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天生反骨》木李枝

27、第 27 章 真相

　　游廊上，白鹤对旁边看热闹的顾岑海喊道：“快拦住他！”

　　顾岑海担心自己暴露了师父的事，一路跟着闹事的男人过来看看情况。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修士还是避到一旁为好。现在听白鹤呼援，他只好挪步上前。

　　“区区凡人，不想死的话就给本座滚开！”玉浮岫一副神挡杀神的气势。

　　顾岑海麻溜的退到了一边。白鹤气鼓鼓的道：“你真是靠不住！”

　　极天崖是神女修炼之所，白鹤不想扰神女清净，没有大的动作，只暗暗施法阻止硬闯的男人。

　　现在的玉浮岫法力不敌她，被拦住不得前进半步，他大声喊起来：

　　“灵绡神女，应丘是不是藏了一个孩子在你这里？徵午神官铁面无私，外人都不可信，他只能来找你帮忙！本座不知道那个男孩是应丘和谁生的，但入魔是罪！包庇入魔者更是罪！应丘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惜冒犯天界，一心求死。他想用死来平息金华屠城案，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该为此赎罪的是那个孩子！应丘就算死一万遍，也是白死！”

　　白鹤听完他这一番话，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黑渊大君有孩子啦？”

　　顾岑海表情严肃的看着这个不知名的男人，“师父有危险？”

　　玉浮岫定定的看着前方，等待那个超脱三界的天道后嗣出现。

　　轻微声响，房门打开，灵绡神女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贸然闯入的男子。数万年时光，她总是这么平淡的样子，从未有人见过她情绪变化。

　　只有白鹤瞧得出，神女的眉眼间有些一丝愁绪。

　　“请进。”灵绡示意玉浮岫进屋。

　　玉浮岫审视着面前高贵圣洁的神女，走进房间。灵绡神女叮嘱白鹤在外守候，不可让任何人靠近此处。

　　“神女请留步，”顾岑海急急问道：“他为何叫嚷着说我师父会死？我师父会不会有事？”

　　灵绡淡淡的看他一眼，没有回答，关上房门。

　　白鹤拉开顾岑海，在房间周围布下结界。顾岑海担心师父有危险，以自己凡人之力难以救援，里面几位神仙应该正在商议和师父相关的事，因此枯等在外面。

　　房间里，玉浮岫盯着那个出现在金华回溯中的男孩看了很久，沉默的观察。

　　“他就是始祖……尊神？”玉浮岫不敢置信的看着灵绡，依然充满震惊，“你没跟本座开玩笑？远古最后一位大神，就是这孩童模样？”

　　灵绡神色淡漠，微微颔首。

　　始祖尊神端坐在榻上，身形瘦小，举手投足间凸显出远古神的气度不凡。“千年前，我的身体还是正常成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身体迅速衰退变小。”

　　惊诧过后，玉浮岫并不很在意他的身体变化，说：“尊神，我此来是为了应丘。”

　　始祖尊神道：“你方才在外面说的那番话，我都听见了。你很聪敏，能猜到应丘将我藏在这里，那你可猜到他这么做的缘由？”

　　玉浮岫毕生接触过的神仙当中，最高身份是天帝。他不怕天帝，可面对这位远古神，他心中有种没来由的感觉，担心言多必失。即便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不构成威胁，他说话也较为谨慎，“护师心切。”

　　始祖尊神淡淡一笑，更显亲切，“应丘向我说起过你，那时你为了救朋友失手犯下杀孽，主动承担过错。这些年你行事雷霆，乖张狂放。在我面前，你不必这般收着，有话直说。就算你言语冒犯，我这个样子也不能将你怎么着，对吧？”

　　学了再多讨好的本领，玉浮岫也抵挡不住风趣坦诚的鼓励式教育，他说：“应丘口风紧，手段又快，我猜不到他为什么把你藏在这里。但我知道一点，谁犯的错，就该由谁承担。”

　　灵绡微微蹙眉，看了眼平静如水的始祖尊神，没有说话。

　　“我认可你的话，也想为死去的生灵赎罪，”始祖尊神看着他，“但我若是死了，三界将如何？”

　　玉浮岫：“如何？”

　　始祖尊神眼中是极其复杂的情绪，幽暗至深。

　　玉浮岫抿了下唇，走到始祖尊神面前，神色凝重，“我在书上看过，远古神与天地同生，堪比天地支柱。当最后一根支柱崩塌，天地必将走向无法预料的前路，甚至会岌岌可危。可无论是三界中还是三界之外，寂灭陨落是无法逃离的宿命。”

　　“玉浮岫，”灵绡出言唤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没关系。”始祖尊神的目光充满慈悲，说：“过往数十万年，我亲眼看着其他远古神族相继陨落，心里也很清楚，远古神终将离开三界。我诞生于世间，便是为这世间。”

　　始祖尊神满心伤感。如今的他，还谈什么守护？魔气除不尽，他会成为祸害三界的神。

　　“尊神，你是三界之中最强的远古神，定然有更周全的法子解决这件事。我只是……”玉浮岫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并不能影响什么。

　　“玉浮岫，”始祖尊神喊他的名字。

　　玉浮岫应了一声“在，”始祖尊神看着那双明净的眼睛，说：“南寒冰川是远古上神入世修炼之所，我也曾在那里修行过。你诞生在这片洁白无暇的寒地，承继了所有远古神最纯净的灵泽。直到你生命穷尽，都请你坚守本心，勿随波逐流。”

　　玉浮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回去吧，应丘的事，我会处理。”

　　得此承诺，玉浮岫拱手拜别始祖尊神，退出房间。

　　顾岑海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马围了过去，“我师父不会有事吧？要是他有危险，你一定要带我去救他。比起你们，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不能丢下师父不管！”

　　玉浮岫本来就心烦，随手丢了个禁言咒过去，驾云离开。

　　顾岑海说不了话，央求白鹤给自己解开。白鹤还在气他刚才袖手旁观，哼了一声，扭头不管他。

　　天边最后一抹阳光沉落，房间内陷入黑暗。法光如流星划过，点燃桌上的灯烛。

　　灵绡神女和始祖尊神面对面坐在方榻两侧，都没有说话，师徒之间一片安静。过了许久，始祖尊神赤足下榻，推开窗户，静立着似在思考。

　　清凉夜风吹进室内。始祖尊神看着窗外星月，说：“二十万载，我看着这片天地由一片混沌变成如今海河清明。天地生长的同时，远古神族也在一个个陨落。他们的灵源散入本根之土，滋养三界万物，使天地盛荣。我的灵源带有魔气，如若回归蓬莱，将使蓬莱数万生灵堕入魔道。”

　　灵绡道：“我会为师父留一片净土，安葬灵源。”

　　“远古神族的灵源会诞生出生灵，即便安葬于净土，由我诞生出来的只会是魔灵。”

　　师徒两对望片刻，始祖尊神郑重道：“灵绡，我要你亲自引天罚，降于我身，粉碎灵源。”

　　神族的死亡顺序是由躯体开始，继而是神魂，当魂魄完全消失，天地间会自生出一缕灵源。善则造福本根之土，恶则祸害四起。陨落的神族有机会从灵源滋养的本根之土重新长出新的灵魂轮回。

　　灵源粉碎，则是完全断绝生机。

　　灵绡迟迟没有应答。

　　“你拜在我门下五万年，天资聪颖，笃信好学，后来你被天道选中，你我的师徒情分便到此结束了。你在极天崖修行这些年，我从未来看过你，也不让徵午和应丘来，就是不希望你还眷恋俗世之情。此次你允了应丘把我藏在这里，可知后果？”

　　灵绡语气淡然，“天道应秉承公心，成为三界至高的眼睛，不偏私任何一方。大极天术讲究心态平静，最好能修得一副冷心，视万物平等。我修行不够，仍在天道之下。无论有何种后果，都是我该受，应受的。”

　　“你……”始祖尊神沉沉叹了口气，知她所做所为都是为了自己，如何又能狠心责怪。“最后一位远古神离开之时，三界必起风云。修罗魔族贼心不死，闻讯必有动作，这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

　　“分内之事。”灵绡说。

　　始祖尊神语重心长的道：“徵午性格刚烈正直，做事认死理。应丘仁义，但太过感情用事。他们都做不到。灵绡，只有你才能成全我。”

　　灵绡黛眉紧蹙，星眸闪烁，“师父怎知，我又下得去手？”

　　“你是天道后嗣，必须做到。”

　　天宫琼楼玉瓦，洁白的屋脊在阳光下散发温润光泽。

　　玉浮岫站在天牢对面的屋顶上，阳光明媚，他的脸上是化不开的阴霾。

　　金华屠城真相是他一直追寻的事，如今知晓真相，他心中并未明朗畅快，压在胸口的大石更加沉重了。

　　始祖尊神入魔屠杀金华城百姓，应丘情急之下持剑伤了始祖尊神，但为时已晚，城中百姓俱死，始祖尊神也是垂垂将死。面对天兵追捕，应丘引天火焚烧金华城，主动承担这桩深重罪孽。这是玉浮岫通过已知的所有信息归纳出来的全部事实。

　　出于恩义，应丘毫不犹豫的当了替罪羊，甚至还想用死将凶犯一名坐实。

　　“你怎么这么傻？”玉浮岫想过要将真相大白，倘若他真这么做了，应丘一定得急疯。

　　思来想去，玉浮岫决定还是问问应丘的想法。即便猜到应丘会拒绝公布真相，他还是想再看看这个傻子。

　　甚至在他心里面认为，再见应丘一面，比其他问题都重要。

　　玉浮岫跃下屋顶，刚一落地，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永天城现在这么清净吗？我怎么见你成天往天牢跑？”

　　来人可不正是跟他不对付的望谷。

　　由于玉浮岫上次私闯天牢，门口守卫的天兵增加，但也拦不住玉浮岫。他没理会望谷，挥袖弄晕天兵，就要进去。

　　“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打晕天兵私闯天牢？！”望谷拔剑就上，“试试我的新剑！”

　　先前天帝为了补偿望谷宴席被毁，赠送过一柄鋆灵剑。望谷骄纵也懂分寸，不肯收赐剑，自己又鼓捣锤炼出一柄新剑。眼下碰到老冤家，刚好拿出来练练手。

　　玉浮岫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几招就将望谷手里的剑打掉，施法将他定在墙上，扭头就走。

　　望谷动弹不得只能气愤喊叫：“玉浮岫！你敢在天界闹事，这辈子都别想当神官了！我要去找天帝告你！”

　　这番话戳中玉浮岫心肋，一个闪身，出现在望谷面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敢威胁本座？”

　　“给永天城看门还不够，现在莫不是想来天牢看门了？算了吧，南天门有只禹风犬就够了，还真用不上你玉城主。”望谷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野怪，讽笑道：“听说你前段时间被禹风犬追得围着南天门跑，这么怕狗，就别来看门了。”

　　话音未落，望谷感受到身边有股刺骨的寒意升起。

　　玉浮岫目光冷厉，寒气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望谷看到他吃人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晾他不敢动自己，叫嚣着，“你难道想杀了我不成？试试看？看看天帝会不会杀你给我偿命！”

　　“希望真君能一直在本座面前保持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玉浮岫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样，本座就能时时刻刻记得你。”

　　望谷见他要走，急急喊道：“你站住！放我下来！”

　　玉浮岫转身走进天牢，往后挥手撤下法力，望谷跌在墙边，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