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52、第52章 星山盟

　　惊浪刀借星山盟之名试图恐吓住吴鱼，没想到差点葬送性命。他这样的恶徒最看重钱财，其次是性命。丢了财，怎么也得保住命。哪里还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小爷怎么称呼？”惊浪刀在水中十分自如，凫着水还能跟吴鱼套近乎。可惜小爷冷淡了些，他又问：“小爷是不是跟星山盟有仇？幸亏我真不是星山盟的弟子。多谢小爷手下留情。”

　　吴鱼没有理会他，喉间的血腥味压不住，他沉下水的片刻吐了出来，没让惊浪刀看出端倪。他的术法学得并不正宗，可以说是旁门左道。

　　这些年他极少动用术法，因为他的法力并不足以支撑术法。方才临时收术，反倒冲撞了自身心脉。

　　一上岸，吴鱼立马解了发带，用最牢固的绳结将惊浪刀的双手绑紧，这才放心赶路。

　　“这都下半夜了，咱们睡一觉再走吧。”惊浪刀跟在吴鱼身后默默观察他的情况。这小鬼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伤了？这样的话他就有机会逃了。

　　吴鱼心口疼痛，眉头紧紧皱着，“快走。”事迟生变，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得尽快把惊浪刀带回方白港。

　　惊浪刀看出吴鱼身体有异，干脆停下来耍赖不走了。吴鱼十分头疼，右手一直握着短刃，担心惊浪刀借机生事。

　　“走！”吴鱼强势的声音听得出来几分虚弱。

　　“我累了。”惊浪刀往路边的草丛一躺，摸了摸手腕的绳结。足够结实，用来勒死一个人绝不会失手。

　　明月升空，凄清的光辉照亮荒草土路。野草倒影掩住了惊浪刀眼中的杀意，他等着吴鱼过来。

　　吴鱼咽下喉间腥热，上前想要去拽起惊浪刀。

　　惊浪刀早有准备，侧身翻起的同时抬腿上踢，脚尖闪过一道尖锐寒芒！竟是藏在鞋底的暗刀！方向是朝着吴鱼脖子去的。

　　吴鱼对他一直都有防备，手持短刃横档暗刀，发出刺耳的锐鸣声。

　　活着的惊浪刀值一百二十两，死了的惊浪刀价值腰斩。眼下这样的情况，他约莫只能带回一具尸体。吴鱼迅速做出判断，下手又快又狠。

　　短刃插穿惊浪刀的脚背，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喊叫。

　　惊浪刀目眦欲裂，吴鱼表情冷漠，再欲出手，心脏猛然剧痛。

　　方才收术伤了心脉，反噬的后果比他想的更严重。

　　吴鱼战栗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口吐鲜血。

　　趁此机会，惊浪刀从后面用双手锁住吴鱼，成功把绳结套在吴鱼的脖子上。

　　吴鱼瞬间感到窒息，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短刃从颤抖的手里脱落。惊浪刀下了死手，猛力勒住之后不管不顾。

　　“去死——！！！”惊浪刀大吼着发力。

　　吴鱼眼前闪过一阵白光，这是他熟悉的光芒，离死亡很近的光。

　　平静的白光如缎带轻微晃动，吴鱼脑袋发胀，随后失去所有意识。

　　吴鱼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陈呈在自己前面。

　　“陈呈……”

　　陈呈惊喜回头，策马不停，“小吴哥你醒了！我带你回去找万大夫！”

　　吴鱼这才发现自己和陈呈共乘一匹马，他被绑在陈呈背上，估计是急着去看大夫才做如此安排。“惊浪刀呢？”

　　“我先带你回去看伤，几个弟兄押着惊浪刀在后面。人还活着。”

　　吴鱼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腔的疼痛感全都消失了。他此前也被术法重伤过，数月都有后遗。而且昨日心脉疼痛严重，仅隔一夜，竟好得这么快？

　　陈呈将吴鱼送到万大夫的药堂前便急着去办差了。

　　吴鱼向万大夫提出自己的疑问。

　　万大夫替他把脉良久，皱着两条白眉摇头，“奇怪，若真是受到法力反噬，你的心脉怎会毫无损伤症状？现在你的身体没有一点事，好像有人替你医治好了伤。”

　　吴鱼疑惑,“怎么可能，昨夜只有我和惊浪刀。我被他勒晕后失去意识，他总不会救我。”

　　万大夫对此很是不解，摇着头说怪事怪事，同时也担心另一事。

　　“各国与宗门明令有约，宗门弟子不可以干涉各国政务。你是方白港唯一的修行者，你身怀法术的事若是被人知道，那就不好办了。”

　　吴鱼表情严肃，“我会更谨慎。”

　　万大夫露出不满的神色，“前几年你背着我修行术法险些走火入魔，不曾想被余三甲撞见。他明知你的身份，还让你管着巡检司，明显是没安好心。”

　　吴鱼拱手，“我先去向县爷复命，先走了。”

　　不管余三甲目的有多不纯，吴鱼只在乎一点，若能借修行者的身份保护方白港，他义无反顾。

　　除惊浪刀外，昨夜抓捕的私贩已悉数关进县衙大牢。吴鱼没回县衙，策马径直出城，拐入山路来到河边一处偏僻码头。

　　码头边停着昨夜截获的私船，余三甲站在甲板上清点货物，陈呈带着一群司兵协助。

　　吴鱼踩着踏板上了私船，“县爷。”

　　余三甲捏着朱笔记录货物数量，抬眼看他一下，又继续奋笔疾书，“这么快就回来了？万大夫怎么说？”又转头吩咐，“陈呈，那五箱货都搬下去。”

　　朱笔在五个木箱盖上划下一道红痕，算是从缴获名单中剔除。陈呈带着司兵陆续把这些箱子下放到河里的舢板上。

　　“老天庇佑，我死里逃生。”吴鱼倚靠在栏杆上，笑得恣意。

　　“万一你遇到其他修行者，胜算不知几多。”余三甲收起册子，他早已知道吴鱼身怀法术，当初选择吴鱼掌管巡检司，很大原因便是如此。

　　他又稍显郑重的对吴鱼说：“税金严苛，我们做这些事不得已为之。但真遇险境时，我希望你能以自己性命优先。”

　　“我明白的。”吴鱼伸了个懒腰，“好了，我去送货，顺便找癫九拿赏金。”

　　“小心一些。”

　　“好。”

　　吴鱼单手撑着栏杆一跃翻身，稳稳地落在下方的舢板上，冲余三甲挥了挥手。装载着货物的两艘舢板顺流往下。

　　惊浪刀被五花大绑丢在舢板一头，挤眉弄眼的对吴鱼表达愤怒。在吴鱼眼里，他只是一笔赏金，懒得理会。

　　“瞎看什么看！”陈呈想到惊浪刀昨夜险些杀了吴鱼，气上心头，一掌把人打晕过去。

　　很快，他们到达东河分支的尽头。

　　码头破旧，细看就能发现每块木板都有钉补痕迹，显然是常有人来往。

　　吴鱼轻车熟路，从衣襟里取出一枚乌哨吹响。

　　没过一会，林中杂草丛生的小道里钻出来六个人影。他们熟练的用竹担把五个木箱抬起来，进了杂草路。另有一人扛起昏迷不醒的惊浪刀。

　　吴鱼和陈呈跟上前去。留司兵守候在码头边。

　　穿过杂草路，挑货的人把木箱放到路边早已备好的板车上，推着往深山里走。陈呈和吴鱼并肩走在队伍后面，吴鱼偶尔不经意的回头往后看一眼。

　　“怎么了？”陈呈问。

　　吴鱼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太警觉，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警惕些没错。”陈呈说话的同时也往后张望一圈，路两旁的草丛被风吹的飒飒作响。“话说回来，你昨夜怎么和惊浪刀闹得你死我活，你以前总是留着私贩的命去换赏金。杀了惊浪刀，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挑货的人走在前方。吴鱼保持行速，一边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与陈呈听。

　　陈呈颇为气愤，“都是些心狠手辣的混蛋，你留他一命，他反倒起了杀心。我找过去的时候看见你倒在地上，真是吓死了。”

　　事后回想，吴鱼仍心有余悸。他昨夜只离死亡一步之遥……等等，等等，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你到的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惊浪刀呢？”吴鱼问。

　　陈呈眨了眨眼睛，“他也倒在地上。幸好你会术法降住了他，否则这次肯定凶多吉少。”

　　吴鱼皱眉，“我当时差点被惊浪刀勒死，我昏迷之前他还清醒着。”

　　两人对望一眼。陈呈一时哑然。吴鱼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看看陈呈，又看看前方。

　　山风吹扬，他们跟着挑货的人进入山谷里一片土寨子。

　　“有鬼。”吴鱼捏了捏拳头，表情严肃，“那时候惊浪刀绝对能杀死我，可我没有死在他手里。真有鬼。”

　　陈呈咽了咽喉结，“别乱说。先找癫九，回去立马去找万大夫，他通点鬼神之道，让他下几道符水给你喝了。”

　　这解释不通的事好像也只能如此。

　　癫九是十里八乡最大的黑市头子，吴鱼手里所有从私贩手里抢来的货物都由癫九倒卖。这些货见不得光，癫九拿着吴鱼的把柄，出的价往往要割吴鱼好大一块肉。

　　上好的瓷器贱卖，吴鱼气得吐血，实在不忍直视这个过程，让陈呈去跟癫九对账。

　　土寨黑市里流通南来北往各路暗货，癫九坐拥土寨中央最好的一座木屋，外围有一圈栈桥，视野极阔。

　　吴鱼俯身靠在栈桥上，巡视寨子里各路人马。忽然之间，他感应到一抹注视，往左边街角看见一个身影。

　　那双眼睛分明是在看着自己。

　　他这些年抢夺私贩货物，树敌众多。这人莫非是从码头开始跟着自己，伺机下手。

　　习惯性机警的吴鱼立刻将对方视为仇家派来的人，迈开大步跑下栈桥。等他跑到街角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我明明看见这里站着一个人。”吴鱼纳闷的嘀咕，在街角周围搜寻一圈并无结果。

　　土寨上空的浮云中，应丘负手立在云端，垂眸看那个四处寻找的身影，眉目间有担忧。

　　“时光易逝。没想到我离开这段时日，你竟成了港城的巡检兵，刀光剑影，强取豪夺。你的人生与最初的命运简直是背道而驰。”

　　偏离既定命运的发展让应丘心中不安，玉浮岫转世是为消离灵胎，若无法顺利飞升，玉浮岫将会随着灵胎一同消失在凡间。

　　应丘这段时间都在寻找上昊族。他以为玉浮岫的转世命运会很顺利，此次过来只是为了取出龙魄珠。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变数。

　　他正要去找青鬼王商议此事，刚到方白港上空，青鬼王从对面行云而来。

　　阴界鬼王的修为不比天界神仙低，驾云不在话下。青鬼王朝应丘拱手道：“神君你可终于来了。玉浮岫的命运与我们安排的有了偏差。我数次去鹭鸣岛找你，童子说你多日不回，我正发愁呢。”

　　“这是怎么回事？凡人命运由你青鬼王安排，百载岁月一世命定，为什么吴鱼的命运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凡间战乱频发，卷入其中的凡人命数都有了很大的变数。”青鬼王翻开手中命册，一页一页的看过去，“陈国百姓每个人的命运都与战争绑定在了一起。至于吴鱼，他的命数变化是在十四年前，乱兵侵入吴家村，父母不得不带其逃难，奈何他的父母在路上被乱兵所杀。”

　　应丘追问：“之后呢？”

　　青鬼王：“后来他入星山盟修行，但是五年之后他就离开了星山盟，一路流浪到方白港。”

　　“他为什么不继续修行？”应丘见过吴鱼对惊浪刀使用的术法，一时迅猛，但吴鱼自身的法力极其微弱。星山盟是凡间宗门大派，修行五年的弟子何至于如此弱。

　　青鬼王瞅着命册摇头道：“命册只显示凡人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并无详尽。不过我可以告诉神君的是，吴鱼不久之后会与一位姑娘产生羁绊。”

　　应丘皱了眉头，“那姑娘是什么人？”

　　“吴鱼的人生变数太大，神君绝不能轻易干涉。否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青鬼王见应丘脸色不好，委婉提醒，“这位姑娘或许是吴鱼的转机。神君，还有一事，吴鱼体内的龙魄珠，该是时候取出来了。”

　　应丘：“我知道。”

　　“那我先告辞了。”

　　朔风卷起衣袍，万里白云悠悠。应丘独自立在云端很久，一颗心被风吹的凉透了。

　　他早该想到的。

　　这一世的玉浮岫是凡人吴鱼，发展出不同的命运，也完完全全忘记应丘是谁。吴鱼变成了巡检兵，自然也会多伸展出人生的枝桠。

　　娶妻生子，也会成为吴鱼的人生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