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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活,还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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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人的寒气一路蔓延到牢房外。应丘第一时间就感觉到靠近的凉意,抬头看去,玉浮岫冷着脸站在外面。
“你知道本座每次来天界,都会被些狗东西坏了心情吗?上一回是南天门那只畜生,这一次是那个叫望谷的小神仙。本座肯定是跟你们天界犯冲。”
应丘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城主有何贵干?”
“本座不久前去过极天崖,”玉浮岫伸手握住牢门,凝着应丘,缓缓道:“见到了他。”
应丘瞳孔一缩,震惊到失语。
“你利用本座的信任逃狱,把本座当个傻子玩,是不是也觉得本座好欺负?可惜啊,本座已经弄清楚金华屠城案的所有真相。应丘,你在本座面前,再无秘密。”
不惜以死隐瞒的真相被揭露,应丘有点慌了,狠声道:“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他眼底的杀意真真切切,玉浮岫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刺痛,像被针扎。
应丘大步抢到牢门前,拽住玉浮岫的衣服,低声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早就说过,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
“好,好得很。你竟然怪起我来了?”玉浮岫的愤怒中夹杂着深深悲苦,“是你一直在欺骗和利用本座,让本座被迫卷进这些事情。应丘,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无赖?好!你守着真相只字不提,毁灭证据滴水不漏,本座偏要毁掉你死守的一切!”
“玉浮岫!”
“喊什么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灭口!”
攥着衣襟的手有些颤抖,应丘看着固执己见的玉浮岫,泛红的双眸充斥着怒气,还有几分无力的痛苦。隔着牢门,应丘缓缓低下头,声音很轻。
“滚。”
“应丘……”以前在狱中,玉浮岫经常看到应丘受伤时的脆弱,那时他只有幸灾乐祸。如今看着应丘这副样子,莫名有些心疼。他的手缓慢伸出去,快要贴近那半张苍白的脸颊时,指尖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怕自己碰脏了这个高洁圣雅的神族。
“妖族,神族,都有寿岁将尽之时。世人会记得尊神为三界做出的牺牲与贡献。”玉浮岫想要安慰他。
“才不会!”应丘突然有些失态,抬起头,直直的看着玉浮岫,历数过往论证:
“洛主为三界做了多少事?到最后留下的只有堕入魔道十恶不赦的骂名!庆瑜神女以血肉净化北海,若非望谷任性妄为闹出动静,天界早就把庆瑜忘了。师父入魔的事若是被传出去,所有人都会唾骂他屠杀凡人,枉坐神位!他这数十万年的付出,都会湮灭在人言中!到最后,三界只会记得有位远古神自甘堕落,残杀生灵。”
说到最后,应丘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曾亲耳听过天帝对洛主入魔一事的评断,过往功劳不计,只要入魔,皆要铲除。三界断然是容不下师父的。
玉浮岫有些错愕,“你宁愿自己以死谢罪,也要保全你师父的名声?”
“是,这是我的私心。我不能让师父背负骂名,也不能让魔族趁此机会崛起。比起师父,我的性命实在微不足道。”应丘说的很坚定。
这是他从一开始就选定的路,玉浮岫无法撼动他半分,心底沉淀的疼痛隐隐发酵,搅得他非常难受。
妖族以东是荒漠万里,黄沙漫天,全无生机。在沙漠最深处有一小汪清泉,数万年流淌,在方圆数里浇灌出一片青草绿洲。
绿草如茵,人烟绝迹,只有一座石屋孤独的立在此处。
老者坐在石屋前的凳子上,用小刀一点点把缭乱的白胡子刮掉,他的脸上皱纹交错,刮掉点胡子并不能改变他的苍老。
“需要我帮你变成年轻时的样子吗?”石屋门前还有一人,双手抱臂,黑巾蒙面。
老者摇头,“娇娘没看过我年老的样子,我想让她看看。”他又问:“我还要等多久?”
飘满黄沙的天空昏暗不清,最遥远的天边有星辰闪烁,是天地星河阵的微光。
黑衣人仰头凝着星辰微光,“你想见天界地位最高的神,那就还要再等。不过你也可能会落空,万一那至高神贪生怕死不敢露面,你能见的也就只有正阳殿那位了。”
贺明秋目光无波,在一双幽静的眼瞳深处,汹涌着强烈的情绪,却始终未曾溢露半分出来。
“你为什么帮我?”贺明秋问。
“无需问这么多。记住你答应我的话,撕碎天帝浩苍的虚伪面具,让他的自私伪善大白于三界。”
正阳殿里鸦雀无声,低沉的气氛已经持续多日。
抚寿仙一如既往的站在天兵身边侍立磨墨。
逍柯单膝跪在殿中,抱拳请罪:“请天帝恕罪,贺明秋一介凡人既无灵息也无可辨的气泽,我已寻遍凡间,但凡他有可能逃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明斋已经布下天地星河阵,进展缓慢。”
天帝的眉头动了动。
逍柯看了抚寿仙一眼。抚寿仙道:“天帝放心,贺明秋区区凡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的。”
天帝撂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漫不经心的语气夹杂冷酷,“当日贺明秋是被一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带走,你试着去查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吾不想看到贺明秋自己找上门来。”
“是。”
离开天牢回到永天城的玉浮岫心口疼痛的感觉依旧不散。笙华进殿请示,新入狱的犯人等待城主面审。玉浮岫免了这道流程,让他自行安排刑罚。
“城主,你怎么了?”笙华瞧出玉浮岫脸色不好。
玉浮岫抚着胸口,说:“本座的心,有点疼。”
笙华道:“城主前两日才取过心血燃灯,法力还算平稳,理应不会再有绞痛之症。”
玉浮岫摇了摇头,“不,不是因为青铜灯。”
“那是为何?”
玉浮岫的神色有些迷茫,他无法具体的表达出来,这颗心是因为某个人而疼。应丘并未给他施法下咒,那他的心为什么会痛?
“城主,应丘明日就要受刑,可你此前不是说应丘犯案与魔童有关,其中端倪,天界不查了么?”伏阳不知何时来到殿中,好奇的问道。
玉浮岫没有说话,沉浸在某些思绪中。
笙华说:“金华城被应丘亲手毁坏,天界想查也无从入手。何况有了应丘那番狂语,谁都保不住他。至于那魔童,天界自有定夺,何须我们操心。”
见玉浮岫还在兀自出神,笙华和伏阳告退离开。出了殿,伏阳不放心的往后看了一眼,对笙华说:“城主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么爱动脑思考,倒不像他的作风了。”
“将来入天界当神官,凡事都要三思后行,现在提前学会思考是好事。”
“也是。”
北海上空的天幕乌云翻卷,闷雷滚滚,即将有一场狂风骤雨。
城主府殿门敞开,笙华昨日离开时是哪个角度,今早来时还是那个角度。他踏进前殿,喊了声“城主。”
无人应答。
笙华又往里走了走,外面乌云密布,后殿光线昏暗。他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案后的身影,小有惊讶,“城主,你一直在这里?”
从昨日回来到今晨,玉浮岫在这里坐了六个时辰,默然看着窗外的海面。电闪雷鸣,他的脸在微光中勾勒出深峻轮廓。
笙华点燃蜡烛,回身之际愣了一会,“城主……”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玉浮岫,脸上全是茫然之色。
玉浮岫轻咳一声,动了动手指,笙华这才发现他指尖沾了墨色,书案上的纸张写了几个字。
“城主,喝点水。”笙华递上茶水,靠近时想看看城主枯坐一夜写了什么,由于字体太过潦草,他根本认不出来。“这写的是什么呀?”
玉浮岫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声音低沉,“天界今日要对应丘行刑。”
“嗯,”笙华觉得城主太过关注此事,开口提及别事,“城主不在这几日,猡角又挑了事端,我已将他关到海牢。九翼刑满,这是批核文书,城主签个字。”
笙华将批核文书展开,提笔蘸墨,递到玉浮岫手边。
玉浮岫接过笔署名,同时说道:“笙华,本座去天界一趟。”
笙华眼疾手快,追到玉浮岫面前挡住他去路,道:“天界要在今日处置应丘,天帝的心情想必不会好。围观的神仙也格外多,城主不宜在此时过去。”
玉浮岫侧目看向窗外的雷电,默了一会,说:“本座,不想让他死。”
天界明悟台。
围绕台沿的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柱身盘缠雷云图腾。云后闷雷滚滚,前来观刑的神仙站在明悟台四周,人头攒动。
应丘一身素衣,跪在明悟台中央。
这一幕仿佛回到了最初起点,应丘曾在这里接受七道雷刑入狱。这一次,他的罪行叠加,逃狱,蔑视天庭。
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
“何必呢,应丘。”望谷的语气充满唏嘘,其实他与应丘交情不深,但金华城疑点颇多。即便是他,也觉察到此事另有隐情。可惜无人在意。他环视四周,在不远处看到徵午的身影。
身为司神庭主神,管辖之下重犯越狱,徵午再无理由为应丘辩解。他作为监刑神官,面无表情的站在台下,迟迟喊不出那声行刑。
围观仙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的无外乎是徵午铁面无私,应当大义灭亲,果断处置应丘这等大逆不道之人。
“神官。”逍柯轻声唤他以作提醒。
旁边的千枳仙子看向徵午,为了查清金华城真相,他们同进同出。她看得出他表面冷酷,心中实际上十分关切师弟。让他亲手处死情如手足的师弟,该是何等煎熬。
徵午闭目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行……”
“且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徵午的话,他神色微微一松。
众仙闻声回头,以为是天帝另有旨意。从最后面的仙众开始,大家相继后退让开路,看见来人后,表情都变得惊疑。
明悟台周围不可驭云,玉浮岫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从人群中大步流星的走到徵午面前。
徵午微微皱眉,“怎么是你?”
“神官,让我和应丘说句话。”玉浮岫看向明悟台上,由于自己的出现,应丘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惊色。
此等情景下,徵午定不容许他捣乱,刚要开口训斥。玉浮岫朝他俯身拱手,姿态极低,“神官,应丘有无生机,都在这句话中。”
终是不忍师弟去死,徵午不顾其他仙众的反对,给了玉浮岫一点时间。
明悟台上的地砖刻满符印,每道雷击的力量会通过符印全部落在受刑者身上。玉浮岫一步步踏上明悟台,走过交错的符印,来到应丘面前。
不知是又受了什么刑,应丘脸上全无血色,他瞪着玉浮岫,“走。”
玉浮岫垂首,看着他的眼睛,“本座只问你一句,活,还是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