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31 章 难受 苦闷 ...
-
玉浮岫怀中揣着应丘的元丹,寸步不离待在这里等徵午回来。有这么一个木头坐在楼下,归浮圣君觉得碍眼,让他自行去阴界逛逛,只要不待在殿中就行。
“本座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
归浮圣君好说歹说都无用,顿觉恼火,连美人在怀都无了兴趣,让她摆酒。须臾,二楼廊台上的长桌便安置妥当,瓜果糕点,金樽清酒,一派雅兴。
归浮圣君衣襟大敞,落拓不羁。他敲敲桌子,朝玉浮岫挑了下眉,“哎,真有那么多恶鬼?给本君看看。”
玉浮岫将应丘的元丹拿出,其中诸多恶鬼嘶鸣,隔着元丹的光壁要冲出来。归浮圣君叉了一块瓜果放在嘴里嚼,观察那些恶鬼。
“这都是哪来的?”归浮圣君问。
“金华城的百姓亡魂。”
“这是应丘的元丹。”归浮消息灵通,早已知晓金华城的来龙去脉。
玉浮岫点头。
归浮圣君咽下瓜果,说:“明悟台上,金华屠城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些都是被始祖尊神所杀的凡人魂魄,那时都以为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应丘把这些魂魄都收了起来,用自己的元丹养着。真是心狠。”
“他是好心,不然这些凡人的魂魄早就不复存在。”玉浮岫听不得他这么说应丘。
“蠢子,本君是说他对自己狠心。神仙的元丹中可是积攒了全部法力,他用毕生修为续养这么多魂魄,也真是舍得。”归浮圣君打量着玉浮岫,把玩手里的酒杯,“你倒真是护着他。明悟台上你舍命救应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那可是天雷,你不怕小命不保?”
玉浮岫收起元丹,端坐不动,“本座不愿他死。”
归浮圣君玩味一笑,右肘撑在桌上,往前探身,轻声说:“本君也是妖族出身,知道你在想什么。应丘背景赫然,你救他,无非是为了讨好他背后的神族,将来好在天界混。不过你一个妖,待在天界没有出路的。”
玉浮岫皱眉看着他,懒于解释。
“其实尊神是否入魔不重要,害死多少凡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快死了。远古神族彻底灭绝,你说修罗魔族还会甘心被压在无及山下吗?一场大战迟早会爆发,你又何必卷入其中?”归浮圣君背靠椅背,端着酒杯慢饮细品,看起来像位旁观一切的智者,而非声色犬马的纵欲者。
玉浮岫问:“圣君站在哪一边?”
归浮圣君笑了笑,“阴界独立三界之外,片叶不沾身。”
“魔族若是崛起,必定觊觎你这块土地。”玉浮岫说。
“本君麾下有鬼兵三万,修罗魔族胆敢来犯,鬼兵会将他们撕得支离破碎!”归浮圣君哈哈大笑,诚邀道:“始祖尊神和天界已不成气候!玉浮岫,到本君麾下来,无需你以命相搏,本君让你在这里大展拳脚。”
一杯酒虚空移到玉浮岫面前,归浮圣君坦率而又热情的目光有些打动玉浮岫。怀里的元丹闪烁微光,他一时有些恍惚,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等了片刻,归浮圣君见他始终不开口,明了他的态度,站起身,道:“厉鬼缠踞在应丘的元丹已久,抽离之后,恐怕会对元丹造成损伤。”
玉浮岫跟着站了起来,“什么损伤?”
“这些恶鬼沾染魔气,即便抽离元丹,也会残留魔气,对应丘此后修行是极大的风险。”归浮圣君走进偏殿,在身后玉浮岫急切的请求下,缓缓道:
“本君是阴魂,若想驱散元丹残留的魔气,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小,一株辟金枝,怎么抵得过本君的牺牲?”
偏殿靠墙的柜子上摆了一排七彩灵石,光彩夺目,使得整个房间美轮美奂。
最令人惊叹的是殿中央的一张玉床,白雾缭绕,床上躺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可惜她全无气息,身上露出来的皮肤有青黑斑块,小块皮肉有了腐烂之症。
看这架势,玉浮岫感觉自己看到了别人的秘密,“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归浮圣君伸手想抚女子的面庞,手却直接穿过魂魄虚体,落在玉床上,“她是本君的恩人,被不轨之徒杀害。”
“圣君要辟金枝是为了这位仙子?”玉浮岫追问:“这位仙子出了什么事?”
归浮圣君:“阴界掌妖族,人族之魂。天界神仙寂灭后,神魂会随灵源落入本根之土。可她的魂魄却来了阴界,至今未散,是因她的躯体还未消失。”
“躯体未散,魂魄离体?那她不能再重新回到躯体中去吗?”玉浮岫不是很明白。
“她的身躯被他人占据,如何回去?”归浮圣君道:“她由凡人飞升成仙,循规蹈矩,从不与人争执,更没有仇敌。那不轨之徒挑她下手,想必是知道她身无依靠,将她魂魄驱离,占据了身躯。”
玉浮岫疑惑,“那不轨之徒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要抢占仙子的身体?”
归浮圣君摇了摇头,“阴界鬼魂不可踏足天界,本君没有机会调查此事,更没有办法知道她在天界的身份被谁替代。玉浮岫,本君要你找到那不轨之徒。”
“本座是永天的囚徒,无法频繁进出天界调查,恐怕爱莫能助。”玉浮岫没有心思调查这桩麻烦事。
“本君用这寒冰床续养她的魂魄近千年,可她身上已经出现斑块,这样下去必会腐化分解。辟金枝可以维持她的躯体,却无法使她复活。必须找到她本来的身躯,让魂魄归位,她才能活下去。”
归浮圣君直直地看着玉浮岫,不复先前的散漫,目光冷利,“你能明白她对本君的重要。如果你想让应丘的元丹无恙,就按照本君的话去做。如若不然,即便应丘的元丹回到体内,本君也有办法让他再死一次。”
“你敢威胁本座!”玉浮岫攥紧归浮圣君的衣领,扬起的拳头迟迟没有打下去。
“你也可以不受本君的威胁,可你做不到,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在天雷下舍命救应丘。”归浮圣君露出掌握一切的自信笑容,道:“本君会绘制她的画像,你只需在天界找到她,查清楚寄附在她体内的魂魄是什么来历即可。”
不管心中如何气愤,玉浮岫终归忍下这口恶气,选择妥协。
“仅是这么一件事,圣君开了两个条件,我们都可以帮你办。但你现在就要超度亡魂,我要看到一颗干干净净的元丹。”
超度亡魂前要先将千数厉鬼抽离出应丘的元丹。归浮圣君让玉浮岫退至殿门前护法,着手办正事。
一尊十七佛头鼎出现在归浮圣君掌心,他另一手执元丹,用十七佛头鼎盖住元丹,念动法咒。猛然之间,十七佛头脱离鼎身,飞至高空,在空中化作十七座威严怒目的佛头像。
佛光照耀,归浮圣君念起超度咒语。厉鬼们纷纷挣出元丹,又因四周都是佛像,逃无去路,只能在殿中疯狂游窜。千数只厉鬼簇拥在一起,面孔交叠,宛如人面煞海。
玉浮岫面前有厉鬼闪掠过去,他看见它们的面孔挣扎痛苦,就像金华屠城那夜,它们死在绝望之中。
归浮圣君操纵着十七佛头缩小范围,口中呢喃:“亡鬼怨念,天地皆知。尔等归于阴界,恶者自有天道处裁,明世昭昭。”
十七佛头将厉鬼们从四面八方压往鼎中,“嗡——”一声铮鸣,鼎身合拢,佛头归位。
殿中静谧无声。
空中漂浮着一颗澄澈的元丹,散发浅淡金光。细细去看,就能看见元丹光壁上皆是深深浅浅的创孔,是被恶鬼噬咬的痕迹。
玉浮岫并未发现这一异常,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十七佛头鼎,“它们能顺利转世吗?”
他伸手接住缓缓降落的元丹。暖暖的,软软的,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归浮圣君收起十七佛头鼎,道:“超度之前,它们会在鼎中祛除邪恶戾气。本君等徵午回来,再安排它们投胎转世。你带着元丹走吧。”
玉浮岫不放心的问道:“元丹里的魔气可都有驱散干净?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归浮圣君笑道:“魔气倒是驱散净了,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玉浮岫暗暗咬牙,轻声骂了一句。事不宜迟,他当即点燃枯枝,离开阴界。
极天崖上。
灵绡神女,顾岑海和白鹤都站在山门下翘首以盼,终于等到玉浮岫回来。灵绡神女来不及说话,检查元丹无异,立马奔向云竹山洞。
月落日升,慢慢地,夕阳染红天幕。玉浮岫和顾岑海守在洞外寸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洞门结界撤下,玉浮岫一个箭步冲了进去,看到石台上仍处于昏迷的应丘,“元丹没有用吗?他怎么没醒?”
为弟子疗愈一夜,始祖尊神精神极差,盘腿坐在石台另一端,微垂着头,像是苍老枯萎的树。
灵绡表情淡漠看不出情绪,说:“元丹已回归本体,虽能聚齐法力疗伤,但原先脱离本体太久,还要一段时间适应。加上他之前用血咒破禁,失去了护体灵力,使得天雷直击神魂,伤得太重,需要静养。”
玉浮岫道:“那我带他回永天城休养。”
顾岑海一听就不干了,“永天城不是囚牢吗?我师父现在又不是罪犯,你干嘛带他去那里?要回也是该回我扶霞宫。”他期望着能把师父请回扶霞宫,不免有些振奋。
“此时不宜搬动,就让他在这里养着。”始祖尊神心力不济,语声微弱。他望着昏睡中的应丘,咳了几声,眼底是深深的担忧。
“师父,你还好吗?”灵绡道。
始祖尊神慢慢从石台上下来,往外走去,抬手示意她别跟来。
他的背影佝偻,看起来像凡间垂垂老者,行动步伐变得缓慢,再无仙风道骨的飘逸从容。灵绡目送师父远去,心情十分复杂。
“等师父好了,我要带他回扶霞宫颐养天年。”
“你师父刚满两万岁,养什么天年。年轻气盛的年纪就该闯荡,才不跟你待在凡间。”
“你跟我师父什么关系?干嘛管我师徒俩去何处?”
“本座……”玉浮岫噎了一下,他可不承认自己也算是应丘的弟子。若是连这层关系都没有,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应丘的去处?
想到此处,玉浮岫突然有些落寞。
在气势上获胜,顾岑海颇为得意,围着石台前前后后地溜达。时不时给应丘拉整一下衣服,时不时探下他的额头有无发热。如此体贴入微,看得玉浮岫心里不是滋味。
灵绡问他:“徵午同你一起去的阴界,怎么此时还未回来?”
“为让归浮圣君替亡魂超度,徵午神官为他去寻辟金枝了。”
灵绡表情微微一变,只有行渡渊才生辟金枝。那是天帝修行的地方,有神兽镇守。徵午修为不低,但肯定会忌于神兽不便出手。
“顾岑海,你看好应丘,我去迎迎徴午。”她说完便走。
顾岑海应声:“神女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师父的。”
玉浮岫看到顾岑海的手探上应丘脸颊为他拭汗,慢慢握紧了拳头。
这时,白鹤端着冒热气的药碗进来,转告玉浮岫:“司神庭的逍柯灵君在外面等你,说来接你回永天。”
“好,知道了。”玉浮岫伸手去端药,被顾岑海抢了先。
顾岑海一心想着照料师父,全不知自己已经成了某人的眼中钉。他把药放在旁边晾凉,看到玉浮岫还站在这,很不识趣的问:“你怎么还不走?”
玉浮岫眯了下眼睛,真恨不得扭断这凡人的脖子。
多日离城未归,还在明悟台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玉浮岫知道自己不可能长期在外逗留,只是他不放心应丘。
并不似归浮圣君说的选靠山,站队。
他对应丘,萌生了某种自然而生却说不清楚的感觉。尤其是这一走,估计很长时间没办法再见到应丘,他就一味的感到难受,苦闷。
玉浮岫心中有一种莫名的,突如其来的,且非常汹涌的情感。这种感觉促使他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抚触那张苍白虚弱的面庞。
白鹤和顾岑海都看见了,惊奇的对望一眼,又看到那只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动,缩了回去。
玉浮岫捏紧手心,像是逼迫自己下了很大的决心,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