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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宋稷复生 ...

  •   浅淡的晚秋日光从窗棂漏进来,风卷着枯叶梧桐落在地上。吴鱼清醒时闻到越来越近的苦酸味,闭着眼睛佯装昏睡。

      “我看到你眼睛动了,快醒醒,余知县还等着你。”万大夫头发花白,一双眼睛清明得很。

      吴鱼睁眼一笑,自觉地坐起来喝药,穿衣,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万大夫满脸担忧的看着他,“当初你奄奄一息飘到方白港,就是因为用了这种法术差点走火入魔。你修为不济,难以掌控这么霸道的法术,稍有不慎恐怕会丢掉性命。得慎重呀。”

      “我明白。”

      这次恢复的这么快,吴鱼并不认为是长大之后身体扛打,反而想到那个不肯现身的人。

      他为什么出手救司兵们,现在又为什么救了自己?

      包括他差点被惊浪刀杀了的那一晚。

      “你到底是谁?”吴鱼越来越对那人感到好奇。

      “你问的是谁?”万大夫纳闷的看看四周,“这里还有别人吗?”

      吴鱼摇头,“我回县衙了。”

      观音圣女遭遇道行高深的刺客袭击,周大人胆战心惊,生怕路上再出什么事,推迟三日还未出发。余三甲提议联系附近的军队护送,被周大人拒绝。

      要吴鱼护送。这是周大人开出的条件。

      余三甲不愿意。周大人说观音圣女在方白港遇袭,指不定是城中有人勾结刺客。若是圣上大怒,要遭殃的人可不少,第一个便是负责防卫的巡检司。

      “要吴鱼和整个巡检司死,还是让他走这一趟,你自己选!”周大人放下狠话。

      余三甲只好叫来吴鱼商量。吴鱼伤势初愈,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在这种时候,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护送圣女去岐洲。”

      余三甲叹一口气,很是惭愧,“你前几日伤得不轻,现在又要你顾全大局,我实在无颜面对你。”

      “县爷,只要能保护我身边的人,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你不要宽我的心,也不要如此自苦。你才十九岁,待这件事了了,我允你休息一段时日。天高地大,世间宽阔,你应去见识天地。”

      吴鱼非常认真的说:“我的天地,就在此处。”

      前往岐洲的官船离开码头,陈呈和众司兵伫立目送,忍不住高喊:“小吴哥,平安速归!”

      河面上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潇洒声音,“速归速归!”

      山峦层峰,灵云阵阵浮动。华真山上楼宇飘渺,颇有仙宫之姿。

      修行宗门无惧凡尘四季之扰,风和日丽,花植繁茂。大殿之中茶香袅袅,苏阿嬖于上位高坐,一袭金白色的长袍彰显高贵雅韵。

      “师父,上次汲取顾岑海的修为被半路截断,他似乎不知道是我们所为。”弟子感到庆幸,顾岑海是凡间最强的修士,如果被他找上门来,怕是不好解决。

      苏阿嬖端起清茶饮一口,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他来了又能如何?自身修行心有杂念,不慎走火入魔,与我何干?我修清源大法至今九百年,永葆年轻。各大宗门若是修行出了问题,难道各个都来怪我不成?”

      弟子受教,“师父说的是。”

      苏阿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算着时间,各大宗门最先修行清源大法的已经到了火候。去瞧瞧。”他抬手摁下座椅把手上的莲刻。

      只听一阵机关轻响,大殿中央的方砖地板打开,往下是一条步梯。

      弟子随苏阿嬖走进步梯,上头的方砖“咔!”的一声关上。

      借着常明的灵火走完步梯,地下是一片非常宽阔的空间。在这片空间里有数不清的流动水道,每条水道上都铺满了白色莲花苞。

      每一朵莲花苞都散发淡淡的白光,也有一部分盛开的莲花,呈现出金色光芒。

      这些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不计其数的莲花水道看起来庞大又神秘。

      苏阿嬖伸手覆在一朵金光莲花上,法力催动,花朵倏然收紧,从花朵内部流出盛泽的光芒,悉数涌入苏阿嬖体内。

      旁边的弟子十分吃惊,“师父,莫非……莫非成了?”

      苏阿嬖闭上双目,表情享受的汲取莲花里面所有的光芒。不消一会,失去光芒的莲花迅速枯萎,化为碎片没入水中,消失无影。

      弟子听见苏阿嬖满足的喟叹一声,小心翼翼的看看师父,又看看水道上流动不止的莲花苞,跪地喜贺:“恭喜师父!清源大阵终于练成!”

      苏阿嬖得意的笑道:“那群蠢货对清源大法趋之若鹜,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我在清源大法里加了魔引。每一个修行清源大法的人都会在我这莲阁里开出魔莲,修为,性命,还不是任我取用!”

      “师父英明,星山盟大兴!”

      “没他顾岑海,还有这许许多多的掌门和弟子可用。”苏阿嬖心情大好,随手摘下三朵快要开放的白莲装入一个纳物木盒,吩咐道:“小陇,将这些白莲送去丹远山,告诉那位小神,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帮我转告风老,他若再不动手,我可等不及了。”

      苏陇领命离开,快步走出华真山山门。

      远处的崖峰上,应丘负手而立,华真山灵气充沛,并没有一丝魔气。可也正因为此处的灵气过于充盈,或许掩盖了一些东西。

      “师父,师父。”是顾岑海急促的灵音。

      应丘回复一声,告诉自己的位置。很快,身后有风声趋近。

      顾岑海健步如飞,险些栽进应丘怀里,多亏后面跟着的人拉了他一把。应丘移过视线看去,是个很俊秀的少年。

      “师父,出大事了!”顾岑海急匆匆的把清源大法的古怪道出,神色凝重,“那次被夺取修为,我险些走火入魔昏迷多日。清醒过来后立马修复了灵音牌,这才联络上你。星山盟的清源大法是魔功,此事要不要上报天界?”

      应丘早已猜到星山盟与魔有关,他看起来并不着急,从离开方白港到此刻,他始终是一副沉静的样子。

      顾岑海急得直挠头,见应丘独自走入深林,也跟了过去,摆手示意少年不要跟来。

      密林风响,应丘的衣袍发丝被吹拂卷起,他似青山巍然不动,“暂时不要惊动任何人。我去见过玉浮岫的转世,他体内已有了魔气,恐怕也跟星山盟有关。”

      闻言,顾岑海大惊,“天界本就忌惮玉浮岫,如果知道他现在怀有魔气,肯定要斩草除根杀了他。”

      应丘眉头紧锁,说出一件更棘手的事,“前几日我见到了来凡间历劫的灵绡神女,有神仙刺杀她。”

      “刺杀神女?”顾岑海震惊得张大了嘴,“刺杀神女不怕天罚吗……不过神女不是在闭关吗?怎么会来凡间历劫?”

      应丘:“这应该是神女升继天道的最后一劫,极天崖隐瞒了消息。如果神女死在凡间,作为天道后嗣要付出的代价,她会直接魂飞魄散。”

      “神女在极天崖上潜心修行,为什么要杀神女呢?神女一死,谁能得到好处?”顾岑海越想越是一团乱麻。

      但他的话却是给了应丘一丝可能的猜想,没有尊神,没有神女,没有天道,更有利于天帝完全掌控三界……

      不,不会的。

      即便天帝再偏激,冒犯天道万一引来神罚,他绝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顾岑海。”少年还站在崖峰上,回首呼喊。

      顾岑海摆摆手让他别吵,语气十分严肃,“清源大法在凡间盛行,各大门派都有修行此术的人。此法是魔功,相当于每个修士都在修炼魔功。如果要除魔,那这些修士难道都得死吗?”

      应丘沉下心来,“星山盟这是把所有凡间修士绑上了魔族的贼船,无论他是要利用这些修士,还是另有目的,这样的布局,这样的算计,当真是好大一盘棋。”

      如果苏阿嬖早就知道吴鱼是灵胎,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师父,那现在怎么办?”

      “岑海,你盯着苏阿嬖的动向,有事随时与我灵音。我要回方白港一趟。”

      官船走水路顺流而下,再行二十里陆路,只需七日就能到岐洲。吴鱼在船上待了两天就感到很是无聊,干脆窝在客舱里休息不出。

      船上有专门负责生活杂事的下人,吴鱼打开客舱门叫了一壶酒。从外边经过的清姑提醒他少喝酒,保护圣女才是要紧事。

      清姑是贴身照顾观音圣女的婢子,对吴鱼这种游手好闲的作风很不满意。

      吴鱼笑着应付过去,接过下人送来的酒,关上客舱门。周大人需要他这个修行之人在关键时候保护圣女,现在风平浪静,没他出场的时候。

      再说了,就他这微弱法力,再遇上黑袍那样的对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那天在驿站行刺圣女的人,是哪家宗门?”房间里突然有一道声音。

      吴鱼丝毫没感到意外,懒散的靠在窗边榻上喝酒,“我也有许多问题,可惜船上的人都不回答我。你是圣女的暗卫,应当知道许多。”他挑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角落阴影,“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久到好像人已经离开。吴鱼不急,偏头欣赏窗外夕阳,两杯酒下肚,他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禾凉,我的名字。”

      吴鱼勾唇轻笑,斟一杯酒推到木几另一边,“禾兄弟,喝点。”

      “回答。”禾凉的语气带着点压迫,“你也是修行者,难道看不出对方的来路?”

      他动用魔功都没有对那人造成伤害,鬼知道那个黑袍是什么来路。吴鱼嘴上却是道:“他是星山盟的人。你敢去吗?”

      空气微微晃动,角落里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吴鱼知道禾凉走了。他不认为禾凉会解答自己心中诸多疑问,一个效忠圣女的暗卫,怎么会多嘴。罢了罢了,让禾凉记恨上星山盟,添个堵也好。

      海边风大,黑袍站在细软的沙滩上等人,衣袍猎猎作响。

      一青衣男子缓步走过来,与黑袍并肩面朝大海。黑袍似乎在想什么事,青衣男子也不打扰他,安静的站了许久。

      “风老想必已经跟你说过,灭神会引来天罚。”黑袍戴着木面具,并未在意站在身边的人是谁。

      青衣男子轻蔑的笑,“我已是死过一次,还怕什么天罚。反倒是你,我认识你那么多年,没看出来你这么心狠手辣。”

      很熟悉的声音。

      黑袍转望向青衣男子,喉结用力的滚动了几次,一张木面具挡住了所有表情,但声音听得出来很紧绷,“你不是死了吗?宋稷。”

      这青衣男子正是杀害锦鱼全族,在清西台上当众处死,已经魂飞魄散的宋稷。

      宋稷哈哈大笑,“多亏了星山盟,苏阿嬖的清源大法果真是神功,让我死而复生。明斋,你好像不希望我活过来啊?”

      黑袍后退几步,宋稷往前逼近,伸手掀翻那张木面具,露出一张儒雅苍白的脸。

      明斋眸中翻滚着惊诧,不甘,愤怒的情绪。

      宋稷恶劣的笑着看他,“你这张脸真是讨人喜欢,生得如此好看,让我想起你那些年在我身下承欢……”

      “闭嘴!”明斋紧紧掐住宋稷的脖子,恨不能就这么掐死他,用力将他摔了出去。

      宋稷后背撞在岩石上,咳出几口血,用得意挑衅的目光看着明斋,似乎在说不过如此。明斋恨极,抢上两步,挥拳狠狠揍在宋稷脸上。

      “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你就该死!!”明斋疯了似的打他,踹他,眼中充满憎恨厌恶的利光。

      宋稷重生不久,法力尚未恢复,阻止不了明斋的泄愤。但他了解明斋的弱点,或者说,恐惧。

      “我死了,谁来疼你。”宋稷狭长的眼睛扫视明斋的仇恨,唇角勾起一抹混淆人心的温柔笑容。

      这样的笑是明斋无数个日夜的梦魇,手腕被宋稷轻而易举的捏住,现在的明斋完全有能力反抗。可他听到了恶鬼的低语。

      “你若敢逃,我就打断你的腿。乖一点。”

      话语轻飘飘的,甚至带有几分刻意虚假的柔情。明斋浑身一个战栗,心脏被恐惧绞紧,身体出现应激的轻微颤抖。

      那些年他逃过无数次,每次被抓回来都会遭到一顿毒打,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完全好过。

      鞭子沾着盐水抽在背上,铁棒砸断腿骨,皮肤和肉塌陷下去,落下来的巴掌打掉牙齿。

      明斋是谁?

      他是宋稷的奴,是宋稷的玩物,是任凭宋稷虐打欺辱的一具□□。

      “明斋,你又回到我手里了。”

      明斋宛如毫无灵魂的木偶,在那些无望的日日夜夜,他将这具身体交出去,抽出了自己的灵魂。此刻亦是如此,他没办法挣脱宋稷的拥抱。

      好像只有当作无事发生,他才能饶恕当年那个弱小卑怯,受尽耻辱的自己。

      挑弄的亲吻落在唇上,明斋压不住心里的厌恶,一把推开宋稷,侧身呕出秽物。

      “你敢恶心我?”宋稷的目光阴冷。

      明斋用帕子擦干净嘴,抬眸瞥见云端要出手的人影,转身时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侧目看向宋稷,“现在我是天界星宿府主神,你是见不得光的死囚犯。宋稷,不管是谁袒护你死而复生,倘若我把这事上禀天界,你认为自己还能活着吗?”

      “明斋!”宋稷十分愤怒,抬手就要打他。

      明斋抬头迎上去,目光冰冷,“我的星官在看着,你敢打,我一定让你死。”

      宋稷愣在原地,这样的明斋让他莫名感到心惊,慢慢放下了手,“你以前那么胆怯懦弱,现在竟然敢威胁我。”

      “人都是会长大的。你我的过往就此结束,你如果能管好嘴,就可以好好活着。若要生事,那就别怪我玉石俱焚。”

      “你的胆子变大了。”被动的局面让宋稷收敛了行为,用伪善的笑掩饰自己的弱势,手却不敢再有什么冒犯的动作,“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明斋看着退让的宋稷,忽然觉得很恶心,他竟然被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杂种欺辱到那种地步。

      宋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苏阿嬖在催促行动,风老让你绝不能再失手。”

      明斋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倒是成了他们的走狗,吟水族难不成也投诚魔族了。”

      宋稷明白敌我力量悬殊,由着他冷嘲热讽,等自己修为恢复,定要明斋跪下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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