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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于惊雷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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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丘声音沙哑,“我的死活跟你无关,走!”
“本座昨日想了一整夜,为何会为你心痛?大概……本座还把你当朋友,没办法在知道真相后,看着你去送死。”玉浮岫慢慢弯下腰,靠近面前倔强的男子。
应丘眸光颤动,距离拉近,他感受到男人身上冰凉的寒意。
玉浮岫并未劝他说出真相自保,在他耳边说:“本座的性命早已被青铜灯消耗得差不多了,反正也时日无多。应丘,本座愿意用剩余的生命换你活。当然,这并非为你牺牲自己,而是本座认为,这样的交换很划算。”
黑龙棱锏出现在玉浮岫掌中,仙众看他亮出法器,心道不妙。徵午立时警觉起来,这愚蠢的家伙想干什么!
应丘的语气有几分急切,“玉浮岫,你不要做傻事,速速离开这里!”
玉浮岫看着他,笑了笑,这分笑里充满苦涩和无奈。
“本座的心意,不再为自己支配。”
话落,黑龙棱锏狠狠砸向明悟台石柱。
“你疯了!!”望谷惊呼出声,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柱身雷电炸裂,迸发出阵阵炽亮的白光。众仙看见那阵光亮中,一个不自量力的妖胆敢挑战天刑之雷。
天雷降下,明悟台自成结界。
惊雷之力从七根石柱汹涌袭来,点亮地面的符印,公平的落在玉浮岫和应丘身上。一道又一道雷刑如海潮包裹两人。
应丘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一时呆滞,无法言语。
在永天城经历了八千年燃灯之刑的玉浮岫早已被磋磨消耗。三道雷刑落下,他的臂膀,后背都被击伤,流下鲜血。他紧握黑龙棱锏的手有些颤抖,咬紧牙关不肯后退半分。
徵午表情凝肃,看着明悟台上迎击雷暴的男人,心生警惕:玉浮岫,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仙众都惊呆了,相互议论,“果然是南寒出身的野怪,竟然这么无知。当初洛主受十九道雷刑灰飞烟灭,今日应丘的这十七道雷刑,他岂能受得住。”
“你看他哪里撑得住这么多道雷刑,救人不成反搭上自己性命,真是丢人现眼。”
“这种时候充什么英雄,我看他就是在出风头。”
这话引得一众附和。每个神仙都不遗余力的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野怪,无人在意他的死活,因而也就完全忽视他的苦苦支撑。
玉浮岫背上的鲜血顺着衣袍滴落,汇聚在地面染红符印。
失去护体灵力,每一道雷暴直击神魂,应丘的手臂裂开了第一道缝隙。他浑然不顾,看着地面那滩血迹,顶着暴雷的强压站起来。
“叮啷!”一声,黑龙棱锏掉在地上。
四道雷刑已过,玉浮岫完全脱力,踉踉跄跄的往后倒去。有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下一道雷刑降下之前,空中的压力越来越强,在蓄谋一场更大的暴雷。
“你……为何如此?”气压增强,应丘只能扶他坐下来,无法理解。
玉浮岫靠在他怀里,自嘲笑道:“谁让我傻,认了你当朋友。”
高空乌云密布,惊雷声响彻苍穹。猛烈的电光携巨雷骤降,玉浮岫法力耗尽,应丘将他护在身边,独自面对接连五道天雷。
神魂震动,与躯体分离出现模糊的虚影。应丘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长,这样下去,他的躯体与魂魄将直接被天雷撕裂。
“你的脸……”玉浮岫虚弱至极,只能眼睁睁看着应丘脸上的裂痕蔓延到脖颈。
结界外,徵午看到应丘的模样,心下大为震惊,“他逃狱时用血咒破禁,护体灵力短时间内难以修复。即便如此,他还有元丹,法力不至于溃散的如此快。”
旁边的望谷猜测道:“应是上一次的雷刑伤到了根本。”
还有八道雷刑。应丘自知撑不过,不愿再连累玉浮岫,用最后的法力撕开明悟台结界,把玉浮岫送了出去。
“应丘!”玉浮岫回眸望向明悟台上慨然赴死的男人,脸上的焦急担忧作不得假,然后重重摔在人群里。
周围仙众早在他摔出来之前避开,玉浮岫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又因雷刑重击,口吐鲜血。他什么都顾不得,爬起来就要冲上明悟台。
两个天兵在徵午的示意下架住玉浮岫,经历四道雷刑,他连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
“应丘!!”玉浮岫声嘶力竭的喊他名字。
隔着结界,应丘看着在天兵手下挣扎的男子,神魂的撕裂痛开始蔓延到心脏。
十七道雷刑目的明确,就是要索应丘的性命。神魂重创,他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终会魂飞魄散。
玉浮岫红了眼眶,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眼尾落下一滴泪。
众仙的注意力都在明悟台上,唯有听闻玉浮岫大闹明悟台匆匆赶来的明斋,看见了他的无助落泪。
第十二道天雷积蓄在高空,阴风怒号,天地变色。应丘单膝跪在地上,原本挺直的脊梁弯了几分弧度,像是折弯的竹。
徵午偏过头去,不忍直面。望谷表情凝重,他会像记住姐姐一样,记住黑渊大君这号人物。
明斋的目光带有审视,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似乎在等待什么。
雷声爆响,即将冲破云层引向七根石柱。忽然之间,天地凭空升起一阵疾风,风暴在空中形成巨大的云卷,似海水倒灌,反向沉入高空的云海后,压住了雷暴。
众仙十分震惊,何人的力量能改变天雷走势?凝目看去,只见明悟台上不仅有应丘,还多了两个身影,其中一道倩影正是天道后嗣,灵绡神女。
雷暴积聚成一大团暗沉之力,闷雷滚动,声似野兽咆哮,直颤人心。整片天穹都在震动,好似随时都会崩塌。
灵绡站在浩大的云卷下,衣袂飒飒作响,她双手结印,淡然且从容的将沉积在空中的雷暴之力化解。
乌云褪去,明悟台上空天高云阔。
众仙皆是叹为观止,纷纷行礼,“见过神女!”
“不愧是天道后嗣,竟能阻断天劫。”明斋语气欣赏,目光落在神女身边的男孩身上。你终于出现了。
玉浮岫顾不得旁的,大步朝应丘奔去,没能触及到他,由于伤势过重倒在明悟台上。
“玉浮岫。”应丘浑身都是神魂裂伤,牵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他艰难的挪到玉浮岫身边,探他还有气息,极其压抑的呼了口气。
有仙众疑惑神女阻止天劫的做法,纷纷发出疑问。
灵绡神女看了眼身边的始祖尊神,淡声告诉众人:“十日后,尊神会在此处解答你们的疑问。”
“师……”应丘脸上裂痕交错。他无声对尊神摇头,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你受苦了。”始祖尊神看向应丘的目光中充满悲悯与心疼,“这是为师的劫,接下来的事便交给为师。”
师?徵午眉头紧锁,又听那男孩喊他道:“徵午,过来为你师弟疗伤。”
“你是谁?”男孩身上与年龄不符的泰然气度,让徵午一直盯着他看,实在无法肯定心中的猜测。
始祖尊神站到众仙面前,迎着一双双困惑的目光,告诉他们:“金华城一案与应丘无关,皆是本尊所为。本尊这就向天帝陈情,说明真相。”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神仙为之一震。三界之中,无人敢自称本尊。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远古神。
“师父!”应丘已无力阻止。
待到始祖尊神走远,徵午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喊了一声“师父?”
正阳殿。
对于始祖尊神变成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天帝的诧异程度不低于众仙。
始祖尊神看出他有许多疑问,一一解答道:“天地法则,远古神族大多在二十万岁前便会陨落。本尊今有二十三万岁,修行到此阶段,天道使本尊身上发生了返元现象,即回到化形时期。因本尊化形时是孩童,如今也变回了孩童,这是陨落的前兆。再过万年,本尊就会顺着天地之风消失于世间。”
天帝侧耳细听。
始祖尊神的表情慢慢变得沉重,“变故出现在一千年前。本尊在闭关修炼时察觉到心神有了变化,那是本尊对死亡产生的一丝不安,正因为这点不安,使得潜伏在周围的魔息有了可趁之机。”
“魔息?尊神说的可是修罗魔族?”天帝惊疑的问。
始祖尊神点头道:“修罗魔族被封印在无及山脉下,一直等着东山再起。但有一道魔息始终潜伏在本尊周围,若能攻破本尊的心防,三界必将大乱。”
说到此处,他惭愧的闭上双眼,心中十分歉疚,“是本尊自大,以为这些年的修行能使内心无坚不摧,结果酿成了金华城惨剧。”
话到此处,天帝缓缓道出一件事,“应丘说那夜他离开金华城时被疑似魔族的人缠上,既然当时尊神也在,想必他们的目的是尊神你。这段时日幸亏有灵绡神女照顾左右,否则那魔族又要对尊神下手。”
“应丘与灵绡都是担心魔族利用本尊祸乱三界,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还请天帝宽宥。金华城血案乃本尊所为,本尊愿负起责任,请天帝正法。”始祖尊神面朝天帝,单膝下跪。
天帝连忙扶他起来,诚惶诚恐,“我怎担得起尊神一跪?快请起。入魔之事并非尊神本意,全怪魔族歹心。尊神是远古上神,所言所行皆由天道所管。我虽是天帝,在尊神面前只是小小天神,岂敢僭越。”
再者,降罪处杀远古神族,必然会受到天道反噬。
始祖尊神早已料到他权衡利弊无法做决定,道:“本尊已让灵绡宣告三界,十日后,本尊会在明悟台自请天道降罚,慰藉金华冤魂。”
“尊神何苦如此?人界有亚父范增,我身边有尊神多年扶持。这些年尊神为三界劳苦功高,定四海,平八荒,功德深厚。此次尊神一念之差连累金华城,我定会一个一个为他们安排最好的来世,为尊神弥补过错。”
他将身前身后事安排的妥帖,天帝心下感慰,久远的辅佐之情涌上心头,“尊神是远古大神,与天地同生,岂能为一些凡人去死。”
始祖尊神的神色极为坦然,“本尊与金华城凡人同为三界之灵,魔祸由本尊而起,那么本尊理应付出代价,也该向他们赎罪。”
远古神族是支撑三界的基石,当最后一位远古神陨落,三界会有怎样的风云?天帝十分担忧,“可是……”
“本尊来天界之前去过无及山,灵绡加强了封印,魔气稳定,近千年内都不会有事。凫浪海下也是风平浪静,天帝可安心。”始祖尊神转而请求道:“应丘为护我做了错误的选择,但他的存在能为抵御魔族出大力,还请天帝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吾答应你。”
极天崖上灵泽充沛,吸纳天地之气有助修行,每日在极天崖山门下打坐是顾岑海的必修功课。这几日他忙碌于煎药熬药,抛下了自己最重要的功课。
山巅上平日只有神女和白鹤居住,高处不胜寒,冷清的很。此刻游廊上摆了四个火炉子,药罐里咕嘟咕嘟冒泡,使这方天外之地有了几分凡尘气。
白鹤和顾岑海分别照看两个药罐,蒲扇摇摆,大火熏蒸,热得直冒汗。
“你还有点良心,为了照顾你师父,修行都撇下了。”这药非得大火熬制,白鹤小巧的鼻子上都是细汗,瞥了眼火炉里面,“这赤火木真是厉害,只需一节火枝就能烧十二个时辰,火力不败,倒是热人。”
顾岑海虽在极天崖的灵气滋养下变回年轻模样,躯体还是凡人身,比不得白鹤。他浑身湿透,端起旁边矮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师父于我有再生之恩,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敢。”
白鹤取笑他,“少说大话。不知道是谁看见玉浮岫被吓得退避三舍,就你这胆子,我才不信。”
顾岑海往后回头,从打开的窗户看见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说:“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才不怕他呢。”
“估摸着他也快醒了,那待会你去给他送药,”白鹤笑道:“你要是不敢,我可真要小瞧你了。”
半个时辰后,顾岑海端着药站在门口,踌躇不定。不远处的白鹤冲他俏皮一笑,用口型说道:不敢吧?
顾岑海哪能让这小姑娘看轻,硬着头皮进了房间。玉浮岫昏迷多日,清醒时感觉头晕脑胀,浑身酸疼,一抬眼就看见有个人尬笑着走了进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岑海看他似乎不记得自己,笑着把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说:“这是给你熬的药,快些喝了吧。神女为你治好了雷刑受的伤,但还需要多加休养。”
玉浮岫环视四周陌生环境,“应丘呢?”
顾岑海神色微微一沉,“白鹤说我师父没了护体灵力,天雷击裂神魂,加上他又没有元丹在身,仅有的神力都散了。神女和尊神正在为他疗伤,不知情况如何。”
玉浮岫惊道:“他怎会没有元丹?”
神族毕生修行皆在元丹之内,失去元丹,又没有护体灵力,他不敢想象应丘到底是怎么撑过数次天雷。
前几次他用青灵阵无法探觉应丘所在,恐怕也是因没有元丹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