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61、第61章 鸿门宴

　　过于凄惨的往事让应丘对吴鱼深感愧疚，也多了几分纵容。吴鱼并不适合参与天亮之后的鸿门宴，应丘劝说他安心在石洞等着，吴鱼不肯听。

　　宋稷被金龙惊吓不轻，回到苏陇安排的房间之后再没出来。顾岑海回到星山盟大殿继续蹲守，见应丘带着一个人走过来，惊得张大了嘴巴。

　　“玉……”顾岑海收到应丘的眼神，及时闭嘴。他了解转世的规矩，今生凡人忘却前尘，他还是保持缄默，不要影响这个凡人。

　　应丘给吴鱼和顾岑海相互介绍，全当两人是初次见面。

　　顾岑海咧开嘴冲吴鱼笑，看着这张相同的面孔，顾岑海还是想起了那个讨人厌的混世魔王，这笑自然就带着几分别扭。

　　吴鱼并不在意顾岑海的态度，他只想跟应丘在一起。

　　应丘早已给吴鱼隐去身形，三人安安静静的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应丘想起吴鱼这个凡人需要睡觉，何况他才伤势初愈，于是让吴鱼去旁边廊下休息。

　　吴鱼确实很累，靠着廊柱睡了。

　　顾岑海回头看看熟睡的凡人，又看看应丘，忍不住问道：“师父，他真是玉浮岫转世？看起来也太乖了。”

　　听顾岑海这么说，应丘轻笑了一声，不赞同顾岑海的眼光。不过不得不承认，吴鱼今天很安静。被苏阿嬖一番折磨，想是心力憔悴。

　　想到这，应丘心里又是一阵愧疚，是他害了吴鱼。

　　“师父，各个宗门对星山盟马首是瞻，怕是不肯相信清源大法夹杂魔气。苏阿嬖谋划了这么久，定会激烈反抗，明天行事估计会有凶险。”顾岑海的重心回到正事上。

　　应丘领兵镇守黑渊多年，会打仗，也懂人心利弊制衡，“他们推崇星山盟，是因为苏阿嬖给了宗门长生的好处。愿意修炼清源大法的人都有长生梦，那便让他们看清楚这个幻梦的现实。至于苏阿嬖，不仅要他反抗，还要让他对我恨之入骨。”

　　“师父的意思是？”

　　“他恨我，才会找我报仇。我倒要看看，他能带来多少魔族余党。岑海，你现在回扶霞宫一趟，照我的安排去做。”

　　顾岑海认真听从应丘吩咐，频频点头，待应丘说完，立即回往扶霞宫。

　　廊柱坚硬，地板冰冷，吴鱼靠着柱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衣服被铁鞭抽烂，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紧闭的眼睫遮去眸中桀骜神色，像只温顺的犬。平常看起来那么气焰嚣张的一个人，实际有些瘦削，袖口露出来的手腕骨节凸出。

　　应丘在熟睡的吴鱼身边坐下，擦去吴鱼手背上的脏污，静静陪他坐到天亮。

　　朝霞漫过天际，山峦，沿着山间数座殿宇勾勒出阴影倾洒。柔和的光线覆在男子面容上，肤色莹白如玉，金辉漫过挺秀舒展的眉骨，冲淡眉眼间的疏离，显出清宁温润。

　　吴鱼一向觉浅，昨夜睡得太过踏实，揉了揉脑袋让自己清醒，抬眸时便有这么一张俊美的脸闯入视线。

　　应丘眼眸轻闭，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淡红的唇轻启，“怎么了？”

　　“你没睡？”吴鱼偏开头去，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赶在应丘看过来之前搓掉一夜的疲惫倦容，然后用一张干干净净的笑脸面对应丘。

　　应丘唇角轻微上扬，指了指吴鱼的左脸。

　　“嗯？”吴鱼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凹凸不平的纹路，想是昨夜靠着柱子睡太久压出了痕迹，“哎呀，小事小事。”

　　他说的随意，站起来的时候刻意换了个方向，不让应丘看到自己左脸。

　　应丘莞尔，站起身道：“你上屋顶等我片刻。”

　　吴鱼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几个纵身跃上屋顶，坐下来等。

　　星山盟今日午间设宴款待各派，有路程远的门派在昨夜就已经陆续到达。有弟子端着食盘送入各个客房，吴鱼闻到早点的香气，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好在他隐匿身形，不然要叫别人看到屋顶上有一个饿死鬼。

　　“吃吧。”应丘回来了，手里端着食盘，一碗鲜粉，一壶茶水。

　　吴鱼有些惊讶，问了一句很明显的废话，“你去给我找吃的了？”

　　“嗯。”应丘把食盘横放在屋脊上，端起冒着热气的鲜粉递给吴鱼，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吴鱼真饿了，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粉，问：“应丘，你不吃吗？”

　　神族无需食五谷，应丘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我不饿。”

　　“哦。”

　　此前在方白港时，吴鱼忧虑过多，经常吃不下什么东西。这回被苏阿嬖关了两天，神经紧绷盖过了肚腹感觉，也没想到饿。

　　现在在应丘身边，大抵是身体放松下来，饥饿感也更明显。

　　吴鱼吃东西的时候不急不慌，也不说话，细细品尝到食物的滋味，头一次体会到余三甲对生活的感知幸福，“星山盟的伙食真好。”

　　应丘看见吴鱼把碗里最后一滴汤都喝了干净，笑说：“方才我在厨房看见中午招待各个宗门的菜系看起来也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可以吗？”吴鱼真没在星山盟好好吃过一顿饭，擦擦嘴，想想还是算了，“你来这里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还得给你挡刀呢。而且我也没那么嘴馋。”

　　应丘看了眼吴鱼手里的空碗，吴鱼挺不服气，把碗放回食盘，为自己正名，“我修为薄弱，没脱离凡身，肯定会饿。万大夫说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点也正常。”

　　应丘用另一只杯子倒茶递给吴鱼，“今日宗门齐聚，会有一场风浪。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吴鱼含着一口茶水，慢慢咽下去，“那你认为我是个只知道吃饭的饭桶？”

　　“你在星山盟那五年过的很不好，我知道你恨苏阿嬖，但我今天还不能杀了他。”应丘如实相告。

　　吴鱼双手捏紧茶杯，低垂下眸，没说话。

　　“清源大法是魔功，有很多宗门都在修行此术，苏阿嬖想借此操控这些修士。我今日要做的是斩断苏阿嬖对他们的控制，然后顺着苏阿嬖找到魔族余党。”

　　“如果他逃之夭夭，你能保证抓到他吗？”吴鱼不愿意这么轻易放过苏阿嬖。

　　“我向你保证。”应丘轻握住吴鱼的手腕，与他四目相望，一字一句地告诉吴鱼，“你的痛苦，怨恨，愤怒，我都知道。吴鱼，我一定会除掉苏阿嬖。”

　　吴鱼相信应丘，因此点了下头，站起来伸展双臂，“应丘，给我安排个位置。中午我要吃顿好的！”

　　今日这场鸿门宴极为奢阔，大殿左右的紫檀木案分列齐整，每张案几上都铺着靛蓝锦缎桌布，四角流苏整齐。青瓷盏白玉杯，冷盘珍馐错落有致。殿中央一尊三足青铜香炉升腾浅淡香雾，沁人心脾。

　　在场赴宴的皆是已经修成清源大法的掌门及弟子，苏阿嬖既为祝贺，也摆了桌案请各派弟子入席。几位掌门坐在苏阿嬖下首，往后则是弟子们的位置。

　　苏阿嬖举杯恭贺，寄望在场修士成为凡间宗门的中流砥柱。

　　那边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吴鱼坐在最末端靠殿门的位置，应丘使了术法给吴鱼换身衣衫，又改变容貌，即便是苏阿嬖也认不出来。

　　吴鱼看到苏阿嬖谈笑风生的样子，手不自觉握上刀柄。

　　“你答应过我什么。”应丘轻声提醒。

　　吴鱼的手指慢慢放松，仰头喝了口闷酒。

　　应丘知道要他忍耐实在为难，伸手轻捏吴鱼的肩膀，“我使了障眼法，其他人看不见你。你乖乖待在这里，等你吃饱饭我们就回去。”

　　“应丘。”吴鱼握住肩膀上的大手，侧眸望着应丘，说：“等你抓到苏阿嬖，让我自己来处置可以吗？”

　　“好。”

　　这时，几个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众人举目张望，有人意外出声：“扶霞宫？他们怎么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顾岑海，六百岁在这群修士之中已是高龄，他皮相年轻，精神极好。紧随其后的是叶恪和扶霞宫掌门叶清。

　　最后面的是已经三千四百岁的毕枢，他不满意顾岑海和应丘把自己丢在外面的崖山，怎么也要跟进来看热闹。

　　“顾前辈。”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十分恭敬。

　　扶霞宫这师徒三个向来不参加这种场合，今日倒是稀奇。尤其是顾岑海，他在修行宗门里可谓是个传说，一个杂扫弟子得到世外高人的指点，修得高深法力，十年之间就创立扶霞宫。

　　凡间宗门兴衰迭代，唯有扶霞宫经久不落。在场每一个人都口耳相传过扶霞宫的创派长老顾岑海，深知此人的厉害。

　　“今日宴会是为祝贺在场诸位修成清源大法，未能邀请前辈，还请见谅。”苏阿嬖姿态摆的客气，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来了都是客，前辈请入座。”

　　顾岑海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扫了眼苏阿嬖，转身面对众人，“我顾岑海活了六百多年，亲眼见证在场的宗门立派收徒，也亲力扶持尧华派开山。数百年来，各派修的都是除魔卫道的正法，自诩修仙门派守卫各方，而今诸位却为了求长生捷径，做贪图美梦。顾某不知道这有何可喜？”

　　这话带着指责之意，众人都不敢驳前辈的话。

　　“五百年前，我因躲开天劫遭到了天道惩罚，法力反噬自身如火刑之苦，整整三年，没有一日得以喘息。”顾岑海切身经历，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应丘听顾岑海说过躲避天劫一事，是他为了再见自己一面苦守凡间多年。

　　“修行之道，修心，亦修身。不经磋磨之苦，何以历世得道？你们想要逃避天劫享有长生，那这么做会有什么代价，你们可想过？”顾岑海实在痛心。

　　有些事情太过顺利，就会让人忽视其中暗含的风险。即便心中因此忐忑，也想侥幸搏一把。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都认为自己是代价之外的例外。

　　苏阿嬖冷哼一声，“前辈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一番说教，可是指清源大法带来的长生是假的？”

　　“苏掌门还用问我吗？”顾岑海把木盒放在叶恪掌上，从里面拿出一根卷轴，抖开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是清源大法第七卷。我不相信世上会有白捡的便宜，所以请苏掌门赐教功法带回去修炼。正是在修炼第七卷时，有异常的气息进入我的气海，幸亏我发现及时，否则我毕生修为都将因此被人夺取。”

　　众人面面相觑，说自己修炼第七卷时并没有发生异常。

　　吴鱼一直都很专注的听顾岑海说话，赶紧摸了摸自己胸口，悻悻道：“我才刚修到第三卷呢，怎么也会走火入魔？”

　　应丘说：“清源大法中的魔气从第一卷就有，只是由弱增强，直到第七卷彻底侵入修炼之人的气海。你体内有灵珠的力量，估计提前催发了魔气。别担心，你的法力太弱，不会被惦记上。”

　　吴鱼真不知道应丘是在让自己宽心，还是损自己。

　　“大家修炼第七卷的时候都没有问题。恐怕是前辈年事已高，心有杂念所致。我这有几瓶调顺气息的丹药，还请前辈带回去，多多保重身体。”苏阿嬖让苏陇去拿丹药，绝不能让顾岑海在今天挑事。

　　叶恪心直口快，“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你没听见我师父说第七卷有问题吗？我师父见多识广，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这话说的太过蛮横无理，众人颇有微词，叶恪向来谨言慎行，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顾岑海悄悄给叶恪使了个眼色，他们今天非把苏阿嬖逼出原形来。也是难为叶恪，平常内敛胆小的一个人，抓着清源大法害得自己师父差点丧命的事不放，要星山盟给一个公道。

　　叶恪闹得都是实情，理直气壮，嗓门更大。苏阿嬖还想着今天能从在场的人里挑出一批转化魔从，现在被这一闹，焦躁不已，吩咐弟子带这师徒俩去休息。

　　星山盟弟子还未靠近，掌门叶清顶着张冷脸立在叶恪面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毕枢少见这热闹场景，又搞不懂顾岑海的算盘，靠近过去低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顾岑海小声回道：“苏阿嬖道行不低，等会打起来，你护好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