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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何为恶 ...

  •   “为你开智解惑的师道难道没有告诉你?神族心怀慈仁,不忍苍生受苦,必有所决断。应丘神道光明,他为你求情,是出于心中大义,希望能感化你弃恶从善。可你看看你的样子,叛逆不羁,天生反骨。”天帝无比失望,神力已经触及到玉浮岫体内的龙魄珠。

      只要捏碎这颗珠子,玉浮岫再无庇护,必死无疑。可这样做会让应丘也受到反噬。他想除掉玉浮岫,但不想杀应丘。

      最终,天帝收回了神力。

      强压陡然消失,玉浮岫踉踉跄跄退了几步,脸上是懵懂的痛苦,“恶?何为恶?生来带有法力是我之恶?为了活命苟全在永天城是我之恶?饱受耻笑是我之恶?我至今未生怨怼,不生仇恨,是因为我始终从善,坚信有报!何来之恶?”

      天帝不语,漠然看着近乎疯魔的玉浮岫在殿中咆哮。

      玉浮岫面朝天帝,伸展开双臂,“近万年的燃灯之刑将我折磨的痛苦不堪,我一直忍受着,忍受着。是因为师道教导我,要信奉正道,信奉恪尽职守便有功报,信奉天规天条之正义!”

      他握紧双拳,声线有些抖,“难道天帝现在要告诉我,这都是错的?是为了铲除我这个祸害而编织出来的谎言?幻梦!”

      控诉与质问迟迟等不到回应,他眼有泪光,朦胧的看着那个遥远至尊的天帝,发出绝望的凄笑。

      “都说我是恶,都想让我死,是你们在把我逼向绝路。”玉浮岫仰天长泣,泪眼中有决绝的恨意,“如果从善换来的是一死,那我何须坚信正道!索性——就随了你的意!”

      “玉浮岫!”

      殿门打开,绝望与呼喊交织在一起。

      应丘匆匆步入殿中,抚寿仙紧跟在后试图去拦他。

      玉浮岫看到应丘出现的那刻,脸上的无望变成凄哀,痛恨。

      “见过天帝,”应丘拱手行礼时,视线停留在旁边的玉浮岫身上。还好,没受什么伤。

      天帝:“应丘,你怎么来了?”

      应丘收回目光目光,看向天帝,话语诚诚:“今日玉浮岫在殿上喧哗无礼,是应丘之过。当初在永天城,我曾教导玉浮岫几日,疏于礼仪规矩,还请天帝海量。”

      “应丘,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玉浮岫非常生气,他独自来天界,就是为了不再将应丘牵扯进来。而今他与天帝彻底闹翻,应丘若在此时为他求情,岂能善了。

      天帝看出应丘袒护的心思,目光深远,“你不惜用道心起誓也要保全他。应丘,你真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是,我可以。”应丘永远如此坚定。

      玉浮岫怒了,“应丘!我说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

      “玉浮岫。”应丘轻声唤他,目光柔和又专注。

      这样的眼神很大程度上安抚了玉浮岫的气愤焦躁,可他仍然无法排解心中汹涌的怨恨,统统发泄在应丘身上,“你为什么要来?应丘,我恨你。”

      玉浮岫愤然离去,应丘没有跟去,万分郑重的对天帝禀道:“我理解天帝的担忧,既然无法除掉玉浮岫,我有一计,可助天帝高枕无忧。”

      天帝似笑非笑,“你都将本命物给了他,能狠下心助吾除掉他?”

      应丘没有对自己用龙魄珠救玉浮岫的行为给出半句解释,说道:“灵胎由天地而生,孕育出灵体是为玉浮岫。即便有朝一日玉浮岫真的消失,只要灵胎不灭,还会孕育出另一个灵体。若另一个灵体不如玉浮岫这般顺从,甚至有洛主之影,那才是三界大祸。”

      他看向天帝,拱手道:“灵胎与灵体命力相连,不如让玉浮岫轮回一世,以凡身削弱灵胎力量,再经过历劫飞升,便可借天劫毁去灵胎。”

      天帝审视他良久,道:“何须轮回,直接引天劫灭灵胎岂不更便宜。”

      “当日,贺明秋应是倒在这里。”应丘负手踱步,站在曾被凡人血染过的台阶下,直视天帝,“帝君不在乎人言,那你能否感受到自己的道心?一个全然无辜的凡灵就死在帝君面前,倘若心中有半点起伏,便仍留仁爱之心,又何忍再将一无辜者轻易杀死?”

      天帝:“应丘,为了让他活下来,你煞费苦心。”

      应丘拱手俯身,深深请求。

      天帝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洛主是吾一手栽培起来的,他堕入魔道,几乎摧毁吾的道心。吾宁可偏激独断,也不能再容忍一丝偏离。吾是天道选定的三界之主,理应照拂苍生。你请求之事,吾准许。”

      “多谢天帝!”

      “你既然插手他的因果,那这件事就交由你一力去办。结果好坏都将由你与他一同承担。”天帝语气低沉的警告,给出期限,“以凡间一年时间为期,吾要看见他降生在凡间。”

      “应丘定不负所托。”

      待应丘离开,抚寿仙走到天帝身边,甚是不解的问:“玉浮岫今日在殿上如此放肆,天帝为何答应应丘的提议?”

      天帝想起玉浮岫歇斯底里的控诉,沉叹一口气,“吾担心魔族复生,这些年的做法是否过于偏激了一些?”

      抚寿仙说:“帝君所忧所想都是为了三界。”

      天帝疲乏的捏了捏眉心,“万一灵胎真的孕育出一个无法把控的灵体,会更麻烦。让应丘去试试吧,或许真有转机。”

      出了正阳殿的应丘到处找不到玉浮岫身影,四下询问仙友,才知玉浮岫和遥水仙子一道走了。

      天宫星河璀璨,美轮美奂。遥水仙子站在河岸边,窈窕灵动,美丽的脸上布满忧愁。

      “我方才跟你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告诉你,玉浮岫,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要把算盘打到应丘头上。他是神族,师姐贵为天道后嗣,师兄是司神庭主神。始祖尊神寂灭,那些膜拜他的神仙们都对应丘青睐有加,如此显赫身世,你招惹不得。”

      繁星闪耀,玉浮岫看着这样的美景,恍然间又看到那双温柔的眼眸。希望应丘不要再为了他顶撞天帝,白白连累。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遥水见他出神,警告道:“你以后不准再接近应丘!”

      玉浮岫知道她对应丘的心思,笑道:“依仙子看,本座能对应丘有什么算盘?”

      “谁知道你呢。”遥水抱怨道:“那天我爹带兵去北海想把你带回天界,应丘为了保你,用道心许下你绝不会危害三界的誓言。否则将受天道惩罚。玉浮岫,你恐怕都不知道神族用道心起誓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来日你若违誓,他将同你一起受到天罚。”

      玉浮岫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声音冷了几分,“他的誓言,是本座不会危害三界?”

      遥水对此很是不满,“应丘侠义心肠,又因你在明悟台上舍命相救想要报答于你。青铜灯灭,他费尽心力救你一命已是报答,你最好不要再以此相要挟。他是神族,最终还是要回到天界的,你不要让他难做。”

      玉浮岫冷笑一声,“哪是本座让他为难,是他自己跑来永天城找的本座。悉心照顾,周到体贴。”

      “你!”遥水气得不轻,“你少胡说八道!他只是看你可怜罢了。”

      “遥水仙子也觉得本座可怜吗?”

      “当然。谁像你这么倒霉,杀个山神就被罚了燃灯之刑,活生生抽干了修为和精血……”她突觉失言,越说越小声,心虚地瞄了瞄四周无人,这才放心的拍了拍胸脯,“都怪你,害得我妄议天帝。要是被我爹知道,非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好了好了,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离应丘远一点,否则我还来找你。”

      万千星辰疏密横铺苍穹,点点星芒似琉璃彩光,光晕融融。

      玉浮岫浑身披满细碎光影,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片冷酷之色,唇角挂着淡淡的讽刺的笑意。

      “阿冉。”是明斋的声音。他走近玉浮岫身边,说:“听说你去了正阳殿,天帝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他想杀我的心不是一日两日。多年屈首,还是没落个好下场。”玉浮岫满心黯然。

      明斋拍拍他的肩,“我早就说过你不适合天界,偏要听信天帝诳骗。你杀灵官封城,已成了天帝迫在眉睫的眼中钉,你那般肆意性子,这些年受了如此多委屈,不向天帝讨个说法吗?”

      玉浮岫颓然的闭上双眼,“明斋,我累了。”

      明斋看他一副隐忍憋屈的样子,伸手揽住他的肩,“以前那个快意恩仇的阿冉去哪了?别是学了几句道德经就忘了自己本性。”

      玉浮岫沉默很久,说:“应丘为我,用道心起誓……”

      “这条誓言,成了你的锁链?”明斋松开手,心头涌上一股火,“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应丘。先前你封锁永天城时特意把我拒在城外,却让应丘进了城。阿冉,他在心里就这么重要?”

      玉浮岫说:“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担心我肯定会来,可我不能连累你。明斋,你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做了神官,不能再因为我的事被牵连。”

      明斋心下感动,“我是心疼你啊。天帝老儿行事龌龊,把你关在永天城用软刀子杀,你为了这狗屁誓言,所有的伤害就这么算了?阿冉,你善良心软,应丘就是知道这一点,才用这种手段挟制你,让你良心不安,心生愧疚。”

      明斋这席话完完全全是玉浮岫的心里写照。他痛恨应丘在自己跟天帝闹翻时突然出现,他也痛恨应丘的誓言。尽管他知道应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无比痛恨这一切的发生。

      星河缓缓流动,寂静无声。

      明斋定定地看着玉浮岫,目光幽暗,“你真以为应丘救你,是为了你玉浮岫?”

      “何意?”

      “那日青铜灯被逍柯打灭,应丘救你,只是怕你垂死挣扎,对天界不利,才做如此安抚。我在天界这些年,许多事比你看得清楚。他也是神族,师从始祖尊神,更是以三界,以苍生为重,万万是容不下你的。”明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玉浮岫不信他对应丘的揣测,“你不了解他。”

      “可他了解你。”明斋道:“你未经世事易信他人,明明是他害你入狱,平白受了燃灯之刑。近万年的苦痛折磨,只因他三言两语,你就能将这仇恨抛之脑后。我如今虽是天界神官,星宿府只有监看之权,我想帮你,奈何有心无力,只能徒劳为你担心。”

      结拜之交是玉浮岫入世后唯一看重的友情。他无法忽视这一番诚诚之意,也无法忽视应丘对自己的付出,“青铜灯灭,来救我的人是应丘。”

      明斋:“他若不救你,永天城内无人坐镇必定生乱。就凭伏阳和那几只海妖,能镇得住那群囚徒吗?他是为了免除麻烦,也算是还了救命恩情。至此,你们就两清了。”

      玉浮岫并不认可明斋的话,可他没有理由来反驳这一条条严丝合缝的猜测。

      两次因青铜灯性命垂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应丘总能救他于绝境。救命之恩足够还清。

      那他方才与天帝对峙时,应丘为何又出现了?一次次来管他闲事?

      “当年你杀了小周山山神,我极力让你逃脱,可你偏要留下来承担这份罪罚。我最是清楚你单纯天真,重情重义。你这么容易被看透,应丘怎会不了解你的性子?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是为了稳住你,以防你叛逆作乱。方才你因为他而放弃为自己争取公道的机会,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他……”玉浮岫想为应丘辩解,张口却是无言。

      明斋沉沉的叹了口气,“我与你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不怕在你跟前得罪应丘也要说个明白话。当初他拿捏你轻信,盗取昆仑鼎越狱,把你耍得团团转。如果应丘真把你当朋友,就该站在你这这一边。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无视了你这些年的痛苦,跟天帝一唱一和,再想把你拿捏在手里。”

      “明斋,”玉浮岫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低沉,“别说了。我不想听。”

      明斋想到他曾说的美人计,心里隐约猜到什么,怒其不争,却又无法坐视不理,“你是个有主见的,很多事无需我点破,你自己也看得透。”

      他拿出一枚玉牌,“这玉牌是我的信物,往后若是需要十二星官照应的,你给他们看这个,如我亲在,莫有不从。这是我唯一能你做的了。”

      玉浮岫心下感动,双手接过,“多谢。”

      明斋托住他的手,道:“阿冉,莫要轻信他人,一定要好好活着。”

      此时的玉浮岫不知道这句嘱托里包含了多少深意,他只当是自己大难逃生,明斋有感而发,亦是郑重的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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