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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不愿他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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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天崖下峰有处云竹山洞,幽深静谧,洞内的灯盏烧的不是蜡烛,一颗颗灵石散发出光亮。这里是神女的静修之所,洞中有方天地自生的黑色石台,有助吸收灵气安神之效。
应丘躺在石台上,双目紧闭陷入昏睡。灵绡和始祖尊神一左一右,施法为他弥合神魂。那些进入应丘体内的法力幽幽游出,飘散在空中。
“他体内没有元丹,无法凝聚法力。我们做再多也无济于事。”灵绡很气馁,冷淡的面容多了几分忧虑。
“这样下去,他的神魂迟早会全部破裂,他将彻底消散。”始祖尊神收回手,表情严肃,“灵绡,应丘的元丹是不是在你这里?”
“他送你来极天崖时,一并把他的元丹托付给了我。但……”灵绡伸出右手,一颗散发着浅淡光辉的元丹浮在空中。
感应到主人就在这里,元丹自动靠近过去,却听丹内一阵尖哮喧嚣之音。外层浅浅的光辉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
始祖尊神凝眉,“入魔的魂魄转化成了恶鬼。”
若让这样一颗装满恶鬼的元丹进入应丘体内,他只会死的更快。
灵绡伸手握住即将回归主人身体的元丹,用神力无声的压制了这群厉鬼,“我尝试过很多办法想将这些魂魄抽离出元丹,奈何他们怨念太重,已将应丘的元丹变成一片恨海,同生共长。只有阴界才能超度这些厉鬼,此前我答应过应丘不能暴露有关金华城的任何事情,现在是时候去阴界一趟了。”
始祖尊神突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方才动用了法力,我体内的魔气又开始不安分了,应丘眼下奄奄一息,若是留我和他一处,他很可能会有危险。灵绡,你守着应丘,我带元丹去阴界。”
“魔气动荡,你的身体恐怕撑不住。若是路上再出什么事如何是好?”灵绡很是担心。
“我可以去阴界!”洞口出现一个声音。
灵绡与始祖尊神齐齐看去,玉浮岫正往这边走来。刚刚苏醒的男人脸色还有些发白,伤势虽愈,燃灯之刑使得这副身体破败糟糕,每走一步,呼吸间都有血腥气。
玉浮岫往石台上看了一眼,说:“我不会让他死。”
明悟台上舍命相护的一幕有目共睹,灵绡和始祖尊神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将此事交托于他。
相送出洞口,灵绡嘱托玉浮岫一定要快去快回。
这时,天边驶来一团流云,还未落地,徵午从云头跳下来,快步来到灵绡面前,“师姐,师父在何处?应丘情况如何?”
灵绡声音淡淡,“应丘还没醒,他的元丹里封印了金华亡魂转变的厉鬼,待玉浮岫拿去阴界超脱,或能有一线生机。”
徵午脸上交织着愧疚与亏欠,几次迈步想进山洞,又被沉重的懊悔拖住,实在无法前行一步。他转望向玉浮岫,“我和你一起去阴界。”
云海渺渺,徵午和玉浮岫一路无话。不同于以往的寡言,此时的徵午被一种哀伤笼罩。
“明悟台上,多谢你救下应丘。如果不是你替他挡了四道天雷,他此刻已魂飞魄散。”徵午的声音裹着风飘进了玉浮岫耳中。
玉浮岫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苟言笑的神官对自己道谢,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得意的自夸几句。现在却全无一点高兴,好像被徵午的低气压感染了,闷结于心。
徵午说:“无论你是为了什么救下应丘,我徵午都念你这个人情。”
明悟台上真相大白,徵午除了震愕之外,还有深深的自责和难堪,更多的是后怕,恐惧。
他也是尊神的弟子,非但没能在关键时候发觉师父的困境,查清真相,还对挽救师父的师弟穷追猛打,甚至施下酷刑。他简直枉为弟子,枉为师兄。
若是他因此误杀应丘,真不知道后半生要如何度过。
行云一日,天穹的颜色慢慢有了变化。乌云密布,隐天蔽日。下方的大海宛如墨泼,比北海更深。
“二位是由天界来的神使?”云后探出一颗头,是星官打扮。阴界访客稀少,从天界来的更是罕见。管辖星官耳清目明,嗅着仙气就来了。
徵午表明身份,管辖星官更是恭敬有礼,又好奇的打量玉浮岫,“这位是妖族?”
“不必在意他。开阴界入口,本君有要事要办。”徵午说道。
管辖星官应一声“是,”挥动短杖虚空敲击,嘴里念念有词。只见海面中央凭空出现一道石门,枯藤交错,充满了神秘古朴感。
“那就是阴界之门。二位进去之前在门上折一根枯枝,要离开阴界前点燃枯枝,我便会接引二位出来。”管辖星官说道。
玉浮岫和徵午照做,在阴界之门折下枯枝放入袖中。
石门之后别有洞天,一座拱桥直通对岸。朱红色的殿宇巍峨屹立,四方檐角垂挂的铜铃无风自动,空灵的声音传遍整个阴界。
桥边有接引鬼差,在前引路。来到那栋朱红色的殿前,徵午随意抬眸,看见门匾上刻着“君殿”二字。亭内暖灯流光,二楼的罗帐后人影绰绰,依稀能听到女子娇笑声。
徵午有些皱眉,问那鬼差,“此殿是归浮圣君的办公场所?”
鬼差客气一笑,“神官稍等,我去禀报。”
不同于永天城归属天界,阴界独立于三界之外,负责超脱天地内一切魂灵。阴界分为六殿,以归浮圣君为首,其外还有山鬼,莲鬼,青鬼,目鬼,白鬼五殿,需要处理的事务复杂且庞大。
阴界远离天界,但关于归浮圣君的流言可是传遍了整个三界,总结为:修行不正,纵情声色。
徵午对这号人物早有耳闻,看不上玩忽职守之辈,冷着脸站在原地等。玉浮岫一心想尽快处理元丹恶鬼,对周围其他毫不感兴趣。
鬼差走上二楼,只敢在罗帐外禀报,“圣君,司神庭神官求见。”
里面的人似乎全没听到,又是一阵嬉笑打闹,有女子娇声说道:“圣君快快住手,人家就在下面等着呢,也不嫌害臊。”
“芙蓉粉面,有外人在场,你才是真真害羞了吧。”归浮圣君朗声大笑,言语轻佻。
罗帐翻动,一粉衣女子娇滴滴的跑走了。归浮圣君从罗帐后露出脸来,对女子的背影喊道:“晚些时候再来本君殿中。”
归浮圣君往楼下扫了一眼,一个冷面冷眼,一个呆若木头,实在无趣。他掀开罗帐走出来,站在栏杆边伸个懒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本君日理万机,你们有话快说。”
“想请圣君帮忙超度一些亡魂。”徵午说道:“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一些?”归浮圣君斜靠在围栏边,往下睥睨,“多少?”
徵午:“一千二十三个凡人魂魄。”
归浮圣君来了兴致,“你手上有一千多个凡人魂魄?神官,可不敢乱说呀。”
徵午说:“这些凡人魂被魔气所伤,已经变成厉鬼。圣君掌管阴界,为他们超脱,肯定不在话下。”
归浮圣君笑道:“别给本君戴高帽。神官怎么称呼?”
“徵午。”
“徵午神官,久仰大名。”归浮圣君转了下眼珠,转身从二楼步梯下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青鬼掌凡人魂魄,本君的上任青鬼王被关入永天城至今还未出来,其他人难以代职。”
徵午听出了条件交换的意思,私自放走城中罪犯,这件事他办不到。“超度凡魂是青鬼殿分内之事,现任青鬼王不至于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为了救应丘,玉浮岫没什么事做不到,张口就要答应归浮圣君的条件。
徵午拦下火急火燎的玉浮岫,对归浮圣君说:“职责所在,恕我难以答应。除了释放囚犯,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不违反天规。”
归浮圣君拍了拍徵午的肩,颇为遗憾道:“那本君要一样东西,辟金枝。”
徴午眉目微凝,似乎有点难办。
“那是何物?”玉浮岫问。
“至臻宝物,能生肌去腐,重续筋骨。”归浮圣君漫笑道:“不过此物只生长在行渡渊,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去取。”
“行渡渊,那是天帝的道场。”玉浮岫顿觉棘手,但什么禁地都比不上应丘的生命,他刚要答应,听到身旁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会取来辟金枝,还请圣君先超度厉鬼。”
玉浮岫看着面无表情的徴午,最重视天规铁律的神官,义无反顾的接下了触犯规则的要求。
“本君与你都着急,但咱们是头一次来往,万一你诓骗本君,那就得不偿失了。”归浮圣君懒散的靠在椅子里,说:“待见到辟金枝,本君立刻为你超度亡魂。”
徵午别无他法,只能答应。离开之前,他交代玉浮岫一定看好应丘的元丹。
阴界之门再开,徵午的身影消失在海外。
玉浮岫怀中揣着应丘的元丹,寸步不离待在这里等徵午回来。有这么一个木头坐在楼下,归浮圣君觉得碍眼,让他自行去阴界逛逛,只要不待在殿中就行。
“本座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
归浮圣君好说歹说都无用,顿觉恼火,连美人在怀都无了兴趣,让她摆酒。须臾,二楼廊台上的长桌便安置妥当,瓜果糕点,金樽清酒,一派雅兴。
归浮圣君衣襟大敞,落拓不羁。他敲敲桌子,朝玉浮岫挑了下眉,“哎,真有那么多恶鬼?给本君看看。”
玉浮岫将应丘的元丹拿出,其中诸多恶鬼嘶鸣,隔着元丹的光壁要冲出来。归浮圣君叉了一块瓜果放在嘴里嚼,观察那些恶鬼。
“这都是哪来的?”归浮圣君问。
“金华城的百姓亡魂。”
“这是应丘的元丹。”归浮消息灵通,早已知晓金华城的来龙去脉。
玉浮岫点头。
归浮圣君咽下瓜果,说:“明悟台上,金华屠城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些都是被始祖尊神所杀的凡人魂魄,那时都以为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应丘把这些魂魄都收了起来,用自己的元丹养着。真是心狠。”
“他是好心,不然这些凡人的魂魄早就不复存在。”玉浮岫听不得他这么说应丘。
“蠢子,本君是说他对自己狠心。神仙的元丹中可是积攒了全部法力,他用毕生修为续养这么多魂魄,也真是舍得。”归浮圣君打量着玉浮岫,把玩手里的酒杯,“你倒真是护着他。明悟台上你舍命救应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那可是天雷,你不怕小命不保?”
玉浮岫收起元丹,端坐不动,“本座不愿他死。”
归浮圣君玩味一笑,右肘撑在桌上,往前探身,轻声说:“本君也是妖族出身,知道你在想什么。应丘背景赫然,你救他,无非是为了讨好他背后的神族,将来好在天界混。不过你一个妖,待在天界没有出路的。”
玉浮岫皱眉看着他,懒于解释。
“其实尊神是否入魔不重要,害死多少凡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快死了。远古神族彻底灭绝,你说修罗魔族还会甘心被压在无及山下吗?一场大战迟早会爆发,你又何必卷入其中?”归浮圣君背靠椅背,端着酒杯慢饮细品,看起来像位旁观一切的智者,而非声色犬马的纵欲者。
玉浮岫问:“圣君站在哪一边?”
归浮圣君笑了笑,“阴界独立三界之外,片叶不沾身。”
“本君与你都着急,但咱们是头一次来往,万一你诓骗本君,那就得不偿失了。”归浮圣君懒散的靠在椅子里,说:“待见到辟金枝,本君立刻为你超度亡魂。”
徵午别无他法,只能答应。离开之前,他交代玉浮岫一定看好应丘的元丹。
阴界之门再开,徵午的身影消失在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