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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灵珠 ...

  •   夜里万籁俱寂,半山腰的楼殿灯火遥遥相映,半隐于崖峰与树影深处,添几分隔绝尘世的神秘。

      应丘抱臂站在屋脊上,环视被夜色笼罩的星山盟,眼眸冷锐,“若是苏阿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复兴魔族,他背后可能还有同伙。”

      顾岑海:“我听阿恪说苏阿嬖的修为深不可测,万一他在明天的宴上对各大宗门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应丘想顺着苏阿嬖找到更多魔族余党,也担心凡间修士的安危,“这段时间他只与各派来往,看来是一心要利用这些修士的力量。见不得光的东西想必都被苏阿嬖藏在地下,我大致摸到几处可疑的地方,待一一排查确定阵法所在,先摧毁阵法,保住宗门修士的性命。”

      动了阵法势必会打草惊蛇,到时追查苏阿嬖的同伙会增加难度。顾岑海感念应丘顾及各大宗门,“多谢师父。”

      说话间,星山盟又有客到访。

      应丘随意看了一眼,以为是哪家宗门弟子没当回事,忽觉那人的面孔有些熟悉。他又望了几眼,眉头紧锁,连神色都凝重几分。

      “怎么了师父?”顾岑海很少见应丘这么严肃。

      “那人,看着眼熟。”应丘声音很沉,带有几分怀疑,“可他明明被司神庭处死了,怎么可能会是他?岑海,我去看看。”

      大殿之中,苏阿嬖很是客气的对来客拱手行礼,尊称一声神君。

      “苏掌门无需客气,我宋稷这条命可是你救回来的,你是本君的救命恩人,本君万分感激。”宋稷客气拱手,笑容和善。

      “神君太客气了。”苏阿嬖殷切的请宋稷上座。

      宋稷自小养尊处优,被人捧得高高在上,也不跟苏阿嬖客气,转身坐下,接过苏陇递来的茶水,发出指令,“苏掌门,坐。”

      苏阿嬖坐在宋稷下首位置,摆出很恭敬的姿态,“神君从风老那里过来,他老人家可有话带给我?”

      隐于穹顶横梁上的应丘清清楚楚的看到,亲耳听到宋稷自称,脸色变得极冷。

      宋稷是吟水族少君,当初吟水族长为了保宋稷一命废了不少精力都没能成功。而今宋稷被魔族余党苏阿嬖所救,那吟水族在这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下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应丘收敛气息,越听越心惊。

      “风老希望你能多派几个得力弟子协助,那个野怪不在,但是姬银身边多了一个修为很高的婢女,有些难办。”

      苏阿嬖一口应承下来,“我愿倾力相助。除掉那个神女,天界再无可堪大用的神族。话说回来,风老真是慧眼如炬,真不知道他从哪找到那么厉害的人物,连始祖尊神都能算计死。”

      应丘如遭当头雷击,师父的事竟然也跟这群魔族有关?是谁在背后算计师父?金华城那么多无辜的凡人,师父到死也洗不掉的污名。

      他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情绪,但眼下还不能暴露,只能克制的掐紧手心,指尖泛白。

      “风老办事自有规矩,苏掌门切莫多问。”宋稷笑着提醒,话题自然的转换,“听说你明日设宴款待宗门,来赴宴者约有上百人,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掌门,若能借此机会将他们变成魔界从属,那可是不容小觑的势力。苏掌门真是高瞻远瞩,宋某佩服。”

      苏阿嬖对这话很受用,用当下形势强化自己的成就,“魔族被镇压在无及山脉下,由战神亲自镇守,一时之间难以离开。天界对魔族余党赶尽杀绝,我只能从凡间入手,借用清源大法以灵莲作为链接,将凡间修士转化为魔族扈从。明日若能成,凡间数千修士此后都将死心塌地为我魔族效力。”

      这是苏阿嬖最得意的创举。宋稷拱手恭维,“那我便提前祝贺苏掌门了。明日我定亲眼见证掌门壮举。”

      苏阿嬖心情大好,又想到暗牢里糟心的人,决定把这个麻烦抛出去送个人情,“神君,我手里有个极佳的宝物,一直想献给神君。不如我让弟子领神君去看看是否满意?”

      宋稷见他神神秘秘,还真生了几分兴趣,苏阿嬖吩咐苏陇带宋稷过去。

      外面有顾岑海,应丘没有随宋稷离开,一直注视着下方的苏阿嬖。

      风老是谁?魔族的领头人物吗?这五万年来修罗魔族被关在无及山脉下一片死寂,原来是早有余党混迹凡间,筹谋更大的计划。甚至连神族都参与其中。

      一阵法光闪耀,苏阿嬖打开大殿中央的地板,进了莲阁。

      应丘往地板下方的空间探了一会,不再多留,离开大殿,没在外面看到顾岑海的身影,便知他跟踪宋稷走了。应丘开了灵音,没有多余的提问,只说一个字,“西。”

      灵音有轻微敲击声,是肯定应丘的问话。

      很默契的,师徒俩一个问,一个敲短音回,没有一步差错。

      应丘按照顾岑海的回应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前,开在崖壁里的缝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他踩着长满青苔的台阶往下,在一个石洞口前看到顾岑海。

      “苏陇带着师父眼熟的那个人进了这里。我怕打草惊蛇,守在外面没进去。”

      这里是悬崖的背面,上空有几条小瀑布流淌,水流汇入山体缝隙消失不见。水声清脆,应丘让顾岑海在外面守候,独自进了昏暗的石洞。

      “神君,师父本来想亲自把灵珠献给您,但是灵珠并非凡物,师父无从下手,不知神君是否能降伏这灵珠。”苏陇笑得亲切,如果连宋稷都拿灵珠没办法,那师父怕是享受不到灵珠的好处了,又何必留着吴鱼这条命。

      宋稷早已认出面前这血淋淋的人是谁,无论是凡人,还是那野妖,他都见不得这张脸。

      “当初若不是你的出现,他怎么敢忤逆我,不惜死也要离开。玉浮岫,我早就想杀了你!”

      昏昏沉沉的吴鱼听见身边细碎的声音,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陌生面孔,又瞧见旁边看热闹的苏陇,笑了一笑,“怎么?找了个帮手来?没用。”

      苏陇趾高气扬道:“吴鱼,你可别不识好歹,这位是天界的神君。看你这可怜样,死了倒更痛快。”

      吴鱼撩起眼皮扫了一眼宋稷,轻蔑的笑,“要杀我?来啊。”

      宋稷十分痛恨他,掌中法力毫不留情的轰向吴鱼心口。

      刚刚踏足进来的应丘看见这一幕,连忙出手阻止,龙魄珠的反应比他更快。一声低沉龙吟,金龙从吴鱼心口飞腾而出,挡下宋稷的法力,并不停歇,直接贯穿宋稷的身躯!

      宋稷整个人被撞在石壁上,凿出一个深坑,倒在地上呕出一大滩血。苏陇吓得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这是宋稷第二次被金龙所伤,上次刺杀姬银时就被这条金龙卷出海面教训了一顿,他记忆深刻。

      直到此刻,他终于想起这条金龙属于谁,“赤……应丘的赤龙魂。”

      这句话传入正在凝望应丘的吴鱼耳中,他微蹙着眉头,不解的问:“这是你的龙魂?”

      宋稷听吴鱼煞有其事的说话,以为应丘也来了,慌张的四处扫视,并无人影,“你在跟谁说话?应丘在这里?”

      应丘竖指点在唇上,朝吴鱼做出噤声的手势。吴鱼这才发现只有自己看得见应丘,张口对宋稷说道:“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自己反倒伤的这么重?”

      宋稷愤愤的爬起来,不顾苏陇的劝阻,扭头就走。他真是没想到应丘竟然会把本命物放在一个凡人身上,不,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凡人就是玉浮岫。

      “当初玉浮岫在明悟台上给应丘挡天劫,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应丘跟玉浮岫关系不一般,看来这话不假。算了,我现在不能被天界发现,还是暂避风头为妙。”宋稷能屈能伸,压根不在乎自己在苏陇面前丢了面子,保命要紧。

      苏陇讨不到好,骂了吴鱼几句也走了。

      龙魂早已回归吴鱼体内,他身上到处都是鞭伤,痛得厉害,没听见宋稷的嘀咕,所有心思都在应丘身上。

      顾岑海的灵音传入应丘耳中:他们走了,我跟上。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吴鱼循着本心说出这句话,根本没发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依恋。

      应丘看着吴鱼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心口有点堵。他想给吴鱼松绑,却发现无处下手,因为每一块皮肤都裂开口子。应丘的心好像也跟着裂开,隐隐作痛。

      “他们为什么打你?”应丘不敢碰他,用法力隔空切开绳子,非常小心的避开他的伤。

      吴鱼被绑了很多天,手脚无力,整个人往前倒在应丘怀里。纵是再柔软的布料,摩擦伤口也会痛,何况吴鱼全身都是伤。

      应丘听见他痛得嘶声,“我给你疗伤。”伸手想要推开他。

      吴鱼一只手摁住应丘的手,忍着痛,用右手轻轻抱住应丘,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犬,脸颊贴着应丘颈窝,有气无力的叹息:“活着,也行。”

      应丘劝他不动,又怕强来牵扯他的伤口,只能由他抱着,同时用法力给他疗伤。吴鱼始终抱着应丘,待伤势好转有了点力气,手就抱得更紧些。

      “好了,你动一下试试。”应丘轻拍吴鱼的后背提醒他可以起来了。

      “嗯。”吴鱼没有理由再赖在他怀里,只好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注意到应丘眉眼神色,问得很直接,“应丘,你心疼我吗?”

      毫不委婉含蓄,反倒叫应丘不知如何回答。

      吴鱼受过太多苦,颠沛流离许多地方才到方白港。对于他人的善意与微妙恶意,他向来捕捉的很准确。

      例如应丘,他不似寻常宗门弟子对入魔者喊打喊杀,对自己反而还有些仁慈和宽容。吴鱼爱恨分明,对自己好的人,他可以千百倍的付出。就像他可以为了方白港,成为一个抢掠的强盗。

      吴鱼在乎方白港,也在乎应丘。可是应丘比起其他人,似乎在他心里占据了更深更重的位置。

      “谢谢你用龙魂保护我。”吴鱼看出应丘的为难,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握住僵痛的手腕转了转,“你怎么会来这里?”

      应丘的神色松弛下来,“我来调查苏阿嬖,意外发现你被关在这里。我还有事要做,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意外发现,原来不是为自己来的。吴鱼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失落,快走几步追上要离开的应丘,“我跟你一起,说不定能帮上你。苏阿嬖说我体内有颗灵珠,关键时刻我可以给你挡刀,反正我也死不了。”

      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最后一句话。应丘听的眉头一皱,“灵珠?”

      吴鱼跟应丘并肩走出石洞,说:“我五岁的时候被苏阿嬖带来星山盟,他说灵珠可以提升修为,还会护主。”

      应丘想他说的应该是龙魄珠。道行高些的修士是能够看得见神物散发的气息。

      “我在星山盟待了五年,苏阿嬖一直在想办法取出我体内的灵珠。可惜灵珠似乎认主,每次当他接近,灵珠就会攻击他。”吴鱼指了指身后的石洞,说的轻松,“那些年我就被关在这个石洞里,苏阿嬖拿不到灵珠恼羞成怒,就给我放血,喂毒,下咒,拿鞭子抽我,想看看我会不会死。不过我命大,哈哈哈。”

      应丘正踩着台阶往上,闻言停下脚步。

      吴鱼看不见应丘的表情,问他怎么不走了。

      “你继续说。”应丘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吴鱼了解应丘是个善良心慈的性子,见他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顺势想博他几分心软,“他认为只有在我活着的时候,取出的灵珠才有效,于是在我心口剜了千百刀,尝试各种角度想要取出灵珠都不得法子。那些年我每天都在流血,就像水一样流不尽,以至于我那时候害怕看见血。”

      这些事情都是吴鱼亲身经历,没有半点添油加醋的成分,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当时的恐惧。

      “很痛吧。”应丘依然背对着吴鱼,不是提问,而是肯定的这么说。

      吴鱼听出他语气里的心疼,往前几步站在应丘身后,近到只要伸手就能拥抱,“还好,都过去了。离开星山盟以后我的日子好过很多。”

      “是那颗灵珠给你带来这么糟糕的命运。”应丘怎么也想不到,改变吴鱼命运的人,是自己。

      如果不是他当初让玉浮岫带着龙魄珠转世,怎么会被苏阿嬖惦记上,吴鱼怎么会受这些苦。原来是他给了吴鱼这样一个痛苦的人生。

      “我讨厌灵珠,但有什么办法,它跟着我出生,肯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吴鱼没理由对一颗珠子斤斤计较,“不管灵珠伴随谁出生,最终都会被苏阿嬖盯上。有时候我还庆幸这个人是我,因为我足够坚强,能挺得过来。”

      这段经历让吴鱼更加坚韧强大,在经受那样的痛苦后依然怀有赤诚之心去保卫方白港,掏心掏肺的守护身边的人。

      “你不恨吗?”应丘非常愧疚。

      吴鱼很坦诚,“我恨。但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怕任何人,也有勇气豁出一切去守卫我心中的领地。”

      “对不起,”应丘说,“真的对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是不是怕我出事,封印魔气后还留下龙魂暗中保护我?”吴鱼的手抚在胸口,破烂的衣服下面心脏蓬勃跳动,里面沉睡着应丘的守护,“谢谢你。”

      他不知道龙魂跟灵珠是一个东西。应丘满心自责,也不知道要如何跟吴鱼解释这些,再一次说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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