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54、第54章 清源大法

　　翌日，吴鱼出门赴约。由于昨夜一场噩梦，他后半夜都没怎么睡觉，提不起精神。

　　方白港城东有一座礼佛寺，当地百姓都说这里求佛灵验，偶有过境的商客也来此求航运顺利，香火旺盛。礼佛寺西侧的小香寺主求姻缘子嗣，常有女客结伴而来。

　　小香寺外面的小广场上有一座莲花塔，来来往往的香客穿梭于此。吴鱼站在莲花塔对面的回廊下，远远地就看到周媒婆朝自己招手。

　　吴鱼漫步走过去，听周媒婆说了对方姑娘的情况，然后乖乖等在莲花塔下。

　　当地适龄男女相看是很普遍的事，若看中哪家姑娘少郎，由父母出面请媒婆打听品行后便可安排见面。媒婆作见证人，男女双方见面，大致有个了解，往后议亲便双方满意。

　　吴鱼从未想过成家，碍于余三甲热情张罗，他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对方是个体贴善良的姑娘，她不在意吴鱼被差事所累带来的恶名，也理解吴鱼强取豪夺是为了城中百姓。

　　“我欣赏你的担当，也能体谅你的辛苦。吴大人，周媒婆应该跟你说了，我是流落到方白港的孤女。我来这里后一直受大家的照顾，宋掌柜心善，让什么都不会的我在酒坊做工。我们在这里都受到了善待，想要守护方白港的心是一样的。”

　　一直心不在焉的吴鱼在听到这番话后，开始认真的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姑娘。

　　“欧阳姑娘，不瞒你说，我从未想过要成家。生儿育女，感受家庭的幸福，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太遥远。”吴鱼非常诚恳的说道：“我这个人从不期望将来的生活，只看眼前。”

　　欧阳姑娘笑得很温柔，“你的眼前是我。我们去走走吧。”

　　或许是相似的身世，内心同样怀有的感恩，还有她大度体面的笑容，让吴鱼不能拒绝她的邀请，一同并肩而行。

　　跟在后头的周媒婆甩着帕子笑得乐呵，看来能成，她对余知县也有个交代了。

　　不远处，应丘站在莲花塔下，看着一双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口狠狠刺痛了一下。

　　忙于寻找上昊族的日子里，应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玉浮岫。

　　在情意最浓烈的时候分开，应丘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压制从骨头缝里滋生出来的想念，那如藤蔓一样的情绪紧紧缠裹他的满颗心。

　　正如凡人所说，思之如狂。

　　玉浮岫的灵胎乃至魂魄，都转世糅杂在一个名为吴鱼的凡人身上。而这个凡人，将要带着玉浮岫的一切，去过一种完全没有应丘的生活。

　　临河峭壁，采药老翁钻过仅容一人可过的窄道，外面是悬空的岩石，已有一个黑袍遮面的人在此等候他。

　　“拿到手了吗？”黑袍问。

　　采药老翁面朝河面，黑白参半的头发被风吹拂飞扬，“你花了五年都没能将那宝珠从他体内取出来，可知那珠子有多难弄到手。因此我不打算剖心取珠，让他直接作为阵眼。”

　　“做阵眼？”黑袍十分惊讶，“你的十万怨灵阵快成了？”

　　“不日就能练成。届时便可助魔主脱困，让魔族东山再起。”采药翁仰头望向天际，声音有些激动，“那群该死的神族，都将粉碎在魔族的铁爪之下。”

　　数十年间，凡间宗门形势大变，如今各门各派奉星山盟为宗门圣教。只因星山盟中有一秘法，可使人不历渡劫，又可长生不老。

　　顾岑海回到扶霞宫听弟子说起此事，直呼这世上还有白捡的好事。不付出一点代价，平白收获长生。

　　“不瞒师父说，这星山盟的法术真有点本事，我看流西山邓掌门自从修了这清源大法后，还真年轻不少。”说话的是顾岑海的大弟子叶恪，已有两百余岁，满头白发，精神矍铄。

　　顾岑海奚笑道：“我见过那小邓头，满脸褶皮，双眼无神已有衰落之象，修习个法术就能返老还童不成？阿恪，你信？”

　　叶恪没说信还是不信，“星山盟邀请各大派掌门赴品丹宴，我那徒儿性子冷清不喜走动，请帖在我这。师父可要去凑凑热闹，会会星山盟主？”

　　扶霞宫立派多年，论名气，论弟子修为，在凡间众多宗门里绝对排得上前三。“尊师重道”四个字列入扶霞宫门规，对于师祖应丘，大长老顾岑海的敬重是一脉相承。长老叶恪更是谨记顾岑海交代的，闭门专注自身修为，从不参与外部杂事。

　　星山盟一年到头宴会无数，叶恪拒了好几次，因清源大法在各派掀起风浪，他着实有了几分好奇。正好趁师父回来，一道去探探究竟也好。

　　顾岑海回来之后修复好令牌向师父报了平安，现下闲来无事，便去看看这清源大法有何厉害。

　　华真山上灵气喷涌，楼殿凌空，依山而筑，隐于云霞之间。顾岑海从云头飞落于山巅，免不住惊叹此地真乃修行宝地。

　　今日前来赴宴甚多，相熟者纷纷朝叶恪拱手示礼。叶恪回以礼数，向众人介绍身边的顾岑海。

　　顾岑海在凡间赫赫有名，经数百年名望不绝。众门派弟子护拥着顾岑海进入主殿，主动向他介绍星山盟，非常希望扶霞宫也能加入星山盟。

　　清源大法对修行者来说可谓是天大的福音，凡人修行追求的无外乎是长生一道，若有此捷径，真是省了好大功夫。

　　殿中宴席已准备妥当，顾岑海师徒俩在星山盟弟子的引领下走向最前方。盟主苏阿嬖早已站起身，热情的接待顾岑海在自己下首入座。

　　一番客套交谈，苏阿嬖对顾岑海展示出极大的尊重与礼待，一口一个前辈，好不热切。

　　“前辈，这清源大法乃是我呕心沥血钻研之法，分享出来也是为了我们人界修士的未来。因此承蒙各位厚爱，当了这星山盟盟主。这些年我多番邀请扶霞宫入盟，叶长老想法保守，今日前辈亲自莅临，想必也是认可我的清源大法。”

　　顾岑海微微一笑，“我早有门规要求门中弟子恪守自身，不可好高骛远。我这弟子又最听我的话。今日我来此，便是想看看清源大法，若真如盟主说的那样，我顾岑海也不会阻了弟子发展，还要重谢盟主。”

　　苏阿嬖爽朗一笑，“前辈高见。今日我正要和各派掌门分享清源大法第十三式。不如前辈也一同观摩。随后我便把其余十二卷皆呈给前辈。”

　　说着，苏阿嬖抬了下手。数名星山盟弟子双手端着木盘，将上面的书卷呈到各位掌门面前。

　　顾岑海打开书卷观阅，看似与普通功法无异。很快，星山盟弟子抬来一个木箱，告诉顾岑海里面是前十二卷。

　　苏阿嬖很是大方，让顾岑海把这十三卷清源大法都带回去，反正其他门派早已备齐这些。

　　“盟主心怀宽广，如此大量，人界修行有望。”顾岑海说了几句客套话，收下清源大法十三卷。

　　宴席散后，各派掌门陆续离开。顾岑海携叶恪飞云回到扶霞宫，当即闭门钻研起这清源大法。

　　华真山上，苏阿嬖负手站在悬空云台，心事重重。身后弟子侍立在侧，提起不久前宴上的事。

　　“扶霞宫拒了多次，此番突然答应入盟，会不会有诈？”

　　苏阿嬖冷笑，“叶恪固执胆子小，他那当掌门的徒儿清高看不上这些，只有顾岑海，修行数百年知道历劫的苦楚。为了不让他门中弟子吃这些苦头，何乐不为呢？”

　　弟子点了点头。苏阿嬖又问：“丹远山上那个人如何？”

　　“还在昏睡。”

　　“他是神族，恐怕还要更多修为才能复活他。看来我要亲自过去一趟。”

　　清源大法可使修行者不历劫而长生不老，顾岑海按照卷章一一试练。前几卷确实是正经的可以提升修为的术法，并无异常。

　　这些术法对于经历过两次天劫，修为趋近于神的顾岑海来说不算什么，瞬息便修炼至第七卷。

　　这一卷至关重要，若能突破，便可直接晋升修为。

　　顾岑海凝神修炼，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体内法力运转，突然之间，他的感知中出现一股异常的气息。等顾岑海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道气息霸道又强横，钻入气海之中。

　　“阿恪，停止修炼此术！”顾岑海一声疾喝制止叶恪修行清源大法，同时吐出一口浊血！

　　叶恪大惊失色，“师父你怎么了？！”

　　体内的气息很是不祥，顾岑海满心警觉，试图用法力驱逐这股气息，奈何无用。若是比他修为低些的人，根本发觉不了这股气息。

　　由于顾岑海不遗余力地尝试祛除，气息被打散混入他体内各处。流转的法力裹着异常气息充斥心脉气海，顾岑海暗道一声糟了。

　　灼烧一般的剧痛迅速蔓延，心脏宛如被撕碎。

　　顾岑海不受控制的痛喊，心中有鼎沸的力量即将冲出，会摧毁他周身所有的东西。他顶着巨大的痛楚摸出传音令牌想要联系师父，令牌在他手里被烧成灰尘。

　　周围的声音很遥远，顾岑海只看得到叶恪急切的脸，心想自己要完了。

　　丹远山下的山洞里，苏阿嬖加强施法，惨绿色的光芒照亮他阴沉的脸，“顾岑海，你是人界最强的修士，用你的力量来复活神族，你要感到荣幸。”

　　浮在山洞半空的法阵快速攫取来自远方的力量，苏阿嬖胸有成竹。

　　“啊——！！！”顾岑海痛苦不堪的声音冲破云霄，周身的法光一点点溃散。

　　叶恪拼命想稳固师父流逝的法力，却也是徒劳无功。他心急如焚，一遍遍喊着师父，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从外面轰开。

　　木屑飞溅，一个少年踏进屋内，径直走到顾岑海身边，伸手对准他的心口打去。

　　这一掌带着浑厚的力量，直抵顾岑海灵魂深处，搅碎作乱的古怪气息，清净所有法力波动。

　　远方的法阵攫取被中断，顾岑海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叶恪连忙揽住师父，将人放在床上，看向突兀出现的少年。

　　“通……通知……”话未说完，顾岑海昏迷了过去。

　　小香寺相看不冷不淡的落了幕，吴鱼没再想起过这茬，全力配合县衙做好城中防卫。

　　岐洲司参官马上到达方白港，会在城内留宿一晚。这是方白港当下最要紧的大事，余三甲千叮万嘱，绝对不能出一丝差错。

　　傍晚，海港上空缀满一片暖红色的云。夕阳暖煦，海风徐徐。

　　船靠码头，从船上下来一行人。余三甲上前迎接，恭敬有加的行礼，满脸堆笑的在旁边领路。

　　吴鱼率兵护卫左右，注意到随行的两名女眷。她们头上戴着帷帽，长长的轻纱遮住了面容。

　　“这周大人怎么还把家眷一并带着？”陈呈在吴鱼身边小声嘀咕。

　　司参官收取税金乃朝廷公务，从未有女眷随行。

　　吴鱼心下奇怪，但没有多想，赶紧把司参官送到驿站安顿。

　　日头坠落海面遍洒最后一阵金光，入夜风大，驿站门口的灯笼摇晃。余三甲等人已经走进驿站，跟在后头的一名女眷帷帽轻纱被大风拂起，夕阳金光铺洒进去。

　　吴鱼不偏不倚的看见了那张被金光渲染的面容，脚步一顿，此时面纱下明眸微抬，与吴鱼四目相望一瞬，风又将轻纱吹落。

　　待到那抹身影远去，陈呈才忍不住开口道：“你刚瞧见了吗？那姑娘的模样真是——可她的眼睛怎么……”

　　人见到太过惊艳的东西常常会出现惊叹到失语，陈呈如此，吴鱼也是如此。

　　他们都看见了那位年轻女子的面貌，美得惊为天人，可惜美玉生了瑕疵。

　　余三甲离开驿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呈在城中巡卫，吴鱼亲自带兵守在驿站门口。余三甲再次叮嘱，务必寸步不离。

　　吴鱼拱手道：“我会一直保护司参，直到他们明日登船。请县爷放心。”

　　余三甲欲言又止，还是多说了一句，“看好随行的两名女眷。”

　　吴鱼以为那是周大人的妻女，点头应声，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