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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直面杀意 ...

  •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在地面铺开一层温暖的色彩,温暖静谧。

      玉浮岫醒来的时候,殿中万籁俱寂。他一眼就看见躺在窗边木榻上的应丘,眉头立时皱紧。

      他怎么来了?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玉浮岫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注意到他脸色有些发白,低语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归浮那混蛋搞的鬼?他的元丹应该没事吧?”

      最近发生太多事,寻找仙子一事搁置许久,玉浮岫担心是不是归浮圣君在应丘的元丹内动了手脚,导致应丘迟迟没有恢复。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去找找那归浮圣君。

      “手怎么也受伤了?”玉浮岫拿起应丘包扎的右手看了看,很不爽,“这才多久,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神君……城主?你醒啦?”伏阳从外面进来,怕吵醒了应丘,声音放的极低。

      玉浮岫摆摆手,示意他出去说话。一到前殿,玉浮岫便质问伏阳,“本座不是说不准放任何人进来吗?应丘怎么来了?还睡在本座殿中?”

      伏阳不好对应丘失约,没说取血疗伤的事,只含糊带过,“城主回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是神君过来为城主疗的伤。”

      玉浮岫纳闷,“命灯都碎了,本座竟然恢复的这么好,神清气爽。他用了什么神法?”

      伏阳怕他再追问下去,将战神带天兵围在城外的事说了。

      玉浮岫果然转移注意力,“战神又凶又固执,既然来了,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离开?”

      对于玉浮岫的质疑,伏阳如实将应丘以道心发誓一事告知。

      “一个誓言而已,战神就走了?”玉浮岫不明白那道誓言的分量,更关心另一件事,“本座封城,天帝是什么态度?”

      伏阳说:“属下近日派人留意着,除了战神和抚寿仙来的那次,天界再没派人来过。吉安星官也不清楚天界对北海有什么安排。”

      玉浮岫冷笑,“看来他是等着本座过去。对了,笙华如何?请的阴差到了没有?”

      伏阳点头,“按照城主吩咐,第一时间就派人去请了阴差。来的是白鬼王,正在为笙华疗伤。”

      “如此便好。”玉浮岫行至板壁旁,凝望榻上昏睡的应丘,“伏阳,本座要去天界。等他……”

      “城主请吩咐。”

      玉浮岫无法说出余下的话。击杀逍柯,又加上封城之罪,天界定然在商量怎么除掉他。此番去天界生死难料。即便有幸离开天界,他也不打算回永天城。

      要么是死路,要么是逃犯。他要怎么开口,让应丘等他。

      “罢了。本座走了。”

      玉浮岫转身离开,又不舍的回眸去看那个或许再也无法相见的男人。

      他想到了第一次在紫藤树下的交手,想到他曾对应丘施加的各种酷刑,想到他在云头上扇应丘的那一巴掌,想到他曾在这里枯坐一夜,决定踏上明悟台去救应丘。

      桌案上的书安静地摆在那里,见证他曾为探究自己感情的日日夜夜。

      他早已确定自己对应丘的爱。

      脚步骤停,玉浮岫转身,大步往前迈去,站在榻前,俯下身拥抱榻上的男人。

      压抑克制许久的情感在以为要决别的这一刻发酵沸腾,玉浮岫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吻在应丘的脸颊上。

      南天门下的禹风犬每回看见玉浮岫都要狂吠不止。往常,玉浮岫要么无视要么避开,导致恶犬更加肆无忌惮。

      这次,玉浮岫停下来,视线扫过去的同时,一道禁言咒箍住了禹风犬的狗嘴。

      “以后再对着本座叫,本座就扒了你的狗皮。”

      禹风犬呜咽呜咽的喊,怎么都解不开嘴上的法咒,恼火不已,心想下次定要给这野怪一个教训!

      正阳殿内,抚寿仙正在侍候天帝阅奏。

      战神带回消息说应丘进入永天城面谈玉浮岫,众仙不再围在一起大肆讨伐,用一封封弹劾玉浮岫的奏章淹没了天帝的书案。

      玉浮岫的存在于三界来说就是威胁。关于这一点,天帝从未改变过想法。

      “此次逍柯身亡永天城,想必更是助长了玉浮岫的气焰。帝君,下一步该如何处置他?”抚寿仙看不透天帝是什么想法。

      奏章摊开摆在天帝面前,他的脸色又冷又沉,一字一字地看过众仙的愤慨激言。其中想对玉浮岫灭绝后患的建议深得帝心。

      天帝垂眸看着玉石台阶,那里曾经死过一个凡人,低如蝼蚁的生灵溅洒鲜血,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无比。

      “那几个协助他杀逍柯的罪妖,都是与逍柯有仇的。一个苟延残喘的小妖如此工于心计,在布下天兵的牢狱中杀了天界灵官。这几千年,他倒是学了点东西。”天帝的语气听不出褒贬,目光依旧没离开弹劾奏章。

      抚寿仙说:“听说这些年玉浮岫在城中跟随关押的星官熟习天规天条,虽见解不佳,倒也知晓是非。他刚入狱来天界觐见时,尽显蛮荒粗野之风,经过学教之后,已见守礼知节,更是懂得了规矩。”

      “规矩。”天帝努力回想玉浮岫的行事作风是否体现出这两个字,不得不承认,“似乎真如你所说……”

      “此处岂是你能硬闯的地方?!”一道疾喝在正阳殿炸开。

      只见玉浮岫大步踏进殿中,随手推开拦路的天兵。玄色长袍在走动间翻飞,衣面的异兽图腾张牙舞爪。他以一种狂傲十足的气势站定在天帝面前。

      天兵惊慌禀报:“禀报帝君,他不肯等候传召强闯入殿。”

      瞧这张扬强势的派头,哪有半点规矩可言。天帝的嘴角扯了扯,摆手让天兵退下,目光从上至下打量玉浮岫,了然的笑了一笑。

      玉浮岫也笑,眸光极冷。他拱手俯身,礼数做得极好,“恭贺天帝。”

      “何来喜事?”天帝指指桌上一堆参奏的折子,面色略冷,“你擅自杀天界灵官,封锁城门,有何居心?”

      “此事便是天帝之喜。”玉浮岫不急不徐道:“逍柯假冒天帝旨意偷灭青铜灯,实则为谋害于我谋夺永天城,大乱三界。好在天意慈悲,让我捡回一条命。那贼子胆大包天,其心可诛,我已携人将其诛杀,拆骨分食,除了这祸害!”

      天帝正襟危坐,“你如何断定他图谋不轨?”

      玉浮岫笑得无害,“天帝乃三界之主,光明磊落,岂会私自授命让逍柯灭灯。若想除掉我,天帝一道圣令既出,我岂有不死的道理?何必蝇营狗苟,用卑劣手段。”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骂。天帝皮笑肉不笑,眼神极冷。玉浮岫光嘴上说着恭敬,彼此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抚寿仙咳了一声,“玉浮岫,莫要口无遮拦。”

      玉浮岫装模作样的对天帝行礼致歉,接着说道:“封城完全是出于永天城的安危着想。城中关押那么多囚犯,若是逍柯在外还有同党,借此机会大开城门,岂不是危害三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永天城规而行,请天帝明鉴。”

      玉浮岫郑重其事的抱拳恳请,若能活着,他绝不想死。宁可屈从放低姿态,他也想活下来。

      这一切行为落在天帝眼里皆是别有用心的表演。连天界灵官都敢杀,面不改色地编出那么一大段缜密的话术,用城规将封城这种居心叵测的行为掩盖过去。

      昔日那个直来直去的野妖,不知何时长出了这么复杂的心机。

      “你尊天界,顺本帝?”

      面对天帝的质问,玉浮岫果断点头,“过往数千年,我时刻敬重天帝!”

      天帝扔下一封折子,“你自己看。”

      玉浮岫依言捡起来看,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猜忌与杀意。他听见天帝说:“这案上百来封折子都在请求吾除掉你,杀灵官,封城门,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

      “我知错。”玉浮岫态度诚恳,“灵官是天界神官,本应由天界定夺,是我莽撞。天帝要打要罚,我都接受。”

      天帝眯了下眼睛,闪过一丝冷光,“圣令既出,你岂有不死的道理?那么现在,你就去死。”

      玉浮岫猛然抬眸,死死盯着端坐上位的帝君,“天帝也像他们认为的那样,觉得我有反心?”

      天帝目光冰冷,默然不语。

      “我的性命,于你们来说是什么?”玉浮岫没有惊于天帝的杀心,也没有愤怒,因他早知道自己的结局。可他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在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面前,依然是一缕飞尘。

      “你们认为我会被魔族利用,该早点斩草除根,所以我该死。你们认为我有反心,所以我该死!不管我做什么,卑躬屈膝到何种地步,身上始终挂着一个该死的牌子!我顺从,讨好,一次又一次装聋作哑,一心期望你会兑现承诺,到头来我还是得死!对吗?!”

      这一声声愤懑的质问包含玉浮岫所有的不甘和退让,他不惜讨好南天门下那条恶狗,被它追着咬也不还手。他极其厌恶那样懦弱的自己,可是为了活着,他没有办法。

      当他的尊严低到尘埃,依然还有人把他往更低处踩。

      “你赏我月莲子,我以为是神明仁慈,愿意放我一条生路。其实只是你当时还需要我,对吗?”玉浮岫真的对这个神明产生过一丝感激。而今,那份感激在神明的冷漠中一点点消磨。

      天帝冷冷地说:“玉浮岫,你违令了。”

      “我绝不会……”

      一道法光突然朝玉浮岫袭来!他始料未及,心知自己的力量挡不住这道致命攻击,仍凭着活命的本能挥出黑龙棱锏。

      突然之间,有金色龙纹缠绕棱锏腾空,在他面前形成一张金色屏障,抵挡住攻击。

      玉浮岫疑惑的看着龙纹屏障,这是什么?

      天帝再次挥手运出浑厚法力,直击玉浮岫。这道攻击又被龙纹屏障挡下。“果然是龙魄珠,远古神物不仅有疗愈之力,还会护主。”

      “那不是应丘的……”抚寿仙十分吃惊。用道心起誓,用龙魄珠相救,应丘对玉浮岫做的事已远超救命之恩。

      应丘的什么?玉浮岫没大听清他们的对话,一股由心而生的寒意盖过对这股力量的疑惑。

      玉浮岫直直地望着天帝,对这毫不掩饰的杀机感到寒心至极,但他的脸上却有漫不经心的笑,“我比莱山少主幸运,能直面天帝的杀意,死也死个明白。”

      眼看话题滑向不可说的禁秘,抚寿仙连忙朝玉浮岫走过去。玉浮岫手持黑龙棱锏抵住近前来的抚寿仙,目光锐冷。

      “玉浮岫。”抚寿仙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

      玉浮岫摇了摇头,迎着天帝的目光,戳穿所有高高在上的筹谋,“利用青丘狐族操弄妖族,避免一家独大,从而失去掌控。堂堂天帝,竟用如此鬼蜮伎俩!真是令人不齿!你就不怕被三界鄙夷吗?”

      天帝端坐尊位,衣袍华丽高贵,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他缓缓张开五指,威声响彻大殿,“你该知道挑衅本帝的后果。”

      强大的神力轰向玉浮岫,龙纹屏障挡不住汹涌的力量,横亘在神力与玉浮岫的后背之间,为他减轻重压。

      至高无上的天神之力岂是那么轻易能扛住的,玉浮岫被迫弯腰屈膝。

      黑龙棱锏撑住地面,他不肯跪下,顶着强压嘶声喊道:“我玉浮岫不过是一只小妖,生死皆在天帝一念之间!杀山神是我之错!我心甘情愿为此付出代价!可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凡间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又有几分仁德?!”

      天帝朝抚寿仙看了一眼,加重力量。龙纹屏障已显裂痕,玉浮岫握住黑龙棱锏的手有些颤抖,鲜血从紧紧咬着的嘴角溢出。

      抚寿仙像是不忍于心,闭目转身,走出殿外,布下结界隔绝声音。即便里面死了谁,也闹不出半点动静。

      神光圣洁,一寸寸压弯了玉浮岫的背,他全身靠住黑龙棱锏,口吐鲜血,依旧倔强的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天帝。

      这样无所畏惧的眼神让天帝心中微微一震,恍惚间看到了洛主死时,那双不甘怨恨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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