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41章 生乱 ...
-
桌案上的书依旧还是玉浮岫离开时的位置,摊开的是那本历经波折的爱侣故事。玉浮岫坐下来,重新拿起那本书翻看,眉头始终皱着。
笙华和伏阳跟进来向玉浮岫禀报城中近日发生的事,并无什新奇,逍柯接管了城内大部分刑卫之权,还有几个新入狱的。
“不得不说,这逍柯灵官办事手段比起尧幺更胜一筹,手段狠辣,恩威并施,镇住了不少犯人。”伏阳说的颇为客观。
笙华关心的问:“我观青铜灯光垂弱,城主你真的没事吗?那日应丘神君在城门外将你抱走,可真是惊了所有人。”
“他抱本座了?”玉浮岫惊奇的问。想起那日他昏倒之前,似乎对应丘做了点什么。
笙华提醒他,“城主更应关心的似乎是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玉浮岫缓缓合上书册,捏了捏眉心。笙华放低声音,“就此走之也好,城主为何还要回来等死?”
伏阳眨着眼睛看他,也不理解他的选择。
“青铜灯与本座心脉相连,天涯海角,无处可逃。”玉浮岫懒散的靠在椅子里,问:“城中可有囚犯对逍柯不服?”
伏阳不解其意,想了想,说:“虎妖霸斗,狐妖青风,还有几个刚入狱的,被逍柯打得狠。这几个犯事的是逍柯亲自抓捕,听说去追捕的时候还闹了血案。”
“血案?”
笙华轻声道:“这几个犯事的都是滨洲的海妖,拖家带口的,其中一个海妖的内眷偏激了些,对逍柯动了手。逍柯失手将那内眷杀了。”
玉浮岫:“那就是有仇了。笙华,明日狐妖和那几个海妖受刑时,本座亲自监刑。”
“逍柯回司神庭去了,暂时不会回来。城主监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城主好长时间不过问城中事务,怎么这会要亲自监刑?”笙华有些不解。
玉浮岫修长的手指挑弄桌上书页,“凡人都说人要活得有价值。在永天城,本座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伏阳接话,“震慑囚犯?”
“不错。本座要让天帝知道,这永天城还离不开本座。”
笙华问:“城主打算怎么做?”
“让海妖生一场乱事,打伤几个犯人,本座就能向天帝参逍柯治理不严。再让海妖控告逍柯滥杀无辜,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做这阶下之囚。”玉浮岫计划的明明白白。
笙华和伏阳听着,感觉这个计划并无风险,也就答应下来。
天界,正阳殿气氛冷寂。
逍柯去过司神庭后来见天帝,将玉浮岫活着回来的消息禀报。
战神默默叹息,他还是没能阻止应丘救下玉浮岫。就是不知道这一代年轻人的道心在魔祸面前是否坚定。
天帝正襟危坐,面上有一层森冷寒气,“神女历劫,结果未知。若是让修罗魔族有了可趁之机,他们定然会利用玉浮岫。吾绝不会再给三界蓄养危害。”
逍柯早就看出天帝对玉浮岫除之后快的心思,听得此言,在心里暗下决心,势必要为天帝分忧。他拱手告退,颇有些兴奋的离开了大殿。
天帝吩咐战神,“神女离开这段时日,你务必要守好无及山脉,不可让魔族死灰复燃。”
“是。”
天帝又道:“还有一事,吾打算让望谷前往黑渊军历练,就从天兵做起。”
这些年望谷空有真君虚衔得不到锻炼,自应丘罢黜黑渊主帅后,此神职一直空待。战神有意等应丘归来,但见天帝如此安排,已猜到他的用意。由小兵积攒经验一路往上,主帅位是囊中之物。
永天城外阴云密布,两个城卫将宋稷押送出城,交给等候在外的司神庭灵官。
宋稷囚衣染血,披头散发,全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四处张望,问:“我父王呢?还有我姐夫,他在哪里?”
尧幺押着他站上云头,一言不发。旁边三个灵官更是不可能答他的话。
“你是哑巴吗?我姐夫怎么没来?!”宋稷不死心的大喊:“他们怎么可能不来见我最后一面?是不是你们没告诉我父王!”
喊叫声在空中扩散,驭云跟在后头的明斋神色淡淡,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来到清西台。
永天城中被处以死刑的囚犯都将在清西台接受最后刑罚。徵午已在此等候,手里捏着斩令牌。
尧幺熟练的将死囚犯押上石台,绑好刑具。石台上符文交错,引的也是天罚之力。徵午面无表情地将手中令牌投掷出去。
令牌嵌入石台里的凿口,引来天雷之力。刹那间暴雷惊动,宋稷发出惶恐的喊叫声。
明斋站在不远处,目光漠然的看着他灰飞烟灭。
宋稷修为一般,扛不住天雷,死刑执行的很快。灵官们迅速清理多余的渣滓,徵午起身离座,朝旁边走去。
“真君怎么来了?”徵午很早就注意到明斋的存在。
明斋颔首示礼,气质儒雅,“恰巧路过,来看看司神庭怎么处刑。这就告辞。”
徵午目送远去的翩然身影,随口问:“星宿府的明斋真君,很少关心别人的事?”
“是。听说这位真君性格冷清,习惯独来独往。”尧幺道:“大人,我们可以走了。”
死寂万年的北海孕育出生灵,小鱼浮出水面,跃起层层涟漪。一阵疾风自天端而来,守门城卫速开城门,逍柯大步入城。
城内一片肃静,逍柯遥望礁石山顶的青铜灯,眼底是一片冷锐阴光。
南寒野怪生来就带有天地灵泽,法力高深。青铜灯是远古神器,原是炼化恶妖时用来吸噬妖法精血之物,用在这野怪身上倒是物尽其用。
天帝忌惮玉浮岫深不可测的法力决定施行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眼看着他就要油尽灯枯而死,没想到他从应丘那回来之后又恢复了生源。天帝苦其久矣,玉浮岫断然是不能留的。
“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玉浮岫,你与这青铜灯心脉相连,倘若灯碎,想必你有再大能耐都活不了。”
逍柯满眼杀意,一步步走向礁石山。
与此同时,笙华向海妖传达玉浮岫的授意:引发城内乱事,把事情闹到司神庭处,借机告发逍柯滥杀,让他付出代价。
海妖家眷被逍柯所杀,得此机会报仇更是感激不尽。
笙华让他们下手注意分寸,别以假乱真见了血。交代完这些,笙华走出牢房,偶然抬眼,看见八角亭上有一个身影。
“逍柯?”笙华眉头一皱,飞身上了八角亭,见逍柯伸手朝向青铜灯,提声阻止,“灵官!不能碰!”
逍柯的脸上被青光照得阴冷无比,“这是玉浮岫的命灯吧。”
笙华立生戒心,缓步靠近,“灵官想干什么?”
逍柯冷笑道:“天帝对玉浮岫使用青铜灯的那一刻开始就决定了要他死。笙华,你是个聪明人,不要拦我。等我灭了这盏灯,永天城主非我莫属,届时你辅佐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天帝并无敕令,司神庭也无吩咐,灵官休要擅作主张。”笙华紧盯着他的手离灯的距离。无论天帝是否有令,他都不能让城主的灯灭。
“站住!”逍柯手中长剑对准不肯停步的笙华,厉声道:“你再靠近,我便当你是违抗上命,就地正法!”
“上命?谁的命令?天帝若有圣令,该由抚寿仙来宣旨。”笙华目光犀利,“若是你一意孤行,可要想清楚后果。”
逍柯轻慢的笑,“我是天帝亲自指派调往司神庭的,所做所为皆是代表天帝的意思-。今日我灭了玉浮岫的命灯,是为天帝免除后顾之忧。”
青铜灯弱,光芒却是源源不断。逍柯的眼神阴森骇人,抬掌打向青铜灯。笙华飞扑上前抱住逍柯手臂,迫使他掌中法力转道,击在旁边的柱子上。
瞬间,石柱崩裂碎开一个大洞。
逍柯目光中是愤怒杀意,“笙华,你非要坏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笙华是鬼魂之身,不是天界灵官的对手,几招就被逍柯逼至栏杆边沿,受到重击。他无血可吐,幽幽鬼气从伤口处外溢。
“不自量力。”逍柯不屑的扫他一眼,再度走向青铜灯。
笙华狂奔上前,将亭中飘摇的青灯抢来,抱在怀里,撒腿就跑,“伏阳!!!”
逍柯抬掌击中笙华心口!
笙华从栏杆边摔飞跌落,重重地砸在城中长街上,身下的地砖碎了一大片。饶是如此,他依旧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青铜灯,伤口处的鬼气翻腾不息。
逍柯怒不可遏,从八角亭飞身而下,抬手挥退闻声赶来的伏阳和一众城卫,一剑贯穿笙华的身体,直击青铜灯。
紧接着,笙华的身体下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宛如冰层开裂。
一阵刺眼灼亮的青光从笙华身体底下猛然炸开,沿着地面迅速腾空,照亮永天城的夜幕。
“笙华……”玉浮岫迈出殿门,看见倒在地上的笙华,一时愣在原地。
整片天幕尽是阴冷惨然的光芒。玉浮岫精力衰退,如同狼妖越狱时,他依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他听到动静,一切都晚了。
逍柯神情轻蔑的望向玉浮岫,抬脚把笙华踢开,青铜灯碎了一地。灯油流淌进石板缝隙,灯芯被逍柯的靴子踩断。
灯碎芯断,在玉浮岫体内汇成切身的剧痛。他的四肢百骇都在承受寸断之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他还不能倒下。鲜血止不住的从嘴角流出,他抬起手背狠狠地擦去,脚步虚浮的踩在往下的台阶。
全城囚犯都知道青铜灯与玉浮岫生死攸关,如今灯碎,玉浮岫绝无活路。
那么也代表永天城,自由了。
囚犯们疯狂的冲击牢栏试图破出。曾在狼妖越狱后,司神庭便安排天兵编列永天城卫,他们在逍柯的命令下强势镇压动乱。凡有反抗的,不计代价打杀。
城中骚乱不休,闹声震天。
玉浮岫恍若未闻,他单膝跪在笙华身边,紧紧握住笙华的手。
青铜灯粉碎,笙华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盏柄。幸而那一剑是为了青铜灯,只是从笙华肋间插进去,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笙华,你不能死。”玉浮岫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力量渡给他疗伤。但笙华体内的鬼气依旧在往外流泻,“为什么没用?是本座的力量太弱,太弱了。”
笙华喘息着说:“我修的是……鬼道……快……快逃……”
叛乱初定,城卫们将闹事囚犯关回牢房,忙作一团。
伏阳掩人耳目的靠近过来,“城主,逍柯摆明是要你的命。你趁乱出城,我替你掩护。”
玉浮岫没有应答,目光看过笙华身上每一处伤。
“带头生事者,立斩!”
逍柯一声令下,城卫领命,将七名带头闹事者从牢房里拖出来,在长街上斩首示众,几颗脑袋咕噜噜的滚远了去。
如此铁血整治,城中再无喧闹,鸦雀无声。
“来人,将玉浮岫和笙华绑了!”逍柯又下一道命令。
城主之位并非朝夕易主,这段时间逍柯在永天城树立威权的效果立竿见影。城卫们不敢违逆,慢慢朝玉浮岫围拢过去。还未靠近,就被一双恶煞般的眼睛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血腥味在喉间翻涌,玉浮岫硬生生吞回去,斜眼看一众城卫,气势桀骜,“谁敢来,本座就拧断他的头!”
众城卫面面相觑,心有忌惮。
逍柯负手而立,尽是胜者为王的傲气,“玉浮岫,何须无谓挣扎。你已失心脉,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还没死,不过又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玉浮岫本应随着青铜灯一同消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活着,只感到心口深处有一团浑厚的力量支撑着他。仅是这点力量,也足够。
青光灭,一处处火把映亮永天城,勾勒出许多阴影。
逍柯十分得意,他不信玉浮岫还能翻盘,“区区野怪,还妄想……”
“灵官逍柯!”玉浮岫直起身子,眼眸上挑睨着逍柯,声似惊雷,“无天帝旨意,无司神庭差遣!你私自打碎本座的刑罚之灯,是为忤逆天界公法!”
逍柯被他的气势震慑到,顿了一顿,张口辩解,“我是奉天帝之命。”
常年坐镇永天城,玉浮岫身上养出了上位者的威严凌厉,压迫感十足的眼神逼视逍柯,“小人谗言!永天城内无一人收到天帝旨意,天帝乃三界之主,光明坦荡,岂会私自授命!分明是你要谋害本座,扰乱永天城秩序!”
逍柯呵斥道:“休要妄言!我乃是永天城下一任城主……”
“你等不及要坐城主之位,这才急着谋杀本座。”玉浮岫目光灼灼,丝毫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黑龙棱锏在手,直击地砖,铮鸣回荡。
“小人作乱,意图谋害本座,谋夺永天城惑乱三界!尔等谁敢剿灭这贼子!”
无人应答。
城卫们看不清形势,都不敢妄自行动。伏阳守着重伤的笙华,有心无力。
玉浮岫掷出黑龙棱锏,砸开一间牢房的门,对里面的犯人喝道:“豹精!你敢为三界除了这祸害吗?!”
豹子精瑟缩不语。
栽赃污名都是杀人的理由。逍柯怒道:“玉浮岫!你一个阶下囚,还敢这般算计于我!受死吧!”
玉浮岫闪身避开致命法光,召回黑龙棱锏挡下朝自己刺来的长剑,提声道:“一干城卫胆小如鼠!牢中尔等罪孽滔滔,若今日能助本座平定小人作恶,本座必当有赏!”
“你竟敢谋害天界灵官!”逍柯目眦欲裂,调用全身法力齐聚于剑上,誓要将这个无耻野怪碎尸万段!
黑龙棱锏与剑锋摩擦出火星。
玉浮岫的双目被利光点亮,燃烧着冷酷至极的残戾狠绝。他朝某个方向招手,威声喝令:
“诛小贼,保三界太平!杀!!”
不知从何处冒出几个身影,前赴后继扑在逍柯身上。桎梏,拉扯,撕咬,吞咽,不久前还威风八面的灵官,在无数张嘴里被分成碎块。
长街地面遗留一滩血迹,被舍弃的脏腑还冒着热气。无风,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厚得让人作呕。
在场无论城卫,囚犯,皆是瞪大眼睛看这一幕,不知该是如何反应,实在是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甚至是恐惧。
他们将目光转向那个站在血腥中面不改色的男人,那样的狂傲冷血,令人头皮发麻。
玉浮岫面无表情的看着逍柯留下的那滩血迹,说:“逍柯灵官图谋不轨,灭青铜灯,公然违逆天规天法。本座为保城内安稳,除了这歹贼。伏阳,你去向天帝陈情。”
伏阳拱手:“是!”
方才参与围猎逍柯的皆是狱中新来的囚犯。虎妖霸斗,狐妖青风,还有数名海妖。他们本是要在今日配合玉浮岫生一场乱事,没想到玉浮岫下了杀令。
能亲自报了入狱之仇,亲眷被杀之仇固然解气。不过他们此时都有点忐忑,怕玉浮岫过河拆桥。死的是天界灵官,要是玉浮岫为了给天帝交代拉他们出来顶罪,那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本座说了,谁平定恶乱,必当有赏。”
强忍多时的血腥从嘴角流了一点出来,玉浮岫有些站不住,快声说道:“狐妖青风,虎妖霸斗,还有你们三个海妖,本次有功,本座便让你们升为城卫,为城中安定效力。”
“多谢城主!”数妖单膝跪地,朝玉浮岫拱手,目光中是一片感激。
玉浮岫冷冷环视一众囚犯,“青铜灯灭,本座要调养身体。尔等若是想在此时兴风作浪,大可一试。若是杀不死本座,那下一个被喝血吃肉的,便是尔等。”
虎妖霸斗声音粗狂,“我等以命担保,城主休养这段时间,绝不会有囚犯闹事!”
地面血迹被水冲刷,连空气中的血腥气都渐渐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目睹这一幕的囚犯与城卫,揣在胸口的心都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