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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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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浮岫忽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阿冉,阿冉。”明斋非但没喊住玉浮岫,还见他召云飞走了,难免气恼。看他去的方向并不是回北海,别又是去找应丘了。
果然如明斋所料,玉浮岫驭云而行,落在鹭鸣岛。
海岸的池鹭记得他,飞到他面前阻住去路,“神君闭关,不见外客。”
海岛树木繁盛,玉浮岫望向半掩在树后的建筑,“本座真的想见他。”
池鹭坚守原则。玉浮岫这样狂逆的性子竟没有闹腾,站在原地等。他不知道应丘闭关要几时结束,也没有催池鹭去问,只一味等待。
只要知道应丘在这里,他心中便能安定不少。
月落日升,往复接替。鹭鸣岛风和日丽,阳光倒有些灼烈。
玉浮岫闭着眼睛站在沙滩上,心思沉静,直到有人喊他名字。
“玉浮岫。”顾岑海惊奇的看着站在太阳底下的男人,“原来是你要见师父。你要是早点自报名号,也不用在外面等了三天。快进来。”
玉浮岫走过去,“你最好不是故意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与我师父好歹是过命交情,我能这么对你吗?”顾岑海笑着领他入内。
这里是应丘的居处,布设素雅简洁,房间很多。顾岑海引玉浮岫到东侧的房间,“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擦擦脸,喝点水。师父应该快结束闭关了,我去跟他说你来了。”
顾岑海刚转身,玉浮岫就跟着他走出房间。顾岑海回头看他,“跟着我做什么?你进去呀。”
玉浮岫摇头,他等了这么多天,必须立刻见到应丘。
顾岑海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到了应丘的房间外,“我进去看看,你不能再跟进来了,除非我叫你,不然师父闭关被你吵到,会影响心神的。”
后面这句话彻底打消玉浮岫想要跟进去的念头,乖乖站在外面。
顾岑海进了房间,见应丘周身法光渐散,拿起床边的丹药打开。
应丘轻轻吐息,眉目微蹙,接过顾岑海递来的丹药,“他在外面?”
“师父,还是不行?”顾岑海担忧的问。
应丘的元丹被恶魂啃噬千疮百孔,已经不能再聚拢法力,就算勉力为之,法力也如流沙转瞬即逝。前些时日去凡间给金华亡魂留下法物,消耗了他全部的心力才完成。
现在的他仅剩护体灵力勉强保住自身生息,再也恢复不到当初曾为战将时的力量。
“罢了。”应丘站起身,忽觉一阵头晕目眩,被顾岑海搀扶着坐下,“叫他进来。”
顾岑海十分担心,“师父,你这样子没有精力见人,不然我让他回去,你好好休息。”
“没关系,去吧。”
顾岑海无奈,出去叫玉浮岫进来,叮嘱道:“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师父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房间里燃着有助于安神调息的香,气味淡雅。玉浮岫掀开垂幔走进去,先见到的是一张笑脸。
应丘元气大伤,俊美的脸上全无血色,仍是微微笑着,“多谢你在明悟台上救我一命。若不是你替我挡下四道天雷,我撑不过去。你还好吗?”
“尊神和神女替我治好了伤,没什么大碍。”玉浮岫站在床前,有些皱眉,“你看起来很糟糕。”
“没什么事,就是之前元丹离体太久,身体还有些虚弱罢了。”应丘问:“你怎么出城了?”
“有点事。”
玉浮岫望着他,很久都没有再言语。应丘让他去搬张椅子坐,玉浮岫照做,也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应丘很少见他这样,像是受到什么打击。
玉浮岫蹙了蹙眉头,“我刚从天界过来。贺明秋登天,血染正阳殿。”
他将三日前在正阳殿发生的事转述,应丘听完,神色肃然,“他很勇敢。”
“可他不敢指认那个神族。”玉浮岫亲眼看着贺明秋自戕,壮烈无畏。他不否认那个凡人的勇气,也为贺明秋的无能为力而遗憾。
应丘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真相大白,凶手伏诛。这个过程适用于任何犯罪者,但在这件事上,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杀人偿命,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玉浮岫的善恶是非容不得灰色地带,“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天帝就不能治他的罪么?”
应丘咳了几声,玉浮岫端起热水递到他面前,应丘喝了几口,虚弱的靠在床边。
“你真的没事吗?”玉浮岫想起归浮圣君的话,他没把找仙子的事放在心上,是不是归浮那混蛋对应丘的元丹动了手脚?
“休息一段时日就好了。”应丘说:“修罗魔族贼心不死,若是三界无首必将大乱。”
玉浮岫一阵沉默,拿一张凳子放在床边,又将茶壶水杯摆上去,方便应丘随手拿到,“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他刚走到房门边,忽听外面一阵惊雷动天。玉浮岫愣了一下,大步跑出房间,只见苍穹之上雷电闪劈,惊天动地。
刹那间乌云密布,仿似整片天都要崩塌。
“这是怎么了?神族历劫吗?”顾岑海在廊下煎药,见天生异象,跑出殿门举目远眺,目之所及的整片天空迅速暗下来。
“不是历劫,是天罚。”玉浮岫迅速跑回应丘的房间,原先坐在床上的人站到了窗前,背对着门口方向,仰头望着漆黑天幕。
“应丘,要不要我陪你去明悟台?”
今天是始祖尊神自请天罚的日子。
应丘没有说话。
天雷震响足有半炷香时间,他一直立在窗前。玉浮岫站在门边,没有打扰他,也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
半炷香后,乌云惊雷褪去。应丘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依旧站在那里没动。
彩云流光似缎带般从云后倾泻而下,铺满鹭鸣岛的上空。璀璨的光芒将应丘笼罩,玉浮岫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窗前的背影。
他就像生长在山巅的云松,天地浩渺,孑然一身,孤寂凄凉。
猛然之间,天穹中的流云彩光被什么东西击碎,裂成一片片金色光芒,洒向四方。金光中充溢着远古神最浓郁,最纯澈的灵气,落在三界的土地上。
久旱逢甘霖,人界干涸的土地被金光滋润,妖界枯死的树木长出绿芽。那些金光飘落到北海,带来一阵清风,水面波光粼粼,有气泡鼓动。
笙华正站在城门和吉安星官说话,看见这一幕,颇感意外,“这是远古神的转世之兆?”
吉安说:“不是转世,是灵源被粉碎。最后一位远古神,回到了天地。”
死寂的北海有了闪烁的波光,远古神用最后的慈爱照拂了苍生。
天穹的流光全部淡去,厚厚的云团积聚,坠落的雨水在天空形成雨幕。
应丘将手伸出窗外,接住洁净的雨水,掌心的一点凉意蔓延至心脏,冰冷至极。
“师父不准我去明悟台,他不准。”
玉浮岫从未见过这样的应丘,高在云端的神族落于地面,没了那层强大固执的外壳,露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越来越大的雨从窗外飘进来,打湿了应丘的衣衫,看起来就像无措狼狈的小动物。
应丘处心积虑隐瞒真相,宁愿以命抵命,也没有改变这一切。始祖尊神知道他难以承受这样的结局,亲眼看着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化成碎片,对他来说,太残忍。
“应丘……”玉浮岫走近了才发现,应丘脸上都是水珠,是雨是泪,难以分清。
在看到他泛红的眼眶那一刻,玉浮岫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做点什么,哪怕是拍抚他的后背。
可他不敢……
一滴泪落在玉浮岫手背上,滚烫,宛如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逆着沉重的压力,缓缓伸出双手,在应丘最脆弱的时候将他抱入怀中,轻轻地拥抱,轻轻地拍他的背。
他想安抚他的委屈,想抚慰他的悲痛,想用自己的存在给他一点支撑的力量。
应丘心力交瘁,又因尊神的死悲痛过度,在玉浮岫怀里晕了过去。玉浮岫将他抱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擦掉他脸上的水痕。
玉浮岫走出房间。
一直等在门口的顾岑海立刻上前,关切的问:“师父怎么样?”他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汤,往房间里张望一眼,“睡了?”
“他需要休息,你好好照顾他。”玉浮岫回头看向屋内,满是不放心。
“有我在,师父不会有事的,你回去吧。”顾岑海说。
离城太久,终归是要回去的。玉浮岫心里再放不下,也踏上了回北海的路。半路,他遇到了逍柯。
“玉城主真是悠哉,三天两头往外面跑。别忘了你还是永天城的囚犯。”逍柯看他不爽,加上玉浮岫在正阳殿公然跟他作对,更是气愤。
玉浮岫看着他,“贺明秋将莱山狼族案说的清清楚楚,不知司神庭如何定夺?”
逍柯冷笑道:“怎么定夺也无需你这罪犯来管。我不妨告诉你,莱山全族皆灭,狐妖和贺明秋都死了,这案子翻不了。即便莱山案另有真相,你还真能抓了凶手不成?”
他说的自信无疑。玉浮岫眯了下眼睛,“看来你对这件案子,早就知情?”
“这不关你的事。”逍柯冷声警告:“一个野怪,不知死活的掺和进这些事里来,小心哪天丢了小命。也不用太久,我方才去过永天城,看青铜灯微弱,想必你也就快死了。”
“逍柯。”
玉浮岫忽然喊他的名字,弄得逍柯心里莫名一紧,“干嘛?”
“莱山狼族案是你和楚铭经办。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楚铭早已被外派远地。无论是惩罚,还是回避,徵午都对他进行了处置。而你至今还安然无恙,甚至敢在正阳殿企图杀贺明秋,你只是司神庭的灵官,为何如此气焰嚣张?”玉浮岫停下话头,望向逍柯的眼眸中带着洞悉明了的利光。
逍柯笑容得意,不怕他猜到什么。
“听说你曾是正阳殿的掌烛使,一个微末小仙,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灵官。逍柯,你效忠的,是正阳殿那位。”玉浮岫冷冷结言。
“你知道就好。以后见了我,你就更该夹着尾巴做人。回去待着吧。”
逍柯扬长而去。玉浮岫握紧双拳,脸色冷沉得吓人。
永天城门外,笙华还在和吉安说话,字字请求,“星官你见多识广,若能想到办法减缓青铜灯噬命,我感激不尽。”
吉安爱莫能助,“无论是神是妖,都有性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笙华,你还是看开点,此后还有新城主上任,你做事妥帖周到,不愁前途。就玉浮岫那乖张的性子,敬而远之即可,犯不上说什么主仆情分。”
相处数千年,笙华比谁都了解玉浮岫的心性。越是了解,越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瞧,他回来了。你可得好好劝劝他,离城一两日真没什么,动辄七八日,我可真会难办。”吉安说完隐入云后。
很快,玉浮岫落在石台上,笙华迎上前去,上下观察他状况,难掩担忧,“城主,青铜灯光芒黯淡,你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再随意外出了。”
城卫打开城门,玉浮岫大步迈入,“放心,本座不会死在外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笙华说。
两侧牢房里的囚犯都睁大眼睛看着玉浮岫,好奇他怎么还没死。
“本座是天地生养的怪胎,苟延残喘都能再活个几千年,岂是你们这种小妖能比!”玉浮岫笑得轻狂桀骜。
他途径一间牢房,远远地看了眼里面关押的囚犯。宋稷背靠牢房的墙壁,神色轻慢的看着外面,勾了勾手指。
周围囚犯看见宋稷朝玉浮岫这般动作,都起哄大喊起来。
“吟水族的小太子,真是有种!”
“宋稷,你姐夫不是东岳泰君吗?到了这里怎么还被打得这么惨,真是丢你姐夫的脸!”
吟水族的小殿下在家尊贵受宠,从不懂皮肉之痛是什么。近日接连受刑,他已恨得心里烧火,要找玉浮岫撒了这把邪火,“区区野怪,真以为自己能借天地之力不灭不死吗?你只是死得慢点罢了。如果你向我摇尾乞怜,我说不定能让我姐夫救你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