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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本命物 ...

  •   北海孤城悬在海面,肃风凄凉。

      守门城卫见两道法光落地,徵午神官面色严肃,连忙往城内传音告知。

      “开城门!”尧幺命令道。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徵午刚要进去,笙华快步而出,拱手行礼,问神官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徵午不苟言笑,“叫玉浮岫出来。”

      笙华道:“回神官,城主方才取了心血燃灯,身体虚弱。若有事情吩咐,属下代为转达。”

      徵午冷声道:“你去问问他,哪来的胆子敢去招惹东岳府。现在人家告上天界,他要么自己滚出来,要么等本君亲自把他拖出来。”

      听得东岳府三个字,笙华暗道不妙,连忙进城转告玉浮岫。

      “东岳府?那老东西想干什么?”玉浮岫确实刚取过一次心血,发怒都没了气势,像病弱的猫。

      他勉强撑起精神,走出城门,看见笙华极度难看的脸色,没半点力气争辩。

      “玉浮岫,你何时去的东岳府?东岳泰君向天帝参你敲诈勒索,你都做了什么?”念在他舍命救过应丘,徵午给他机会解释。

      玉浮岫面色寡白,头脑发晕,“本座没有。是他想让本座对宋稷手下留情,用,用昆仑鼎装了山货送来。本座把昆仑鼎还回去了,这事本座跟你,跟你说过的。”

      徵午问:“还有没有?你若不讲清楚,到了天界对峙,谁都帮不了你。”

      再有就是明元幡的事。玉浮岫犹豫着是否要跟他说,自己心里那点算盘确实不光彩。

      “城主那日回来时,不是跟宋稷说东岳泰君要拿一件至宝换他自由吗?我听伏阳说,是东岳泰君派童子来邀请城主参加秋猎。”笙华急着向徵午解释,“可是城主没有答应。宋稷是死罪,城主善恶分明,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徵午冷哼,“你倒是了解他。但外人会信吗?玉浮岫,你可知东岳泰君的身份?川河之神,更是跟随天帝出生入死的股肱之臣。你惹了他,就别想善了。”

      这一次取血的反应很严重,玉浮岫听不清徵午讲了什么,耳鸣很厉害。他捂住双耳,摸到一片湿润。

      “城主,你流血了!”笙华惊呼。

      玉浮岫根本听不见他在喊什么,只看到他脸色惊忧,拿下手一看,都是血。原来是双耳流血了。玉浮岫的脚步虚晃,摇摇欲坠。

      一阵尖锐的耳鸣充斥脑海,玉浮岫头痛欲裂,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一个温热踏实的东西上。

      北海的太阳总是灰蒙蒙的,但在这一日映出了全部的余晖。那人逆着整片光芒,连发梢都浸着暖金光晕,面庞在光影中变得模糊。

      玉浮岫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从记忆深处有最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玉浮岫。

      “应丘,”玉浮岫看不清他,伸手挽住他脖颈把人拉近一些,看见一张俊美严肃的脸,“笑一下。”

      应丘眉头微蹙,用手心擦去玉浮岫脸颊的血迹,实在挤不出一丝笑。

      “应丘,笑一下。”由于气血虚弱,玉浮岫的声音很软,听着像是央求。

      应丘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玉浮岫眼睛眨也不眨的等着他。像是万般无奈,应丘淡淡一笑。

      天光从他身后倾泻,精致的眉眼清隽深邃,脸上明暗交错,孤绝清冷,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绝世风华。

      玉浮岫得偿所愿,靠在他臂弯里,沉沉地昏睡过去。

      徵午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笙华也是一脸沉重的样子,他并不赞同城主一意孤行的爱,可又想到城主每况愈下的身体,唯有惋惜无奈。

      “他这样也去不了天界,逍柯,把他带进去。”徵午吩咐。

      逍柯在旁边等候多时,领命上前。玉浮岫已是奄奄一息,自己把他带进城,稍做手脚也不会被人发觉,亲手除掉这野怪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神君要做什么?”逍柯疑惑的看着把玉浮岫抱起来的应丘。

      怀里的男人还是那般消瘦,应丘的手贴着玉浮岫后背为他输送灵力稳住生息,说:“他生息将绝,永天城已经不再需要他。师兄,我带他回鹭鸣岛,稍候会去向天帝禀明。”

      徵午严肃阻止,“不可。他是永天城的囚犯,不能离开这里。”

      应丘望着他,“神官,请恕我要违抗你的命令。”

      明悟台上救命之恩,徵午没法劝说应丘不去管玉浮岫,只能让步。

      逍柯哪肯放玉浮岫离开,拦在应丘面前,“他是永天城的囚犯,要死也该死在永天城!”

      应丘稳稳抱住怀里的男人,目光冷锐,“让开。”

      逍柯看向徵午,见神官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很不情愿的退开了。尧幺想追上去,被徵午伸手拦下。

      “神官,天帝和东岳泰君还在等着,不好交代。”

      徵午看着应丘消失的方向,“他说会去天界,就一定会去。”

      逍柯怒道:“神官乃是司神庭主神,岂可对天帝的命令如此疏怠!”

      徵午冷眼看他,“逍柯,天帝说你做事稳重,本君更是看重你,可你近来似乎有些急躁。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逍柯垂首,“属下失态了。”

      “永天城主一任关乎各界秩序,至关重要。本君对你予以重任,你千万要尽心尽力才是。往后城中有何风吹草动,记得来报与本君。”

      “是。”

      待徵午携尧幺离开,逍柯故作恭敬的脸上露出恨恨的神色。什么予以重任,分明是把我调离司神庭,孤立在外。他只不过瞒着徵午帮天帝办了狐妖的事,就招来这样的报复。

      “神官,你背后有神女,我背后有天帝。咱们走着瞧,迟早有一日,你的位置归我!”

      云雾未散,海浪轻推着晃出细碎星光。一座岛屿浮在波光中,晚霞穿透薄雾,似一层温柔的金衫笼罩在海域上空。

      自云中出现的人影穿过晚霞薄雾,降落在鹭鸣岛。应丘抱着玉浮岫大步前行,顾岑海担心师父安危,正站在海滩上左顾右盼,见师父回来,连忙奔过去。

      “他怎么了?”顾岑海见玉浮岫脸色苍白,说:“方才药仙府的童子送了很多灵药来,我去拿。”

      应丘将玉浮岫抱回自己房间,用灵力稳住他体内紊乱的气息。青铜灯日夜烧竭玉浮岫的心神,一点点耗光他所有修为,此刻的玉浮岫如同一棵枯树,最后一点生机也快灭绝。

      不一会,应丘满头冷汗,青铜灯太霸道,他动用了大量灵力才勉强为玉浮岫留住最后一丝生机,实在难以为继,收回双手,吐出一口血。

      “师父,药来了。”顾岑海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进来,全都摆在桌上,开始对症下药。“他是什么情况?”

      应丘扶着桌沿,指节泛白,“心脉受损,精气亏绝,血海倒流。”

      “不会是快死了吧?”药瓶上都标注名称与效用,顾岑海挑挑拣拣找出两瓶药,抬头见应丘面色苍白,倒出两颗药先给他服下,然后拿到床边,撬开玉浮岫的嘴用法力催入药丸。

      灵药起效很快,应丘滞涩的心脉好转不少,又坐到床边为玉浮岫治疗。

      顾岑海摁下他的手,“我来吧。师父你的灵力仅仅能够维持自身,无法再为他治疗。我修行了这么多年,也算有点能耐。”

      应丘点点头,从桌上找出一瓶灵液服下,补充体力。

      “岑海,你护好他的生机,我出去一趟。”

      应丘迈出大殿,召来沙滩上的池鹭吩咐,“看好大殿,不准任何人靠近。”

      池鹭领命,四散飞入大殿屋脊上,戒备看守。

      应丘召云西行,足有一刻钟,见前方山川如巨龙盘伏,绵亘沉潜。

      他落于山峦之上,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往山川深处走。龙族延绵后嗣要寻灵脉汇聚处,五万年前,应丘的母亲选择西岭作为孕育之地生下他。或许是天意使然,他掉入西岭地脉,沉眠三万年之久,后来被始祖尊神发现,他才在蓬莱山破壳而出。

      西岭土厚气凝,泉润芝兰。岩土之下金纹如织,草木泛着碧绿色的灵光。

      空地上有一大堆乌石镶嵌金纹,到处都是藤蔓缠绕,荒凉而又缭乱。应丘挥手清理掉藤蔓,念动法咒,金纹乌石闪现金光,竟直接移开位置,出现一片深坑。

      坑中有积水成渊,凸出一块石台。应丘一跃而下,站在石台上,朝水面轻念法咒。

      水面起了涟漪,一团微弱的光芒从水底深处升上来,光芒也随之越来越亮。当那个东西浮出水面,整个沉渊都被它散发的光芒照亮了。

      那是一颗盘生金纹的珠子,珠光并不刺眼,温煦氤氲,暖意浸骨。这是与龙胎相伴相生的龙魄珠,同他一起从母体中诞生,是他的本命物。

      应丘伸手握住龙魄珠,从体内取出千疮百孔的元丹送入沉渊育养。

      做完这些,他带着龙魄珠离开,径直去向天界。

      浮云翻卷,禹风犬匍匐在天门之下做着美梦,眯开眼睛嘟囔了一句,“原来是黑渊大君,这么急匆匆的。”

      应丘还未进去就听到正阳殿里有争执声。

      “宋稷不日就要受死刑,你在这时邀玉浮岫去参加秋猎,是何动机?”是徴午的声音,一惯冷静。

      东岳泰君回驳,“本君每年都会举行秋猎,往年也想邀请玉浮岫参加,奈何永天城事务繁多他抽不开身。如今有司神庭助他掌管永天城,本君这才能邀他前来。没想到他一来就拿宋稷威胁本君。”

      应丘进入大殿,朝上首的天帝拱手行礼,然后站到一旁。见东岳泰君看着自己,颔首道:“泰君继续。”

      东岳泰君冷哼一声,“众仙都知道玉浮岫那野怪乖戾张狂,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年他在永天城作威作福就罢了,现在还欺到我东岳府上来了,日后还不是要骑到你们头上来!就他这嚣张气焰,诸位真忍得下去?”

      东岳泰君状告玉浮岫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地位崇高的泰君对上一个无知野怪,这热闹有得看。天帝对仙神一向慈和,因此来围观的仙者聚了不少。

      被他这么一挑拨,本就嫌弃南寒野怪的众仙更是嘲讽戏谑,纷纷指责玉浮岫不知死活,无知大胆。

      这些话如同一根根冷箭刺入应丘耳中,他忽然想到玉浮岫这么多年听了无数冷嘲热讽,会是什么心情?

      逍柯来天界是为状告应丘带走玉浮岫,由于徵午在旁边盯着,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听东岳泰君大骂玉浮岫,连忙附和,“泰君说的不错。自从我入永天城后,见玉浮岫三天两头就要出城,全然不顾自己罪犯身份。他已将规矩禁令视为无物。”

      “这位小君说的不错。”东岳泰君转头又为望谷真君打抱不平,“望谷真君,听说他曾大闹你的宴会,庆瑜神女福济苍生,他玉浮岫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你?”

      “我与玉浮岫的过节自会找他解决,不劳泰君费心。”望谷只是在殿中闲得无聊想来看个热闹,玉浮岫一介野怪上不得台面,这东岳泰君也不是什么好鸟。若是真有勒索,那也是黑吃黑罢了。

      东岳泰君一看望谷不偏帮自己,又转向天帝,言辞切切,“宋稷是吟水族独子,玉浮岫独霸永天城,想对他做点什么简直是易如反掌。天帝,当初平定魔族之乱,吟水族也出了不少力,不能让老臣旧部寒了心呐。”

      一直未曾表态的天帝看到东岳期盼的目光,对这位老臣说:“如若玉浮岫当真擅自离城去勒索于你,吾一定重罚。”他看向应丘,“应丘,你将玉浮岫带去了何处?”

      “回天帝,玉浮岫现今在鹭鸣岛。”应丘面朝东岳泰君,语气平静的说:“此前宋稷入狱时,你邀玉浮岫参加品鲜宴,被他拒了。现在你又邀他去秋猎,本君曾教过玉浮岫几天,倒不知你与他的交情如此好。”

      东岳面不改色的说:“当年玉浮岫在妖界时多次来本君府上拜会,本君欣赏他直率的性子,早有来往。没想到他现在恩将仇报。”

      应丘唇边漫开一丝冷笑,“据我所知,东岳府的门不是那么好登的。当初他屡次拜会你东岳府,都被扫地出门。原来这些也可以称作是交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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