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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昆仑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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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丘放下书卷,看了眼案上的青铜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玉浮岫旁边。若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能装载万物的昆仑鼎。
“像你这样的神族,跟本座坐在一起可真是有损身份。”玉浮岫阴阳怪气,斜视他一眼,“本座抄了三十遍天规,很可惜,还是一字不识。”
应丘面向他,很是诚恳,“方才是我失言,我向你道歉。”
玉浮岫冷呵:“当不起,真是当不起。我位卑人轻,神君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也。”
“玉浮岫。”应丘真是拿他无可奈何,喊他的语气重了几分。
“这才对嘛,高高在上才是你们这些神仙的姿态,何必来跟我这种小人物委曲求全。”
眼看玉浮岫越说越来劲,应丘束手无策,直接端过他的茶杯,一饮而尽,心里闷得厉害。
“那是我的……”玉浮岫阻止不及,皱紧了眉头。
“咳咳咳!”应丘喝的急,一时呛咳不止,缓了许久才顺过气来,看着玉浮岫说:“是我口不择言,玉浮岫,我诚心向你赔不是。”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眸子有些潮红,俊美的面庞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玉浮岫不懂什么韵味,他只觉得这样的应丘尤为好看,甚至比七千年前在紫藤树下看见的应丘还要好看。
“玉浮岫,”应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这是什么酒?”
玉浮岫这才回过神来,说是明斋带来的凡间酒。说话间,酒瘾又上来了。应丘平时忙于公务已有多年未曾饮酒,现下尝到酒味,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推杯换盏,僵硬的气氛逐渐回暖。
玉浮岫对朋友向来是真诚以待,又听应丘说上几句好话,心中的怨气很快就散了。
窗外朗月高悬,明亮的光线透进殿内。玉浮岫和应丘面朝窗外大海,很快就把一坛酒喝个干净。
玉浮岫偏头枕在手臂上,说话晕晕乎乎的,“莱山狼族的冤案,要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块郁结,玉浮岫无法放下,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应丘自顾不暇,只能把这事暂且搁置。狐妖已死,他们再也没有线索能帮莱山翻案。
“明斋说遥水仙子在行渡渊找人,是个叫明秋的。如果那个人是贺明秋就好了。”玉浮岫念念叨叨着。
应丘微微凝眉,“遥水为什么会去行渡渊找人?”
玉浮岫摇头,“我不知道。应丘,别告诉你师兄我喝酒了。否则他要治我……怠职之罪。”
应丘慵懒地靠在桌边,却是眸光清亮,不见醉意,“我不会告诉他的。不过你还得看守罪犯,这么烂醉没关系吗?”
玉浮岫挥了挥手,“无需担心。只要我在城中,就没有一个罪犯能逃过我的法眼。”
“哦?城主有何神通?”见玉浮岫支支吾吾不肯透露,应丘推了推他的胳膊,“朋友一场怎还藏藏掖掖的,快让我见识见识。”
玉浮岫嘿嘿一笑,毫无防备的将自己掌控全城的青网说了出来。应丘不相信,非要他亲自演示一番。玉浮岫许诺他下次再看,实在困得厉害,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应丘有意激他,“别是你在我面前逞强而胡诌。今日是我害你大醉一场,若城中真出了事,我难辞其……”
突如其来的靠近打断了应丘的话。
玉浮岫真是醉的发晕,伸手扣住应丘的后颈,额头相抵,呼吸相间。应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忘记要将他推开。
“看着。”玉浮岫慵懒地眯着眼睛。
心念一动,玉浮岫的视物发生变化,青光为线,城中一切纷纷消失。无数囚犯变成灵光闪烁在各个方向。
两人额头相抵,玉浮岫将自己的所见所视互通给应丘。
在这片刻,整座永天城都化为虚无,灵光如烛,仿佛只有互相靠近的他们才真实存在。
“全城的囚犯都在我的视野中。放心,不会有事的。”
应丘推开他,问:“那你能看见我吗?”
几乎是应丘退开的同时,玉浮岫就感到疑惑。咫尺之遥,他竟无法从青网中捕捉到应丘的存在。
酒气上头,玉浮岫头晕眼花,“怎会这样?”
应丘伸手轻拍他的脑袋,笑道:“喝多了犯迷糊了,快些睡吧。”
玉浮岫不疑有他,真当酒醉使然,走到榻上歇息,躺下时不忘叮嘱应丘,“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应丘望着窗外死海,“好。”
桌上烛火燃到尽头,最后一滴火光熄入灯油中,光线瞬间变暗。前殿的烛光勾勒出巨石壁板的阴影,在后殿投射下一大片黑暗。
玉浮岫在榻上安眠,窗边的椅子空无一人,只留一坛酒壶,一个茶杯。
凡间酒不醉界外妖,玉浮岫竟是睡了一天一夜。伏阳好不容易把他叫醒,玉浮岫得知自个睡了这么久,心中十分忐忑。
“本座睡时,呼吸可有断?”
伏阳不解,“城主只是正常睡着了,没有异常。怎么了?”
玉浮岫摇了摇头,服下一颗月莲子,暗自探查体内法泽。身体比之前好上许多,法力也在慢慢回缓。昏睡这么久,应当只是醉酒的关系。
伏阳禀道:“今早星官来传唤,每月例行前往天界汇报,城主已晚了些时辰。”
真是醉酒误事,玉浮岫差点忘了这回事。他连忙起床收拾,一边吩咐伏阳:“你到库房把那个金彩白玉杯拿出来。”
伏阳服侍他穿好衣袍,问:“城主要带这物去天界?”
“天帝老儿送给本座的月莲子大有奇效,本座得还礼于他。那白玉杯是打造鎏金奇玉的匠人所造,虽不比天物,却也珍奇。”
金彩白玉杯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礼物。玉浮岫的想法向来简单,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
待伏阳拿来木盒装好的金彩白玉杯,玉浮岫又叮嘱道:“去告诉应丘,这几日都不用来了,免得他跑空。”
“是。”伏阳在心中腹诽,城里这巴掌大的地方,多走一趟路有什么要紧,城主还真是事无巨细。
送走玉浮岫,伏阳就往海底牢笼去,刚到峡道口,就看见应丘在城卫的带领下走出来。
“城主去了天界,你这几日不用再去授课。”伏阳道。
应丘说:“前两日他答应要借我一卷书看,我现在可以去拿吗?”
伏阳清楚城主对应丘的看重,又听他如此有礼,没有刁难,命城卫和应丘一同过去,拿了书就回去。
到了城主府,城卫站在前殿止步,让应丘自己去后殿拿书。没有城主的许可,他们不能进后殿。于是应丘独身走进后殿。
酒坛和茶杯都还摆在窗边,玉浮岫那夜抄写的纸张散了一地。
那尊青铜鼎还摆在书案上。
应丘走到书案边,伸出去的手不曾触及书卷,径直拿起青铜鼎。袖口拂动,露出手腕处的黑色符印,在这截臂腕上,还有一条鲜红的破裂伤口。
他端详着青铜鼎身的暗纹,“果真是昆仑鼎。”
法光流转,青铜鼎就这么隐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这一幕若让玉浮岫看见,定要惊呼:你何来的法力?
应丘凝着臂腕的新伤,计划若想成功,他必须想办法逃出永天城。
烙在皮肤上的符印和符咒相通,脖子上的枷锁也被司神庭监视,一有动静就会被发现。因此他只能用血咒破禁。
神族生来就有灵力,这些力量流淌于血脉之中,是遇到生死危机时用来保存神魂的最后一丝力量。他以血为引,强势逼出这股力量破禁,获得了全部灵力。
这么做的代价极大,此后他将彻底失去血脉中的灵力。倘若濒临绝境,他无法保存神魂,会立刻灰飞烟灭。
“总归都是死,又何须在意死法。”
应丘随手拿了一卷书作掩饰,带着昆仑鼎回到海牢。
连日授课,海底牢笼的城卫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应丘,偶尔还与他说上几句话解解闷。昔日的黑渊大君,天族三大战将之首,这个身份让城卫对应丘存有好奇与敬仰。
“修罗魔族被镇压后,阴界魑魅带头作乱,围猎六百黑渊军。听说是神君带兵将他们解救出来。你被关入大牢这些年,不少黑渊兵想来探望,不过我们永天城不允许外人进入。黑渊军重情重义,我周戚此生若是有机会,也想加入神君麾下。”
“我已回不了战部,你若有这样的想法,待你出狱,我可以帮你引荐黑渊主将。”
周戚喜不自胜,“那多谢神君!”
“还有一事想与你说,”应丘的目光掠过海中央的混元泽,示意周戚附耳过来。
周戚脸上带着亲敬的笑容,刚靠近过去,就被应丘锁住脖子。应丘一掌将他击晕,拿到牢笼钥匙。
海牢关押的都是重犯,加之前段时间狼妖逃狱,整层牢笼有十五名城卫。当他们听闻应丘这边异动,立马就围了过来,纷纷亮出随身兵器。
应丘坦然的走出牢笼,身形如电,以灵力控住城卫们通风报信的鸣哨,同时将他们击晕过去。
其他牢笼中的囚犯目睹这一切,都只是神情漠然的看着,不声张,也不让应丘帮自己逃出生天,当真是被混元泽净化的无欲无求。
时间紧迫,应丘跑向混元泽所在,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他拿出昆仑鼎。
此鼎可装纳世间万物,东岳府用它装满山货送给玉浮岫,真正想送的,其实是这尊宝鼎。
混元泽可净化戾气,也可消除魔气。应丘施法开启昆仑鼎,吸取足够的混元泽入内,立马关上宝鼎。
“你为何要盗取混元泽?”问话的是位老者,他是整个海牢离混元泽最近的人,神态平和。
应丘的面庞被混元泽的光芒照映,眼中有种慷慨赴死的决绝,“救人。”
极天崖上。
缥缈云雾围绕在琼楼周围,一片仙境如梦似幻。
游廊上,白鹤身姿袅娜,对满脸愁绪的徵午说:“不巧,神女去了无及山,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她知道神官会过来,留了一番话要我转告神官。”
徵午:“请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途要走,应丘如此选择,便是他的道法。”
这话颇显冷漠。徵午有点不甘心,“师姐要眼睁睁看着应丘误入歧途,遭天罚而死吗?”
白鹤平和的语气渗透出淡淡的残忍,“论兄,论父,论子,论女,于天道来说,万物同等。”
师姐被选为天道后嗣,早就修得一副广阔大爱心境,徵午自知比不上。他妄图求师姐想办法解应丘之困,现在看来,能救应丘的只有师父了。
“代我向神女问好。另有一事劳烦神女,请她帮忙找到师父。”
白鹤颔首,“待神女回来,我一定转达。”
浮云远去,白鹤看着徵午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转身回到房间。
床上的男孩沉睡不醒,额上红纹又有增长趋势。白鹤施法镇静他的心神,他在睡梦中似乎极为痛苦,小脸皱在一起,嘴里痛吟着什么。
白鹤走近几步,听见他的呼喊。
“不可……不可犯错……”
且说玉浮岫照例向天帝禀报了城内近况,又将金彩白玉杯奉上,希望能给天帝添个趣。天帝笑着夸他有心,将金彩白玉杯收下了。
前有月莲子赏赐,天帝如今又收下自己送的东西,这让玉浮岫心下暖慰,告辞离开。
天宫琼楼玉瓦,在阳光照耀下,四处都流溢着彩光。玉浮岫看着周围美妙的景色,畅想日后来往于此的场景,内心雀跃。
“汪汪!!汪——!!”
刺耳的犬吠打断了玉浮岫的幻想。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南天门。路边的石墩趴着一条黑狗,正在冲他吠叫。
“又是你这条臭狗。”
这条黑狗是看守南天门的神犬。玉浮岫初任城主来到天界时,因妖气浓重,黑犬扑上来就要撕咬他。
他怎会由一条恶犬欺负,当即就和这狗打了起来,一把掐住冲自己咬来的狗嘴,另一手捏住它的脖子打算拧断。恶犬元神出窍,呼来巡逻的天兵要斩杀他这妖孽。幸好一位神君善意出言,说明方才一番争执起源,屏退天兵。
那位好心说话的神君,是应丘。玉浮岫当时还记恨他害自己入狱一事,又恼怒恶狗仗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今回想起来,玉浮岫有些发囧。他竟然幼稚到和一条狗计较动气,并且还被应丘目睹。在应丘眼中,他该是怎样的人。
为避免再出现此等尴尬事,他此后再也不过南天门,都是在天宫内便驾云离开。今日出神,竟一路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