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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吴鱼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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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成群飞过村庄上空,在高空遇到浮云避让。近来凡间战乱疫疾频发,青鬼王负责收取人间亡魂,连天忙碌不休。他一边远望前方地形,一边对照手中册子,全然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流云。
待青鬼王落在地面一处战场,高空尾随的流云落在远方崖峰,两个鬼影并立。
“归浮圣君让你来查青鬼,你做甚要拉着我一起。”
“你刚从永天城被释放出来,我若是不盯着你,等你跑了,我去哪里寻你报仇?”
他们正是奉命追查青鬼王的颜亦真,和刚刚刑满释放的笙华。
笙华闻言,在心里大大叹了口气,不知道颜亦真想要什么。他是鬼魂之身,在永天城被关了那么久不得修炼,道行已经不敌颜亦真,逃过多次都被颜亦真抓了回来,最后还是认命了。
活着,偿还我。这是颜亦真的要求。可他不知道怎么才叫偿还。
魂飞魄散,还是挫骨扬灰,抑或是受尽折辱后再杀了他。这是颜亦真能报仇雪恨的方式。
颜亦真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别想逃,连这个念头都别有。”他长眸微眯,意有所指,“再浪费我的时间去找你,我一定让你哭着求我。”
他的警告从来不是空话,笙华想到身体的疼痛,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远处,青鬼王已将死于战场的游离亡魂悉数收取,提笔在册子上记录数量。
笙华环视四周战争废墟,近来凡间战乱多发,亡魂骤增。他逃跑后若是藏在战乱地带,混淆在亡魂阴鬼之中,应该不会被颜亦真发现。
颜亦真沉默地观望青鬼王的一举一动,无需多余的眼神,伸手抓住想要偷偷溜走的笙华,“方才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放开我!你要是个男人就痛快一点!”笙华受够了颜亦真,他很清楚自己当初背叛颜亦真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可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让他更加痛恨。
颜亦真没说话,拎着笙华的衣领看他挣扎反抗,目光极深极沉。
笙华张嘴还要骂,被一只手推着压在后方的石壁上,“你干什——”
颜亦真捂住笙华的嘴,抬眸看向空中。笙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青鬼王忙完手头上的事驾云离开。浮云升空,幸好他们躲得快没被发现。
高空不见青鬼王的身影,颜亦真的手却还没有打算放开,笙华闻到他掌心熟悉的暗香,心口猛沉下去。笙华掰扯不开颜亦真的手,皱着眉表达不满。
“你先别说话。”颜亦真摸到掌心冰凉的脸颊,道:“你安静,我就放开你。”
笙华点头,等他的手一松,又是一阵愤慨,“你可以将我千刀万剐,也可以砍掉我的脑袋!让我魂飞魄散也可以!”
“笙华。”颜亦真语气低沉的唤他名字,微微低头,吻住聒噪的嘴。
笙华整个身体僵住,像是受到惊吓,明明他与颜亦真做过更亲密的事。可这个亲吻非常温柔,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也不包含怒气,甚至还有怜惜意味。
颜亦真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承受某种难言的情绪。笙华看到了,迅速从他的柔情中抽离出来,用力推开颜亦真,在他的注视下狠狠擦拭被吻过的唇。
“你厌恶我?”颜亦真眼中有受伤的情绪。
笙华冷笑,“在那样的深仇大恨前,你还能对我做出这样的事。颜亦真,我真瞧不起你这种被欲望支配的混球!”
颜亦真静默不言,像是被戳到痛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他后退几步,隔着距离凝视奚笑自己的笙华,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混球。
数千年前的仇恨尚未了结,自己却在再次见到笙华后无法放手。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复仇,但确实也夹杂了私欲。颜亦真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愧对昔日死去的很多人,可如果放弃笙华,他此后余生都将悔恨。
那个为了救他违反阴界规则险些魂飞魄散,后来被关入囚城数千年的男人。
他要怎么对他复仇,又能怎么还这份人情?
阴符惨淡的白光忽然浮现在颜亦真面前,他接令展开,垂眸掩去眼中挣扎的情绪,并不对笙华隐瞒,“是圣君的令信。方才青鬼在此处战场收归亡魂,奏报圣君为亡者一千五百二十一人。我方才大致看过那些尸体,数量约有三千多人。”
“差了一千多个亡魂。”笙华远眺战场,表情严肃,“我曾在阴界当过差,对于凡间亡魂的处置都由青鬼王一手操持。他为什么要瞒报实际数量?”
无论一场战争或是疫病,亡者数量对青鬼毫无影响,至多只是多废时间而已。笙华不明白青鬼为何隐瞒。
华真山屹立群峰之首,星山盟内外灵泽充溢。
顾岑海已经在此蹲守数日,详细记录出入星山盟的人员。当应丘回到这里时,他立马将自己整理好的信息呈上,询问应丘的看法。
应丘负手立在山巅,望了会对面依山而建的楼殿,目光缓缓上移,审视白云碧空。
“师父,你在看什么?”顾岑海也张望天空,没看出什么。
“星宿府的十二星官分管下界各地,察异端,辩凶机,上禀天界。星山盟在此发展近百年,从无星官发觉魔气端倪。”应丘端详笼罩星山盟的灵气,道:“或许真是灵泽充沛丰足,障人眼目。”
“前几日苏阿嬖给各个宗门送去邀帖,说是要祝贺练成清源大法,设宴时间就在明日。我估摸着是最先修行此术的掌门及弟子魔功已成。苏阿嬖能通过魔功吸取他人修为,这恐怕是一场鸿门宴。”
扶霞宫里无一人修炼清源大法。顾岑海单纯就是担心凡间宗门会毁在苏阿嬖手里。
应丘:“要想吸取这么多人的力量,没有阵法作为媒介是行不通的。岑海,你同我进去探探。”
顾岑海刚出声答应,旁边久立未言的少年出声道:“等等。”
应丘回首看向少年,顾岑海让少年不要闹,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
少年不理会顾岑海,径直对应丘说道:“看你气度不凡,谈吐之间对天界十分了解,想必你应是天界神仙。你这徒儿不守信用,我便只好找你要个说法。”
顾岑海啧了一声,有点烦躁,“我都跟你说了,那劳什子阵法不管用的。就算阵法奏效,你我都是男人,还能怎么着不成?”
“怎么就不成了?”少年非常认真的告诉他,“星鸾阵可以预示命定之人,你撞进我的阵法里,占了红鸾星的位置。这代表你就是……”
“是什么是。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岑海看他这般执拗,叹气道:“少爷,我都六百多岁了,都是当爷爷的人,你看我像你的红鸾星吗?”
“我今年一千四百岁。”少年有种固执的纯真。
顾岑海扶额,沉默无语。
应丘听了个大概意思,在他们说话时观察到少年的衣着气质不似常人,注意到少年双腕的墨玉环圈,“星鸾阵确实可以预见天命。不过那是古神族才会的术阵,你来自哪一族?”
少年对上应丘打量的目光,道:“山中精怪罢了,你可以叫我毕枢。等你们的事情办完,让顾岑海跟我走。”
“可以。”
应丘答得爽快,顾岑海犯了难,一路跟着应丘潜入星山盟,嘴上还在抱怨,“师父,你真信那小子的鬼话?我是破坏了他的阵法不假,那又不是故意的嘛。我也跟他道歉了,他没完没了,后来更是追到扶霞宫去找我。”
“他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们隐匿身形气息,避开巡逻弟子来到星山盟正殿前。应丘观望四周,想找个最佳的盯梢地点,目标定在左侧偏殿的屋脊。
“解契。”顾岑海跟着应丘飞身跃上屋脊,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见星山盟大半建筑。
此时天色尚早,应丘面朝正殿大门的方向,继续说道:“若你不想跟他纠缠过深,尽早解契才最好。”
“师父,真有什么红鸾星的说法吗?”顾岑海有点忐忑,“解契会不会对我有什么损害?他那解契邪乎得很,我心里摸不准,所以才不敢喝。”
“若只是星鸾阵,解契没有危害性。”应丘说:“他手上戴的墨玉环似乎是某种封印的法器。岑海,等铲除魔气,你随他一起走,帮为师查查他的身份。”
顾岑海对应丘一向唯命是从,上刀山下火海都敢去做。应丘留他在这里关注苏阿嬖的动向,自己进了星山盟更深处。
日暮,金色霞光将整座星山盟照得宛如云上仙宫。苏阿嬖明日要宴请各个宗门,弟子们正在忙忙碌碌准备宴请物品。
应丘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地面上的建筑并无异常,倒是山壁深处有几处见不得光的地方。摒去飘逸的灵气,他探察到山壁深处阴冷的寒气,伴随着潺潺水流声。
从山体内部穿过的水槽是为供养莲阁中成千上万的莲花,这些水声悉悉索索,完美的掩盖了山壁深处暗牢的愤声。
“唔!唔唔!!”被绑在木架上的少年用猩红的双目瞪着苏阿嬖,拼命想要挣脱绳索。
苏阿嬖好整以暇的打量他,阴恻恻的冷笑,“偷了我的东西逃了这么多年,你看起来没有一点后悔啊。小子,这些年是我大发慈悲给你的赏赐,你躲在方白港不肯回,偏要我派人去抓你。摁住他。”
旁边的苏陇见苏阿嬖取刀,熟稔的扯开少年的上衣,然后用力抓住他。
少年胸口上有很多条狰狞的旧疤,中心点都聚集在心脏位置。他被下了噤术,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我要杀了你!苏阿嬖!我会杀了你的!!
“你这条命是我救的,否则你早就像你父母一样死于战乱。吴鱼,你该感恩,心甘情愿为我献上这条命。”
苏阿嬖的刀再次扎穿吴鱼的皮肉,直往心脏最深处刺去。突然之间,吴鱼心口处迸发出强烈的金光,猛力震开刀刃,余威直接掀翻苏阿嬖与苏陇。
“你体内的灵珠,竟比九年前力量更盛。”苏阿嬖并不意外吴鱼体内自保的力量,更惊讶于这道力量的增强。
苏陇吐了口血,顾不上自己伤势,连忙把苏阿嬖扶起来,“师父,要不直接夺他修为算了。”
苏阿嬖训斥道:“你懂什么?他那点法力修炼清源大法都没资格在莲阁生根发芽,全是灵珠在给他提供力量。我一定要得到这颗珠子。”他挥手解除吴鱼的噤术,逼问道:“你老实交代,你体内的灵珠到底要怎么才能取出来?”
吴鱼胸前的刀口淌血,顺着无数道旧疤蔓延成一张血淋淋的大网。他喘息着盯着气急败坏的苏阿嬖,没再像少时那样回答不知道,因为那会挨揍。
“苏掌门,你知道我当年逃出星山盟的时候,为什么偷走一本清源大法吗?”
苏阿嬖狐疑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拜你为师,可你早已有了关门弟子。”吴鱼扫了眼旁边的苏陇,语气很轻,“我可以双手献上这颗珠子,作为交换,你收我为徒。”
苏阿嬖有些动心,又担心吴鱼耍滑头,一时犹疑。苏陇觉得这条件不错,建议苏阿嬖收吴鱼为徒。
吴鱼又补充道:“我这人善妒,苏掌门只能有我一个弟子。收我之前,你得杀了苏陇。”
“吴鱼!你找死!”苏陇几乎是尖叫出声,怎么也没想到吴鱼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苏阿嬖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苏陇急得脸发红,又没有师父的命令,不敢对吴鱼动手。
“想好了吗?”吴鱼胸前血迹凝固,风轻云淡的勾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机不可失。”
苏陇呵斥吴鱼闭嘴,苏阿嬖老练的目光审视吴鱼,“你眼中对我有恨意,绝不可能忠诚于我。在外面流浪几年,你竟学会了挑拨离间。”
吴鱼开怀大笑,“可你犹豫了。苏阿嬖,你没看出来我在耍你吗?就算你杀了自己的弟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取出这颗珠子。蠢老头,哈哈哈!”
苏阿嬖脸色阴沉,看了苏陇一眼。
苏陇会意,恭送师父离开,取下墙上的倒刺铁鞭,“小混蛋,你竟然敢戏耍师父,必要叫你吃些苦头!”
暗牢里只有一道道锋利的鞭声,吴鱼咬紧牙关没发出半句喊叫,所有皮肉之痛都化作尖刺埋进血脉里,永世难忘。
少时,吴鱼父母因战乱而死,他侥幸活了下来。后来他才知道是苏阿嬖救了自己。他问苏阿嬖当时为什么没有救下他的父母,苏阿嬖说吴鱼体内有他想要的东西。
是一颗珠子。
吴鱼从不知道什么珠子,苏阿嬖就像疯了一样,想尽一切办法要从他心脏里取出珠子。苏阿嬖说那是一颗可以助长修为的灵珠。
举世罕见的灵珠在一个凡人少年身上,他弱小,因此成为苏阿嬖随意处置的鱼肉。
整整五年,吴鱼被关在这间暗无天日的牢里。苏阿嬖每天都拿刀剜他的心,只为找各种角度完好无损的取出灵珠,但是每次都会被灵珠的力量反击。
或许那真的是一颗灵珠,在吴鱼每次濒死的时候都留住他的生息。这让苏阿嬖越发疯狂,开始研究灵珠的作用。
放血,喂毒,鞭打,下咒。凡是苏阿嬖能想到致人死地的办法,全都用在不满十岁的吴鱼身上。
每一次,灵珠都保住了吴鱼性命。放干血需要十日时间恢复生机,中毒需要二十一日,鞭打需要五日,下咒需要三十六日……吴鱼成了苏阿嬖的实验体,一次次证明灵珠有多么强大的修复能力。
苏阿嬖说拥有灵珠是吴鱼的幸运,吴鱼只觉这是上天的惩罚。一定是他上辈子犯下塌天祸事,才遭遇这样的报应。
终于有一日,他找到机会逃跑,同时偷走了清源大法。他以为苏阿嬖修炼的功法肯定很厉害,没想到那是一本魔功。
鲜血滴答滴答落在地面,吴鱼一身鲜血淋漓,铁鞭的倒刺勾烂皮肉翻起,惨不忍睹。这样的重伤还能留有一口气,定是灵珠的力量又救了他一命。
“谁要珠子便要谁拿去。死也好受,偏要我受尽炼狱之苦。”吴鱼喃喃出声,有些承受不住上天的磋磨。
山壁里有水声,叮叮当当有些悦耳。吴鱼全身脱力,像一滩烂肉挂在木架上,手腕被绳子磨出了血。
他想用魔功逃出这里,又想到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应丘封印,顿时泄了气,身上流出来的血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