桥面色很古怪，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可置信，他倏尓站起，步步紧逼：“你说没见过我？”
　　明明对方表情很可怕，阮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躲，但就是没躲，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人肯定不会伤害他。他往后仰了仰，手掌撑着台面，把距离拉开，犹疑道：“那我是见过你吗？对不起，我最近几年总是记不住事，可能忘了。”
　　方予桥一顿，“为什么记不住事？”
　　阮恬肩膀耷拉下来，很失落的样子，他平时是不会和别人说这些的，但今天或许因为和这个alpha素不相识，反而让他产生了一些倾诉欲——反正他们没有共同朋友，因此阮恬没忍住絮絮叨叨起来。
　　“我也不知道，总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但拼命想也想不起来。”他苦恼地咬着唇。
　　“你最好不是演来要报复我的。”方予桥目光晦涩。
　　阮恬费力理解他的话里有话，但最终只能无奈作罢：“你这人真奇怪，我为什么要演？又为什么要报复你？”
　　方予桥喉结攒动，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阮恬电话响了。
　　他退开两步接了起来，转身试图推开沉重的消防门，方予桥默不作声地帮了消防门一把，不让阮恬推动。
　　阮恬使劲推了推，本身便沉重的阳台门又得了alpha的助力，阮恬用尽全力也纹丝不动，他纳闷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有一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alpha倚在墙边，用三根手指抵住了门。
　　阮恬识趣地松了手，分心跟那头说：“喂？没去哪。出去透透气，就来了。”
　　和他清冷美丽的长相不同，阮恬声音柔柔的，比少年时少了一些清脆，但一如既往地“软甜”。
　　“跟谁学得这么没礼貌？”方予桥一直垂眸盯着他的鼻尖和唇，待阮恬挂掉电话，说：“甜甜，走之前要和我说再见。你忘了吗？”
　　“你叫我什么？”
　　阮恬猛然抬头望进alpha的眼睛，他站在灯光与黑夜明暗交界线的阴影里，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和五官，阮恬很想拿出手电筒点亮，看清他的脸。
　　梦境中那道瘦高模糊的身影又与面前之人重合、重合，赫然是长高了一些的“他”。
　　但这其实不具备任何参考意义，因为梦中那道身影实在太模糊了，阮恬也把他带入过太多太多人了，每一次都是错的，没道理这一次是意外。
　　所以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甜甜”那两个字上。这是个无人踏足过的小名。
　　只有阮恬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取过，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更没有别的能够慈爱地关心他的长辈。有时候夜里太孤单，睡不着他就握着小熊软绵绵的手臂轻拍自己的脊背，边拍边在心里默念，甜甜睡觉。
　　但他从未跟别人说过，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他也从未听到别人这样叫过，或许有，他不记得了。那么对方又为什么会叫出来？是巧合吗？又或许“甜甜”这个词在他眼里是类似于“甜心”“亲”这种客气的亲近词，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就用这个来代称。
　　阮恬把自己说服了。
　　他垂着眸，无措地抠着手指，咬唇说：“你、请你自重，家里人在找我，我要走了。”
　　“家里人是谁？”
　　阮恬抓了抓手心，拒绝回答。
　　“好吧，那你跟我说再见。”alpha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阮恬觉得这样的说法方式很奇怪，他背抵着门，背着手无声与方予桥对峙了片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阮恬还是败下阵，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