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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恐惧 ...

  •   东岳泰君脸色一沉,“神君,你要为他出头?”

      应丘说:“本君只是好奇,过往大家都看不上南寒野怪,泰君也是嫌恶不已。却在此时主动接近,屡次相邀,当真没有图谋?”

      “你的意思是本君在说谎?”东岳泰君忿然作色,“让他自己来与本君对峙!本君倒要看看,这满殿诸神到底是信本君,还是信他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妖!”

      应丘皱了下眉头,“他性命垂危,来不了。”

      东岳泰君一阵冷笑,“我东岳府跟随天帝对抗魔族,出生入死!吟水族更是为了镇压魔族死伤数百族人,我等鞠躬尽瘁,现在却要被一个从蛮荒来的野种威胁戏耍!区区一个野怪,在我东岳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将天规戒律视为无物,眼里哪还有这天界!”

      “泰君言重了。”应丘声音低沉,他如今虽只有灵力,长期杀伐中浸染出来的冷肃还是令人心头一凛。

      徵午亲自带养应丘这个师弟,知他这样便是生气了,未免他在天帝面前失态,不动声色的站到应丘身边,阻断他与东岳泰君剑拔弩张的对视。

      “禀天帝,我去永天城传召玉浮岫时,听城卫说玉浮岫确实去过东岳府,泰君要用一件至宝换宋稷自由。在东岳府发生了什么很难说清,但泰君想救宋稷的心确实不假。至于这条件,玉浮岫没有答应,最起码到现在,宋稷还被好好关押在城中。”

      徵午这番毫无温度的陈述落下,众仙都小声议论起来,不敢说泰君是否颠倒黑白,只讨论起宋稷那一桩桩陈年烂事。

      东岳泰君听的一清二楚,低喝一声“都住嘴!”而后又朝天帝拱手,“像玉浮岫这种狂悖之徒,迟早祸害三界,还请天帝裁决,尽早将其处死。”

      静坐许久的天帝缓缓站起身,对泰君说道:“玉浮岫无法亲来与你对峙,此事交由司神庭,延后审问。他所犯之罪,都依天规天法进行裁决。至于宋稷,罪大恶极,三日后,处以死刑。”

      此言一出,东岳泰君心中所有的算计全都化为泡影。

      众仙陆续退下,东岳泰君看见天帝对自己的示意,只能先离开大殿。

      应丘静立未动,徵午有公务待办,只能托旁边的战神帮忙看着应丘。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应丘,关于始祖尊神入魔一事,你犯包庇之罪,那七道雷刑就当是你的惩罚。”

      应丘:“是。”

      “玉浮岫仍是永天城的囚犯,你等会就将他送回去。”

      天帝发了话,应丘却沉默以对。

      逍柯早已看不惯应丘的做法,终于有机会向他发难,“神君不是战部将军,也不属司神庭,贸然插手永天城务实在不妥。即便玉浮岫当初是被神君擒获,要怎么处置,也应听天帝定夺。神君如此做法,已是逾距。”

      战神看看旁边的应丘,代他回话,“天帝放心,我会和应丘一起将玉浮岫送回北海。”

      “他可以回北海,”应丘直视着天帝,“但请天帝解除燃灯之刑。”

      天帝脸色冷了几分。他明知燃灯之刑是为了什么,却还是三番两次的来求情。

      逍柯冷讥道:“神君,天帝看在尊神的面子上多番对你关照,你却有恃无恐起来。神君要还玉浮岫的救命人情,也不能来驳天帝的旨意。”

      应丘没有理会这聒噪之音,对天帝说:“近万年的燃灯之刑,使他精血枯竭,修为法力一应耗尽。如果说他最初是为了贪图神官之位而甘愿忍受,那么这些年,他难道还看不出这样的刑罚是为了要他死吗?天帝,他是明白的。”

      天帝轻吸一口气,缓慢而压抑,“应丘,你想说什么?”

      应丘:“若他真心成为下一个洛主,在知晓自己性命将绝时,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数月前狼妖出逃我与他一同追缉,发现他的身体情况就已经非常糟糕,可他还是回到了永天城。”

      “那是因为他怕死。”逍柯非常不屑,“天界十万天兵,即便是永天城,想要他死的囚犯更是不计其数。他倒是敢逃,就怕他逃出去之后没命活。天帝,依属下之见,应尽快处死玉浮岫,免生后患。”

      天帝沉吟未语。

      应丘说:“南寒天生地养的灵胎,未受教化,粗鲁无知。可他明白犯错就要受罚这样最简单的道理。他心甘情愿接受所有加在他身上不公的刑罚,即便是要为此付出性命,他也蠢到听之任之。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洛主?”

      见他为玉浮岫据理力争,战神的心情很是复杂,道:“洛主当初也是这般率性,直到他遇上那个魔族女子。应丘,我们不能冒险。”

      “神尊,”应丘想不到战神也是如此想法,心生寒意。

      天帝沉沉道:“吾曾经问过你,如果玉浮岫做了下一个洛主,你能为了对抗魔族牺牲徵午,还是灵绡,抑或是你自己?”

      应丘凝眉,“天生万物而平等,我们不能让一个无辜者为了没有发生的隐患付出生命。”

      天帝:“当祸难降临,苍生何尝不是无辜的?五万年前死于魔祸的吟水族人,东岳山灵,无数的天兵天将,乃至……重岚。你说说,他们谁不无辜?”

      五万年前的神魔之战给天界留下沉重的创伤,这些伤痕深深烙印在亲临阵线的天帝心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天帝用最绝对的原则把控一切风险。

      “为了三界免受罹难,势必要有所牺牲。只不过现在被牺牲的,成了玉浮岫而已。”

      而已?

      这个轻描淡写的词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对人命的轻视。

      可这个上位者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俗人,也不是为了生存苟全的绝境者。

      他是神。

      他是整个三界至高无上的神明。

      “天帝为三界所想,庇护万物生灵,难道他玉浮岫便不是这三界中的生灵吗?”应丘看着无动于衷的天帝,心中涌起一股激愤,“只因他生来有无穷法力,便要遭受燃灯之刑。未看苍生,便要死于阴暗。天生万物,生杀予夺之权不在天帝之手!”

      “应丘!”战神提声喝斥,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岂能出口。

      殿中气氛骤降冰冷。连逍柯都不敢在此时出言奚讽,安静地站在一旁。

      天帝脸上未见怒色,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应丘,似要将他身上灼烧一个窟窿。

      应丘迎着天帝的目光,声声质问,“贺明秋死了,狐妖娇奴死了,莱山狼族死了。这世上所有存在威胁的都死了,可这个威胁是谁来决定?决策这一切的神是否毫无私心?”

      “应丘,”战神拉住还要说话的应丘,无声摇头。

      抚寿仙听了全程,简直是心惊肉跳,从未有人敢这么逼问天帝。他抹了下额头的冷汗,站出来说道:“三界康泰万年,全仰赖天帝英明圣德。应丘,你虽是上神之身,却不懂得治理苍生之艰,自然不能理解天帝一番苦心。你今日所求之事一时难有结果,你先回鹭鸣岛去,待天帝定夺。”

      在这样的气氛中再谈下去也不见得有任何结果。应丘情绪起伏太大,有些心累,声音很轻的问了天帝一句,“贺明秋死的时候,不知天帝是何感受?”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战神向天帝告退,紧步跟上。

      东岳泰君站在正阳殿外等候,与面色冷酷的应丘打了个照面,心中冷哼:这小子年纪轻轻,倒也是个刺头。

      战神同东岳泰君颔首示意,与应丘并肩而行。离得正阳殿远些,战神拉住闷头走路的应丘,“待你身体痊愈,继续回战部任职吧。”

      “神尊,我元丹有损,一时难以恢复,先不回去了。”应丘说。

      战神道:“方才在殿上,我说不能在玉浮岫的事上冒险,你并不赞同我的想法。”

      应丘拱手道:“昔日在战部,多谢神尊赏识关照,应丘心中一直感激神尊的知遇之恩。今日我在殿上失态,不单单是为了玉浮岫。神尊可听说过贺明秋血染正阳殿?”

      “我当时在场。那个凡人很有胆量。”战神说。

      “贺明秋,狐妖娇奴,莱山狼族,他们本可以不死的。但是有神族为了一己之私,毫不留情的斩杀了他们!”应丘的声音有些发紧,心中不平。

      战神明了他的意思,也能理解他的愤怒,“应丘,你想知道做出决定的神明是否怀有私心。你认为他的私心是什么?”

      应丘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莱山狼族统率妖族势力逐渐庞大,铲除他们是为了排除异己。包括对付九翼,应也是如此。”

      战神却说:“你有没有想过,会是恐惧。”

      “恐惧?”

      “你没有亲历当年的神魔之战,不知道那场战争有多么惨烈。”战神缓缓道来:

      “魔兵七万,因炼得秘法死又复生,绵绵不绝,十二万天兵被分散围杀,当时我带领一队天兵对抗魔兵,四面八方都是魔气。即便是神,面对绝境也会产生不安,恐惧。一旦心智不定,魔气就有可趁之机。我看着身边的同僚入魔,亲手将他们斩杀。那场战争持续了三千年,天兵死伤大半。就连数名上神也亡于此战。那种走投无路的绝境,真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应丘神色肃穆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洛主是天帝一手培养起来的战神,因天赋异禀,他的战力比天帝都要高出许多。魔族有了他,势如破竹,一路攻上蓬莱山。始祖尊神与其鏖战五日,终于将洛主制服,送上明悟台接受天罚。就在那一日,魔族余孽前来营救,重岚被逼到了绑在雷柱上的洛主身边。天雷降下,洛主拖住重岚,使他被魔族余孽砍得血肉模糊,最后双双在雷刑中灰飞烟灭。”

      “重岚……青淙的兄长,重岚储君?”应丘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

      战神点头,“当年洛主被天帝收养,和重岚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神魔一战,重岚断右臂,仍坚持为洛主送行,希望洛主真心悔悟。一个养子,一个亲子,反目相残致死。对天帝来说,是他一生的折磨与痛苦。”

      应丘想起天帝问他的那个问题:你能为了对抗魔族,牺牲徵午,还是灵绡?

      因为恐惧,才要将一切斩于萌芽之中。

      因为不希望有人重蹈覆辙,才这般偏激决断。

      难道只有玉浮岫的死,才能打消甚至是终止恐惧吗?

      “应丘,我和你一起回鹭鸣岛,把玉浮岫送回去。”战神说。

      “不。他不该为此而死,不该为没有发生的事承担这么大的代价。”应丘无比坚定,召云离去。

      正阳殿内,东岳泰君去而复返,顶着天帝不满的眼神,解释道:“玉浮岫确实去了我东岳府,他想活命,找我做交易。我方才也没说错什么。”

      “他没答应,你就到吾这来告他一状?”天帝最是了解这位旧臣的性格,“你掌管三界川河,流域辽阔,心胸也应宽阔些才是。”

      东岳泰君:“我这不也是为了天帝着想吗?玉浮岫那小儿狂悖,目中无人,若能借此机会给他加上一条罪状,早点处死岂不省心?还用等青铜灯熬个千百年,让天帝心中始终不得畅快。偏偏应丘那小孩要护着他。”

      天帝:“昔日那场神魔大战,魔族用修罗法死而复生,无数神仙战死,仍不能完全清剿魔族,只能镇压封印。倘若魔族再起,现在的天界没有足够的力量可抵挡。除非借助远古神力,但现存的远古神族又是孤木难支。”

      东岳泰君:“赤龙族的血脉只剩下应丘,他卷入金华案后,修为大大折损,一时难以恢复。上昊族远居深山,神魔之战后再也没有露过面。吟水族后嗣绵延,这些年居安享乐,能发挥出远古神力的后代屈指可数。”

      他看了眼天帝的脸色,继续说道:“宋稷虽然行事荒诞,终究是老族长最宠爱的嫡子,天帝若想借助吟水族势力抵抗魔族,此时还是不易闹翻。”

      天帝冷冷道:“宋稷犯下屠族之罪,绝不饶恕。东岳,你昔日跟随吾平定四方,为吾排忧解难,老族长那边,你代吾去一趟。”

      东岳泰君心里百般不愿,却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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