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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小魔童 ...


  •   比起暗无天日的永天城,天牢宽敞明亮。玉浮岫曾被关在这里一段时日,对天牢的地形轻车熟路。

      位于天牢最里面的牢房,应丘打坐入定,像一尊化石。手脚和脖颈的镣铐显出实体,牢牢挂在他身上。

      玉浮岫本来想狠狠骂他一顿,看到他这副样子,开口问的是:“他们对你用刑了?”

      面对一个挑衅天规的神族,天兵更要加重刑罚以显公正。应丘脸上旧伤新伤重叠,血痕交错。

      那些伤刺在玉浮岫眼中,让他感到一丝疼痛与愧意。若非自己硬要带应丘回南寒,把他逼急了,他也不会口出狂言,让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找贺明秋?如果你没有踏入行渡渊,是不是还有活着的机会?”玉浮岫问。

      有些事情他们心知肚明,但无法直白的道出。无论玉浮岫在正阳殿如何质问天帝,终究不能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应丘语气释然,“我总归是将死之人,不在乎多一条罪。明羲兽凶猛,你应付不来。”

      他在做这些事时竟然还为自己着想过?玉浮岫的心情十分复杂,对应丘痛恨的同时,还有一丝酸涩。

      “行渡渊有神兽镇守,寻常人难以靠近。那黑衣人出现的那么及时,肯定是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他兜兜转转利用我们找到贺明秋,应该也是为了替莱山狼族翻案,迟早还会让贺明秋露面。”应丘洞若观火,觉察到黑衣人的企图。

      贺明秋被关在行渡渊,成了某种禁忌。应丘打破禁忌将会遭到最强烈的反噬。正因如此,他选择独自去做这件事。

      越是清楚应丘的选择,玉浮岫心里的酸痛就更深。

      “天兵说你三日之后要被处以雷刑,你真要这么受了吗?真的想死?”

      应丘眉目淡然,已没有什么事能影响他。

      “如果你想求死,那你如愿了。”玉浮岫已打开牢门,在应丘对面坐下,“你的护体灵力已经耗尽,雷刑将直接击散你的魂魄。”

      应丘还是没有说话,他是释怀的。只有自己死了,才能平息所有的事。

      “你盗取混元泽,是不是为了那个魔童?”

      应丘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玉浮岫一直关注着他,知道自己没有猜错,“混元泽可净化戾气,你想在死之前为他再做一点事,可你有没有想过,混元泽真的能净化魔气吗?”

      “当初洛主的灵源散在北海,是混元泽净化了灵源中的魔气,使北海没有变成魔域。”应丘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玉浮岫觉得可气又无奈,“你做这么多,果真是为了那个小魔童。看来狐妖的回溯就是真相,否则你不会在逃狱时又去粉碎金华城。那个魔童到底是谁?能让你不顾一切的去救他?”

      应丘微微摇头,无言拒绝他的质问,长眸中只有一片坚定。

      “由他创造的血债,你真的能帮他偿还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替他偿还?那么多条人命,你担不起。应丘,你死后一定会被那些亡灵拉入地狱,不得轮回。”

      这些话听来就像是诅咒,可玉浮岫又是最不希望应丘死的人。

      最初执着于真相,玉浮岫是想拆穿应丘的谎言,直到发觉应丘一心求死,他因此愤怒,也产生了某种近乎悲切的情绪。

      为他人而死,让自己坠入无边地狱。

      “这世上有些人,是可以付出一切去保护的。”应丘看着玉浮岫,目光平静而坦然,“等你遇到这么一个人,就会理解我的选择。”

      “我不理解,这辈子都不会理解。”

      玉浮岫兴冲冲而来,最终失落黯然的离开。应丘凝视着他的背影,慢慢靠在墙壁上。

      过了一会,牢房外又出现一个身影。

      “天兵被打晕过去,想必是玉浮岫来过了。”天帝亲临天牢,一袭淡金色长袍威严贵气。

      应丘起身行礼,“见过天帝。他来过,又走了。”

      天帝看着伤痕累累的青年,心中怒气未消,“你若有话同吾说,昨日在大殿为何不当着众仙的面说出来,偏要私下约见吾?”

      “就当是听一听应丘的遗言。”

      天帝以为他要提起贺明秋,却见应丘神色肃穆。

      “其实金华城案发那夜,我有一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因担心引起恐慌。三日后我就要受雷刑,难逃一死。希望天帝能将我的遗言听在心里。”

      一段遗言只有三言两语,应丘一字一句的说,天帝越听,脸色越发凝重。到最后,他震惊的看着应丘。

      “所言当真?”

      “应丘亲身经历。”

      天帝表情严肃,沉沉地说:“若是真如你所说,那夜你离开金华城时遭到不明人士的攻击,而那不明人士携带魔气,此事就不简单了。狼妖找狐妖寻仇时也出现了入魔症状。魔族蠢蠢欲动,吾会同灵绡神女商议此事。”

      应丘拱手,诚诚道:“天帝是三界之主,此事事关重大,还仰赖天帝决断。”

      三界之主是最大的认可和仰仗。一直以来,天道与始祖尊神都在上头压着,天帝很难凭自己的心意决断某事,经常担心这个决定是否有违天规,那个决策是否让尊神满意。应丘这句话抚慰到他心底,非常满意。

      “还有一事,希望天帝重新决断。”

      “你说。”

      应丘维持着俯身拱手,道:“对于玉浮岫的定罪,还请天帝重新裁决。他当日是失手杀了小周山山神,被判入狱四万年,足够让他幡然醒悟。加上燃灯之刑,恐怕重了。”

      “你,质疑吾?”天帝一字一句的问,话锋冷锐,带着沉沉的威压。

      “不敢,”应丘态度恭敬,语气诚恳,“任何对三界有威胁的东西,都该早日铲除免后顾之忧。天帝为三界安危呕心沥血,应丘由衷钦佩。但玉浮岫,不会成为那个威胁。”

      天帝看了他许久,负手面朝天牢高窗,整张脸被天光照的没有一丝阴影,“三界之中,绝不可再出一个洛主。”

      洛主,提起这个时隔久远的名字,天帝负在身后的手有些许颤动。那样的痛与悔,是他有生之年绝不能再经历的。

      应丘听说过五万年前的神魔之战让天帝失去了什么,声音放的轻一些,“我与玉浮岫相处这段时日,看得出他心思单纯,他绝不会成为下一个洛主。”

      “出身荒蛮却带有无穷法力,如果他做了下一个洛主,你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天帝侧目看他,脸上半明半暗,“让徵午为御魔而死,还是让灵绡升继天道半途而废?为了一个未知的风险,你要把所有人都放在这场赌注里吗?”

      应丘无言反驳。神魔之战带给天帝极大的创伤打击,他无法用三言两语撼动天帝刻在骨子里对风险把控的判断,即便有些决断显得偏激。

      犯下罪孽则要承担后果。应丘起初不能理解玉浮岫对自己的仇视,直到他从伏阳口中得知玉浮岫这些年经历的刑罚。

      “昔日是小周山山神欺压小妖,玉浮岫为了给朋友出头,答应山神的约战,却因山神法力不济,失手杀了他。天规肃然,不容他情,四万年牢狱是他该受的。玉浮岫掌管永天城这些年,使城中秩序井然。城中关押的星官们传道解惑,他也习得了纲常道理,可见一心向善。即便是狼妖越狱,他也未曾推脱责任,负伤追缉,尽心尽力。”

      “应丘,莫再为他求情。”天帝目光深沉的看着他,“吾看着你长大,知你心善,可你的善良不能用在这个蛮妖身上。”

      应丘最是了解天帝的底线与原则,依然想为玉浮岫求一线生机,“玉浮岫罪不致死。即便要关押他留待审察,也应取消燃灯之刑。”

      天帝目光冰冷,“你这般坚持要为他求情,吾会认为你与他交情匪浅。行渡渊是吾的修炼道场,你们贸然闯入,毫无敬畏之心。吾还在想该给他治什么罪。”

      应丘心头一凛,“天帝……”他默望着天帝,低下了头,“闯入行渡渊是我一人之过,与旁人没有关系,也是我放走了贺明秋,还请天帝明察。处罚玉浮岫一事,也请天帝明断。”

      天帝满意他的识趣,冷笑道:“你自小性子稳重,不知何时也变得这么冒失。应丘,吾对你也算尽心尽力,处处宽容,你却不懂感恩。区区狼妖,就让你抛却身为臣属的忠诚,你太让吾失望。”

      应丘沉默受训,天帝踏出牢房时,听到身后有沉缓平静的声音,“三界诸神,忠于众生,方能见众生。”

      离开天界的玉浮岫坐上云头往北海而去,一路都在思考应丘的话。

      为了某人去死,这根本不在他的生存概念中。

      他出生在南寒,只有冰霜作伴,后孑然一身走入妖界,与明斋结拜为兄弟。他不认为自己跟明斋之间能够豁出性命为对方去死。当时明斋被小周山山神欺辱,他看不过去出手相救,意外杀死小周山山神。

      仗义出手是在他力所能及之内,绝不会为此送上性命。

      应丘的话让他产生疑惑,茫然,甚至是恐惧。

      假若真的出现那么一个人,只有他付出性命才能保护,可他又不想死,那么他要怎么办?

      “本座比你更强大,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如果他能预料到之后发生的事,会发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思索的事情。

      浮云停在半空,玉浮岫的关注点落在那个小魔童身上,“听说应丘是个孤儿,被他师兄师姐养大,那个孩子想必不是他的亲人。普通关系也不值得应丘豁出命去,还藏得这么严实……儿子?那个孩子难道是他儿子!”

      想到这个可能,玉浮岫激愤的从云上站起来,心绪极速翻涌,腾云而去。

      极天崖上,霞光映照山中楼阁,一座缥缈之境藏住了太多秘事。

      顾岑海每日坐在山门下吸收天地灵气。并非他不想下山,而是灵绡神女挽留他在此,说师父很快就会来找他。

      他不知道这只是托词。应丘自身难保,作为帮助犯,顾岑海护送昆仑鼎的事若是被人知晓,少不得定罪受刑。灵绡留他在此,实则是在保护他。

      夕阳穿过花窗投射进房内,阵法的光芒照亮每个角落。灵绡神女站在床前,专注地给床上的男孩施法。

      昆仑鼎放在阵法中央,最后一息混元泽游出宝鼎,充溢阵法,形成一片柔光覆盖在男孩身上。

      “不可以,不要……”男孩在梦中呢喃,额头的红纹颜色虽淡,并未彻底消失。

      灵绡神女双手结印,加强法力,突然脸色一变,与男孩连接的法光骤然反噬冲向她。她猝不及防受下这一击,嘴角流出血迹。

      “怎么会这样?”

      “灵绡。”男孩终于转醒过来,眼中的黑色一闪即逝。

      灵绡修得大极天术,心如平镜,淡淡的擦去嘴边血迹,情绪无波无澜,“师父。”

      任谁都想不到,这男孩正是销声匿迹的始祖尊神。屠灭金华一城后,他沉睡至今。

      “天道后嗣已脱离三界之外,无需记俗世牵绊,你亦不用再称我为师。”见她受伤,始祖尊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慈悯,“难为你了。混元泽使我苏醒,但魔气已经深入我的元丹融为一体,回天乏术。这是命数。”

      教养之恩怎会因身份变化而消失。灵绡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一阵吵闹。

      “不能进去。神女在里面修炼,你怎这般无理!”白鹤极力阻止着什么人。

      回应她的是一个激烈的声音,“本座认得扶霞宫的服饰,刚才在山门坐着的这个凡人自称是扶霞宫长老,一个凡人怎会出现在极天崖?应丘逃狱被抓时就在扶霞宫附近,你敢说他和应丘没有一点关系吗?”

      白鹤急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负责保护神女。”

      灵绡想出去看看,始祖尊神虚按下手,示意她别去。

      “你身体尚未恢复,不宜被人看见。”身为天道后嗣,灵绡不应庇护始祖尊神。她唯心行事,也顺应天劫的到来。

      始祖尊神眼中有着超然的平和,不加反抗的接受了注定发生的事,“在我能预见的命运中,他的出现是必然。我与你,乃至应丘,都会被他拯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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