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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观音圣女 ...

  •   夜渐渐深了,吴鱼在驿站里巡逻一圈,院子里灯火通明,十分安静。奇怪的是,随行的两名女眷并没有跟周大人住在一起,而是都住在隔壁的房间。

      他走出驿站大门,看见门口几个司兵都聚在一起分吃什么。

      司兵们见吴鱼出来,纷纷喊了声“小吴哥”,并且对他笑得别有深意。

      吴鱼一头雾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冲他温温柔柔的笑。

      是欧阳芸。上回在小香寺见过的宋家酒坊的女工。

      “你怎么来了?”吴鱼以为相看的事已经结束。

      欧阳芸递给他两个包子,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听说你们今晚彻夜值守,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旁边的司兵们纷纷举着手里的包子大加赞赏,有好事的还喊了一声“谢谢嫂子。”

      欧阳芸嘴上嗔道他们别乱喊,耳尖却是微微泛了红。吴鱼有些皱眉,喝令他们吃完快回去站岗,示意欧阳芸到一旁说话。

      “你快尝一下我亲手做的包子。”欧阳芸催促他快些吃。

      “欧阳姑娘,上回离开小香寺的时候,我已经与你说过,我们的事就在那日为止,以后不必再见面。”吴鱼并不讨厌她,只是不想再有多余的牵扯。

      欧阳芸俏皮的笑,“方白港就这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何避免不要见面呢?”

      吴鱼面无表情,“你今晚是来见我的,可我不想跟你产生多余的关系,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欧阳芸看他一会,无可奈何的笑道:“这么直接的拒绝一个姑娘两次,还真是铁石心肠。”

      远处驿站门口的司兵们拉长脖子往这边张望,似乎想探听些有趣的事。

      “我认为话说清楚,才不会耽误你。我有差事在身,告辞。”吴鱼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巷道暗处,应丘看着黯然离开的欧阳芸,想起青鬼王的话。如果这个跟吴鱼有着同样身世的姑娘只是吴鱼人生的过客,那又是谁会跟吴鱼产生羁绊,成为他命运的转机?

      这个转机,会让吴鱼回到本该平安顺遂的命运中来吗?

      吴鱼今年已有十九,且找个时间看他心脉是否稳定,也该取出龙魄珠了。

      子夜过后,渐凉的秋风将昏昏沉沉的瞌睡吹散,精神抖擞。司兵每隔一炷香时间轮巡一次,吴鱼抱着佩刀坐在屋顶上,正对着司参的房间。

      他眼神清亮,越到这种重要时刻,他能够保持极为专注的警惕。余三甲曾说他是天生的战士。

      一阵风卷落树叶,干枯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飞舞,飘到吴鱼三步远的地方,径直坠落。

      吴鱼目视前方,眼角余光一直瞥着那片掉落的枯叶。

      突然之间,枯叶轻轻晃动一下。几乎是同时,吴鱼翻身而起,手中长刀出鞘,劈开空气,直指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吴鱼看不见的虚空中,刀尖所指之处,应丘的虚影就站在那里。

      一个目光充满防备的看着虚无空气。

      一个化身虚幻悄悄靠近的神族。

      吴鱼手持长刀,秋风吹起他额边的发丝,黑白分明的眸子尽是冷意,“我抓惊浪刀那晚出现的鬼是你,在黑市尾随我的人也是你。既然要杀我,何不现身?”

      隔着一柄长刀,应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面孔。

      他的冷酷和敌意落在应丘眼里,让他想起初入永天城时见到的玉浮岫。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重合一起,让应丘有些恍惚。

      “我得罪了那么多私贩,随时等着他们来寻仇。没想到他们有些能耐,竟然找了个修行者。”

      吴鱼目光一凝,双手结阵,想要逼对方现身。他的法力低弱,如果对方一直藏匿身影,他会非常被动。

      法阵穿过空中消散,对面毫无动静。

      吴鱼心里有些忐忑,他明显感觉到身边有人,为什么对方不接招?

      “你想怎么样?”吴鱼后退一步,法阵无用,他重新持刀对峙。

      吴鱼曾在星山盟修行数年,他的修为让他捕捉到身边的异常,可他没有想过对方对他毫无杀意。

      应丘的虚影穿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长刀,走到吴鱼面前,伸手抚上那张熟悉的脸,轻轻唤了一声。

      “玉浮岫。”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让应丘心中克制的情绪瞬间决堤。他的眼中有浓烈的眷恋与爱意,伸出双手,用不能示人的虚影,抱住了吴鱼。

      在那一瞬间,吴鱼感受到趋近的气流波动,连忙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箍住动不得。

      果然有人!

      “放开!”吴鱼低喝一声,奋力挣扎。

      应丘惊觉自己这一时私念,连忙松开手。吴鱼正在用力挣脱,周身的力道突然卸下,他猝不及防的歪了下身体,顺着惯性从屋顶滚了下去。

      幸亏他眼疾手快,抓住屋檐,才不至于很难看的摔下去。

      吴鱼往上看去,恶狠狠地瞪了眼屋顶上看不见的人影,然后单手抓着屋檐借力翻身跃起,稳稳地站在瓦片上。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房间突然发出一声惊响。

      吴鱼飞身站在地面,闹出动静的不是周大人的房间,而是隔壁房间。他拍门呼喊,“夫人,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来人!来人!!”

      里面发出第一声时,吴鱼已经撞门而进。

      一个女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吴鱼奔进里间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要对年轻的姑娘下手。

      那人手里捏着一团法光,似乎是修行者。

      不等吴鱼出手,另有一个黑影窜出来,持刀砍向黑袍。黑衣人动作迅疾,身法武功绝不简单。可惜黑袍是修行之人,抬掌便把黑衣人掀飞。

      黑衣青年落地吐血,吴鱼立即御法上前,朝黑袍打去。

      一张木面具把黑袍整张脸都遮住,当他停顿一会看着吴鱼时,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在吴鱼身上。

      吴鱼倒庆幸于此,趁此机会将年轻姑娘从黑袍手里抢过来,推给旁边的黑衣青年,“快带她走!”

      黑袍站立不动。吴鱼能感觉到这个刺客很危险,半点都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紧盯着对方。

      年轻姑娘神色如常,一点都不被刺客惊吓到,她的从容在这时候显得迷人,“带上清姑。”

      黑衣青年领命,将地上昏厥的妇人背起来,跟着年轻姑娘往外走。他们正要离开房间,门口竖起一张结界。

      年轻姑娘回头望向黑袍,黑衣青年握紧手中刀柄。

      “小吴哥!”外面有司兵们的声音。

      还有周大人焦急不已的命令,“快!快冲进去!要是里面的人出事,我饶不了你们!!”

      结界是一道最强劲的门,隔绝里外。司兵们尝试无数办法都冲撞不开。

      黑袍逼近,吴鱼步步后退,与黑衣青年一同将年轻姑娘护在身后。离得近了,吴鱼能感知到结界上的深厚法力,若黑袍出手,那绝不是他能抵挡的。

      “圣女……圣女……”趴在黑衣青年背上的妇人转醒,担心的看着年轻姑娘,这么喊道。

      吴鱼当即皱紧了眉头,回头看一眼年轻姑娘,“你是……观音圣女?”

      隔着一张结界,外面的声音很清晰。周大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司兵无能,余三甲也已经赶到,让司兵从屋顶突破。

      她点点头,漂亮的左眸有怜悯之色,“请你先救清姑出去,就算我被杀,也没关系。”

      吴鱼咬紧下唇,目光恨恨,“君王那么重视你,如果你死在方白港,知道会有多少人陪葬吗?”

      屋顶有动静,司兵们已经上来。黑袍抬起手,杀死这些凡人实在轻而易举。

      “该死!”吴鱼愤怒的喊骂。

      一道罡风从吴鱼掌中兀然击出,裹着黑沉沉的气息缠住黑袍手臂,使得黑袍的法光偏移方向击穿屋顶,紧贴着司兵们身边擦过。

      从屋顶的破口里,司兵们看到吴鱼仿佛变了一个人,周身萦绕着阴冷的黑气,比对付私贩时更加恐怖。

      “带她走!”吴鱼一声喝令。

      只见吴鱼手中的黑气聚拢一团,要将观音圣女从屋顶的破口送走。黑袍哪里肯放,法光化为的长剑砍向观音圣女,一柄长刀破空横扫,接住长剑的力量。

      刀身裹挟吴鱼突然增强的力量,与法剑抗衡,竟碰撞出锋利的威压横扫四方。

      四周的墙壁被这股威压切断,房屋倒塌,黑衣青年用身体护住观音圣女和清姑。

      对面屋顶上,应丘静观形势变化,视线落在观音圣女身上。

      怎么会是她?师姐这最后一道历劫怎这般命运多舛。

      这是吴鱼的命数,他不能随意干涉。方才让吴鱼发现自己的存在已是不妥,不能够再随意靠近。

      只是吴鱼的法力非常低弱,怎么突然爆发这么强的力量?

      司兵们随着房屋倒塌摔了一地,待尘埃落定,连忙爬起来涌向观音圣女,却在半途纷纷停下脚步。

      黑衣青年将圣女搀扶起来,她的脸第一次完整的展露人前。

      美貌的面庞沾了灰尘并不狼狈,更显得我见犹怜,美不胜收,可惜她的双眼都被一层金丝白眼纱覆盖,笼去所有风情。

      “她是个瞎子?”人群中有小声低语。

      黑衣青年眉头一皱,手握上刀柄。圣女轻碰他的手背,眼神示意他不要这么戒备。

      小跑着赶过来的周大人听见这话,怒斥一声:“尔等蠢夫,岂敢妄议圣女!小心你们的脑袋!”

      司兵们低下头不敢再多嘴。

      不远处法力对战轰塌诸多屋顶,吴鱼深陷僵局。陈呈当即分出五人护送观音圣女和周大人离开。

      周大人十分生气,“这几个人怎么够?你们不跟来要去做什么?”

      陈呈并不与他争辩,很平静的告诉他:“我们得去帮吴大人。”

      余三甲担忧的往驿站后方看去,道:“不能留吴鱼一个人。”

      周大人:“不准去!他们一看就是修行者,你们去了有什么用!”

      陈呈目光漠然的看着他,“他是我们的兄弟。”

      话音刚落,两股力量碰撞散发强压。陈呈等人迅速抱头蹲避,仍有无形的法力冲撞脏腑,他们一边咳血一边去看那边的交战。

      飞尘四起,吴鱼与黑袍你来我往,形势分外焦灼。所过之处,房屋被震碎,整个驿站破烂不堪。

      在这样紧密凶险的交战中,陈呈和一众司兵们并不知道能循什么时机出手,更有可能会给吴鱼添乱,于是都握紧了刀站在一旁,随时等吴鱼一声令下。

      相比较黑袍的游刃有余,吴鱼运出每一招都越来越吃力。

      原本他的法力并不足以支撑术法,此刻能抵挡黑袍这么久,用的是这十几年都没有用过的秘术。

      心脏再度绞痛,吴鱼脸上冷汗如雨,依然强撑着,麻木的掏空体内所有的法力迎敌。

      “小吴哥的脸色不对。”司兵看出吴鱼的异常,请示陈呈,“再这样下去他有危险。”

      应丘表情严肃,因为他从吴鱼释放的法力中辨察到了熟悉的气息。

      与师父一模一样的,魔气。

      观音圣女已经离开,黑袍本不应恋战,可他倒有点可惜这个负隅顽抗的凡人,声音隔着面具沉沉闷闷,“你掌控不了魔功,会被它吞噬。”

      吴鱼撑刀站直身体,不屑道:“没有魔,能掌控我。”

      当黑袍的最后一击砸向吴鱼,司兵们纷纷举刀迎击,以凡人之躯要为吴鱼化解险境。没有凡人能承受得住这样强悍的法力。黑袍懒得再看,从原地消失。

      实在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应丘放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卸去法力中的大半力量。

      被剩余法力击中的司兵们倒了一地,口吐鲜血,第一时间去看吴鱼的情况。

      吴鱼耳边是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身体摇摇欲坠,吐出一大口血。失去意识之前,他想的是:躲在暗处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药堂里文火慢煎的药汤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味道,传遍街坊邻里。

      日月轮替,万大夫来来回回进出房间,给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喂药照顾,始终没有发现立在床边的虚影。

      应丘在这里守了吴鱼两日,见他身体稳定下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处。

      吴鱼的修为很弱,与黑袍交手耗尽法力,本会在身体最脆弱时被魔气侵吞,好在龙魄珠护心,稳持住心脉不被魔气所扰。吴鱼上一回对惊浪刀使用法术时,并没有魔气出现。

      此次为了对抗黑袍,吴鱼定是用了某种功法,才在瞬间暴涨功力,也激起了深藏在体内的魔气。

      应丘本打算近期就取出龙魄珠,照现在的情况,如果此时取出龙魄珠,吴鱼势必会被魔气侵蚀。

      吴鱼只是凡人,会在什么时候接触到了魔气?他在吴家村待了五年,星山盟五年,其后便一直生活在方白港。

      除了星山盟,应丘不认为其他地方会出现魔气。

      蛰伏数万年的魔气出现在凡间,这是个很糟糕的兆头。再者,玉浮岫的魂魄与灵胎都转世于吴鱼身上,如果让人知道吴鱼带有魔气,玉浮岫恐怕难再回天界。

      如果有人将魔气注入灵胎生事,那就是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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