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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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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下,应丘在此等了半个时辰,蹲在路边逗狗玩。
盛气凌人的禹风犬趴在他掌下蹭来蹭去,玉浮岫给它下的禁言咒已被应丘解开,嘴里嘟嘟囔囔的讨着好。
抚寿仙朝南天门走来,向应丘奉上一个木盒,“神君,这是天帝命我送来给神君你的。”
应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节枯枝似的木条,他一眼辩出这不是凡物,“合华灵木?帝君为何赠与我?”
抚寿仙道:“天帝已然看出来了,神君用龙魄珠救下玉浮岫,自身神魂裂开却未顾及。神君的元丹因恶魂破损,一时难以恢复。这合华灵木可助神君修复神魂裂伤。帝君还说,神君是赤龙族唯一的血脉后代,还请保重自身。”
“请代应丘谢过帝君。”
“神君不必客气。”抚寿仙脚边被什么东西拉扯,低头一看,是禹风犬。他轻笑摇头,“这小东西在启华殿犯了错被罚看守天门两千年,且还有得等呢。”
乖张的黑犬摇着尾巴向抚寿仙示好,问:“仙君,二殿下要何时才回来?”
抚寿仙说:“下界历劫,凡事都看命数,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准呢。”
应丘才发现已有许久没有看到二殿下青淙,“原是说历劫五百年就归,现在好像有七百年了吧?时间也太长了些。”
天帝有二子,长子重岚温雅稳重,二子青淙潇洒顽皮。有兄长在上,青淙的日子过得极其惬意,整日里只管逍遥自在,连修行都懈怠不止。
应丘自小在天界长大,受师兄徵午严格教导,每日刻苦修行,没有玩乐的时间。青淙见他可怜,时常偷偷摸摸把人从司神庭拐带出去。窃仙琼,偷仙丹,顽劣不堪。应丘跟在他身边劝阻,青淙嫌他烦,抓把仙丹塞到他嘴里,堵住唠唠叨叨的嘴,说要是他再吵,以后就不带他出来玩了。
这位二殿下如此任性胡闹了数万年,直到重岚战死,原先担在兄长肩上的重担悉数落到他肩上。自那以后,应丘只能在正阳殿里见到他。
抚寿仙眉目间有忧愁,“其实青淙殿下已去了八百年,可惜四次历劫都失败了。”
应丘闻言大惊,“怎会如此?出了什么事?”
禹风犬晃了晃脑袋,也问:“殿下到了凡间可不再胡闹了吧?难不成是闯出祸事来了?”
抚寿仙讳莫如深的留下一句“天意不可知。”便离开了。
应丘问禹风犬,“青淙这次历的继任储君之劫?”
“是。大殿下仙逝后,本应由二殿下继任储君,可惜他修为不够,才拖到这时候历劫。”禹风犬趴在地上舒展的伸了个懒腰。
远处身影渐近,禹风犬可没忘禁言之仇,龇牙咧嘴等玉浮岫过来,非得咬断他一条胳膊!
应丘看到远处走过来的男人,提起禹风犬的耳朵,“你若是想早点离开南天门,等青淙回来,我可以帮你跟他说说好话。”
禹风犬收敛凶态,高兴的睁大眼睛,“神君与我家殿下交好,你说的话他一定听。如此便多谢神君了!”
应丘:“但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神君尽管吩咐!”
“以后遇到……”应丘耳语几句,禹风犬皱着一张脸很不乐意,又想想终于能脱离枯守南天门的日子,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
玉浮岫远远就看见南天门下一神一犬,又想起明斋一番话,心里乱得很。他走过去的时候看见禹风犬朝自己龇牙,打算要扭断这臭狗的脖子。
不知是应丘说了什么,气焰嚣张的黑狗扭头趴到一边,并未有什么动作。
“真是稀奇,这恶狗往日见到本座就像发了疯一样,现今这般安静?”玉浮岫偏头看了眼黑狗,见它背对着自己一声不吭,道:“本座还想着它若是再吠叫,就扭断它脖子。”
禹风犬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冲着玉浮岫亮出利牙,小小野怪,妄想扭断我的脖子!转眼扫见应丘的目光,低呜一声,颠颠的走远了。
应丘对玉浮岫笑了一笑,挥手召来一片流云,“它以后不会再吵你了。”
“你跟它说什么了?”玉浮岫看他站上云头,脚步不动,还往后退了几步。
应丘看见他的动作,温声说:“我们回鹭鸣岛。上来。”
玉浮岫皱着眉头,不想跟他走,“我还有事。”
“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玉浮岫负气转身,还没走出几步,手从后面被人牵住。他愣了一下,有些僵怔地回眸去看身后的人,目光慢慢往下,盯着被握住的手看。
直到被人牵着踏上云头,玉浮岫依然看着自己被牵过的那只手,仿佛有余温残留,烘的人心口发烫。
“应丘。”
“嗯。”
前方云团积聚,阳光在云霞后投射出一束束光条。粼粼光影荡漾在应丘身后,俊美的脸镀上一层暖光,长眸中倒映着云彩,还有趋近的脸庞。
玉浮岫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鬼迷心窍般往前几步,闻到了应丘的气息,一伸手就触摸到柔软的衣衫。
流云从两边后退,清风和煦,气候舒适的有些醉人。应丘余光瞥见那只想要抚触自己的手,微微抬手想回应他。
“应丘,我恨你。”
这是玉浮岫第二次说这样的话。应丘握紧手心,认真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三番四次的救我,是为了安抚我的怨气,怕我像洛主那样反叛天界。你是神族,所以你也像天帝一样忌惮我,才会穷尽耐心的与我周旋。我本来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池鹭说你为我顶撞天帝,所以我才没走。应丘,你最会骗我,用这样的方式来赌我不想牵连你,最后还是乖乖回了永天城。”
应丘目光一沉,“谁跟你说的这些?”
“天帝用软刀子杀我,你也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绑在你身边,你们想尽办法在牵制我。”玉浮岫的心里一片焦躁刺痛,“我已然没有反抗之力,你还想怎么样?把我带回鹭鸣岛关起来,让我悄无声息的死吗?”
应丘眉头紧锁,“你想错了,我只想让你好好……”
“你们都想让我死!”近万年忍受的屈辱,羞愤,仇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玉浮岫愤怒的喊道:“在整个天界,我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妖!我从出生那一刻就该死,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值得你们用那样的手段来折磨我?!天帝的仁慈在哪里?你们天界的神仙又有几分怜悯之心?是!我张狂,叛逆,一身反骨,眼高于顶!可我除了失手杀小周山山神又害了谁?你说我害了谁?!”
祥云不知何时落在某处山涧,空山里回音阵阵,只有玉浮岫痛苦的控问来来回回的传荡。亦如他质问天帝时得不到半点回应,所有的愤怒和不公都是徒劳。
“是我对不起你。”应丘的声音很轻,怕惊吓了他,“玉浮岫,对不起。”
玉浮岫双手抱着脑袋,痛声道:“不要道歉!我已经不想再为你的话生出半点歉意,明明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步田地,我却要处处顾及你的处境!应丘,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不要再折磨我了!”
“玉浮岫,”应丘用力掰开他的双手,一时愣在原地。
玉浮岫情绪崩溃,眼眶通红,滚着湿润的水光。他怨恨,生气,同时他也委屈,绝望。
应丘看着这样的玉浮岫,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猛地抽痛,“我没办法弥补你过去受的委屈,但我想跟你说,你做的很好。你这些年维持永天城秩序,为了做神官努力学习,这些都不是无用功。有些事情不用做给别人看,是做给自己的心看。出身南寒的野怪并非是他人口中说的那样,你刻苦上进,潜心探究其他囚徒的苦难,给了他们最大限度的体谅。玉浮岫,你做得很好,你真的做得很好。”
“别再骗我了,应丘,我知道你要帮天帝杀我。”玉浮岫声音哽咽,低下了头,“你要杀我。”
应丘心里一阵酸痛,“我用道心起誓,将你我的命运绑定在一起。即便这样,你也不肯信我?”
玉浮岫现在知道道心起誓代表什么,可他也因此而痛苦着,“让我此生不会危害三界,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多恨。一旦我违背誓言,你也会一起受到天罚。这不是我们的命运绑定,而是你将这句誓言变成铁链把我锁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应丘问他:“你会违背誓言吗?”
玉浮岫瞪着他,“应丘,你无耻!”
“你知道我顶撞天帝,因此心甘情愿回到永天城。你也会不忍牵连我受到天罚,选择恪守自身。玉浮岫,你不舍得,对吗?”应丘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直视他的目光,“回答我。”
玉浮岫垂眸避开他的视线,眼泪滴在应丘的手背上,似一座沉山压在应丘心间。
“我恨你让我连控诉的机会都没有。恨你的出现让我不能掀翻正阳殿,恨你的出现让我不得不收起自己的难堪。”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山风呼啸而过,掀起两人的衣袍卷裹在一起。应丘轻轻擦去玉浮岫脸上的泪,伸手将他抱入怀中,慢慢抚拍他的后背,接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永天城内一切如旧,司神庭派尧幺接管城务。他还是那般刻板无趣,坐在城主府的黑石椅上,左右打量玉浮岫和应丘。
应丘本来打算直接带玉浮岫去鹭鸣岛,玉浮岫说要回来收拾一些东西。
待得玉浮岫去了后殿,尧幺快言快语道出心中担忧,“神君真要把这野怪带到鹭鸣岛去?岛上没有守卫,万一他逃脱了可怎么办?”
应丘:“他去岛上不是囚禁。”
尧幺还想说点什么,见应丘脸色不好,出于关切说道:“神君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趁此机会闭关修炼,千万珍重自身。”
应丘从小跟着徵午长大,常出入司神庭,诸灵官对他亲切关照。应丘知道他这话是真的关心自己,说:“城中囚犯畏强压,但他们的心也是血肉长的。此后你掌管永天城,遵循规矩之外,还需得晓人心软肋,能助你办差时更自如。”
尧幺颔首,“多谢神君提醒。”
属于玉浮岫的东西并不是很多,一个木箱就能全部收拢。他在城中待了近万年,独身而来,孑然而去。
“玉浮岫,”应丘走进后殿。满室烛光,玉浮岫站在木箱旁边,孤独凄凉。
玉浮岫脸上还有几分没来得及收起的黯然,“我收拾好了。”
应丘将木箱收进乾坤袋,玉浮岫说:“你再等会,我去看看笙华。”
“我和你一起。”
永天城卫亦是囚犯,虽有城卫之责来去自如,也受城规管辖。他们没有特例居处,同所有囚犯一样住在牢房。
偏角的牢房简洁明亮,比寻常囚犯好些的是,城卫们有自己的卧床。
靠南墙边躺着昏睡不醒的笙华,玉浮岫查看许久,十分担心笙华的情况,向治疗伤势的白鬼王仔细询问。
“鬼魂受不住神力,笙华魂体虚离,经过治疗已经没有大碍。只等他醒过来了。”白鬼王说话时,目光始终看着床上的笙华。
玉浮岫也看向笙华,十分忧心,“你暂且先留在这里照看笙华,归浮圣君那边,本座会派人跟他说明。你若能让笙华痊愈,就是本座欠你这个人情。”
白鬼王脸色阴沉,“若真在乎他这条命,当初又何必让他去护那该死的青铜灯。”
他这话有点冲,还带着责怪的意思。玉浮岫自知理亏,并不反驳。
应丘说:“逍柯歹心防不胜防,笙华跟玉城主情义深重,一心保护也能理解。鬼王若是需要什么灵药,尽可提出。”
“情义深重?”白鬼王眼神阴鸷,很是不屑的扫了眼玉浮岫,“以后他由我来管,用不着城主费心。”
这话说的玉浮岫一噎,“有劳鬼王了。”
站在旁边的伏阳见状示意玉浮岫和应丘先出来,一离开牢房,他就忍不住抱怨,“城主别见怪,这白鬼王是有点能耐,就是脾气太怪。上回我这般好声好气的请他一定治好笙华,也被他一通嘲讽。真是反客为主,搞得好像我们欠他一样。不过他是真心给笙华疗伤,为了让笙华好好休息,把我这个同住者都赶出来了,就他一天到晚守着笙华,都不让别人靠近。”
应丘问:“阴界有六殿,白鬼王管无名鬼,事务也不轻松。归浮圣君肯放他过来?”
“听当时去请阴差的城卫说,是归浮圣君亲自点名让白鬼王来的。一听受伤的是笙华,这白鬼王当真是火急火燎的就来了,他好像之前跟笙华认识。”伏阳说道。
玉浮岫说:“只要他能尽心救笙华,别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