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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美人计 ...

  •   殿内无酒盏,明斋拿过玉浮岫的茶杯,喝掉余下茶水,斟酒满杯。酒香四溢,开怀畅饮。

      忆三界游历千年,明斋与玉浮岫尝遍世间美食,饮过四海美酒。如今虽身在囚城,当熟悉的清冽酒香入喉,仿佛再度经历那些自由无拘的时光。

      与好友对饮美酒,玉浮岫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喝酒也越发畅快。转眼间,两人就喝完大半坛。

      当初喝上十坛都不嫌多,玉浮岫如今却觉有点头晕,扶着脑袋靠在桌边,“当真是许久不饮酒,酒性弱了。”

      明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道:“这些年我不敢来见你,只是让吉安暗中帮你便宜行事,却也还不了你自由。”

      玉浮岫说:“你心中还想着我这个朋友,我便没什么可叹的。”

      殿内片刻静谧,明斋同他静坐,兴许是有了醉意,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游离。

      “天帝允我刑期满后,便让我升任神官。来日我们同在天界供职,又是一番好光景!”玉浮岫心中憧憬。

      “你个性不羁,不适合待在天界。”明斋一边说话,重新拾起酒杯。

      玉浮岫说:“别担心。我正和应丘学习做神官的要求,他教的很好。”

      闻言,明斋的酒醒了大半,“应丘?黑渊大君应丘?可别忘了,当初是他害你入狱。”

      玉浮岫揉了揉太阳穴,“说到底,抓我入狱是他职责所在。而今他入狱吃了不少苦头,我已不再恼他。”

      明斋沉默片刻,眼底一片凉意,“你这般大度,我也无话可说。对了,你这次抓捕狐妖救回遥水仙子有功,天帝本有意赏赐于你,却被战神以遥水在永天城被掳走,你难辞其咎为由,阻了天帝的赏赐。”

      玉浮岫说:“前些时日,天帝让抚寿仙给我一瓶月莲子,别人怎样我不在乎,只要天帝记得我就行。”

      明斋似笑非笑,“行吧。那遥水仙子跳脱顽皮,昨日还跑去行渡渊找人,差点被神兽吃了,还是我救下了她。”

      玉浮岫随口接话,“行渡渊不是天帝的道场吗?她去那找谁?”

      明斋饮了一口酒,温吞的说道:“好像是找一个叫明秋的人,还托我一起帮着寻人。”

      闲谈随耳过,玉浮岫并不关心遥水在找什么人,可听到明斋在那推测是叫王明秋,陈明秋,还是贺明秋时,他的脑海里忽然炸开一丝火光。

      “贺明秋?”玉浮岫呆呆地看着明斋,酒意完全清醒,再一次追问:“你说贺明秋?”

      明斋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我也不知道姓什么,只知道叫明秋。怎么了?”

      玉浮岫惊诧于这个名字的出现,或许是同名也说不定。他心绪翻涌不定,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贺明秋是狐妖的凡间丈夫,都不知道轮回多少遍了,怎么会在行渡渊呢?肯定是他想岔了。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当年小周山一战,你怎么会输给他?你吸收天地精华,生来法力高强。以应丘当时的法力,他根本不敌你。”

      明斋的话题转移了玉浮岫的注意力,他想起小周山一战,眼前随之浮现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眸。

      “还不是因他使计。”

      明斋感到意外,“天界都说黑渊大君行事光明磊落,也会使诈吗?后来你被抓走,我还没来得及了解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在用计,这些年看了些书,才明白他用的计策。”

      每次回想此事,玉浮岫都惋惜不已。那一战,他小胜应丘,近身之际,他用作武器的竹枝不小心挂扯掉了应丘的发冠。

      紫藤树下花瓣纷飞,墨发披散的男子站在紫色的花瓣中,回眸望着他,那副场景宛如一幅画。

      “当时我好像被他的法术定住了,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将我打翻在地,我也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玉浮岫停下了话头。明斋不明所以,“他使了何计?”

      “美人计。”

      此话一出,明斋呆了片刻,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一双眼睛不断打量玉浮岫,“你当真?”

      “嗯。”玉浮岫不觉好友神色变化,仍在可惜自己见过的美人太少,这才上了应丘的当。

      “阿冉,你真中了他的计?”明斋的声音有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嗯。”

      多年学习让玉浮岫知道什么是美人计,却从无人教他,什么是心动。

      明斋不再说话,一口一口喝着闷酒。玉浮岫全然没注意好友的异常,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没过一会,明斋起身告辞。

      玉浮岫让他尽早再来看望自己,明斋不曾回应,大步离开。

      离开城主府的明斋径直朝城门走去,心口惴沉。一场牢狱之灾,玉浮岫竟能那么轻易的谅解应丘这个罪魁祸首!他原先以为玉浮岫从不记恨什么是好事,现在看来,完全是缺心眼!

      “明斋!”

      一声呼喊让明斋停下来,循声看向侧方牢房。站在牢栏后朝他挥手的,是他到死都无法忘记的面孔。

      牢房里的青年一身囚衣沾血,阴冷的脸在明斋的注视下蔓延开一丝危险的笑,“我还以为你死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怎么不说话?好歹我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你不至于如此绝情把我给忘了吧?”

      袖中的手捏得发白,明斋用面无表情的冷漠掩饰了内心深处的耻辱和恨意,他只是不远不近的看着对方,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我很快就能出去了,去哪里找你?”

      青年的询问被明斋抛在脑后,他越走越快,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在这里杀了对方。

      被留在城主府的玉浮岫还在疑惑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斋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他以后会不会不来看自己了?

      这时,城卫急匆匆的来禀报徵午去了海牢,玉浮岫立马起身赶过去。

      上一次,徵午私自拷打审问应丘,玉浮岫对此很不满。以防这种事再次发生,他一直让伏阳留意着。

      徵午刚到,玉浮岫紧接着就来了,拦下他打开牢笼的手,“神官要提审犯人,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一身酒气。”徵午板着脸道:“你尚在公职,饮酒怠懒。尧幺,按照城规处置。”

      尧幺拱手:“是。玉城主,随我来领二十杖。”

      玉浮岫来得急,一时忘了施法摈去酒气,现下被抓个正着。他瞪了走过来的尧幺一眼,除了徵午,谁都左右不了死心眼的尧幺。

      无法,玉浮岫只好说:“等一会!”转头又阻止徵午,“神官。”

      他的多次阻拦引得徵午非常不悦,“闭嘴!”

      牢笼不大,应丘将徵午冷如寒冰的神情尽收眼底,也看到了站在牢门口,背对着光的身影。

      玉浮岫一手抓着牢笼上方藤条,海底火把的光芒穿过他的身体,形成一大片阴影笼罩应丘,像是把他牢牢护在身后。

      “你对他严刑拷打有用吗?若是无用,打下去还有意义吗?”玉浮岫轻问,语气是坚决无疑的。

      金华案重审陷入死局,徵午从未对某个案件感到如此无力,更对师弟感到心寒,“本君做事,何时要你来教?”

      玉浮岫不欲与他硬碰硬,看了眼牢中沉默不语的应丘,不顾徵午的抗拒,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谈。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座城的囚犯。明知应丘固执,步步紧逼又有何用?神官,我知道你心急那小魔的去向,若你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

      “他对我都不肯多说,你又能问出什么。”

      话虽如此,徵午想起玉浮岫之前对狐妖的一番调查推断。或许,这野怪真能探出应丘口风。于是他不再执着严刑拷打,命令玉浮岫三日内给他一个结果。

      三日时间真是催得急迫,玉浮岫不曾否决,应了下来。

      他们的对话皆被应丘听见,当玉浮岫踏入牢笼,应丘语气平静的告诉他,“你若要审问我,便不要放我出去了。”

      尧幺站在外面提醒,“城主,记得来领罚,以身作则,切莫失约。”

      “啰嗦!”玉浮岫恶狠狠地瞪走尧幺,回头面对应丘时是一副无辜模样,“昨日你忙着接待娇客,缺席了本座的授课。加上今日,共两个时辰。”

      方才在徵午面前那么信誓旦旦,此刻却只字不提小魔和金华案。应丘弄不清他想干什么,是欲擒故纵,还是想先放松自己的警惕?

      离了海牢,两人步入通往地面的峡道。

      石阶往上,玉浮岫走在前面,“你应该最了解你师兄的脾性,说的好听是公正严明,实际上他就是死板规矩。当了这么多年神官,连自己师弟犯了错都不知道因情审理,永远都是对外那一套冷酷无情。”

      应丘没说话,不动声色的观察峡道分支。

      “你也是的,不知道跟你师兄服个软,偏要讨顿打才舒心吗?”玉浮岫回过头,看见应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嘿了一声,“你怎么回事?我在跟你说话。”

      应丘收回目光,微微抬头看着他,“你别再管金华案。”

      玉浮岫笑得很无奈,抱臂往旁边一靠,倚着峡壁看他,“城中囚犯四百三十一,我可以坦诚告诉你,除了这半个月新入狱的三只妖,我知道他们每个犯案的动因。而你,应丘,你根本没有杀人的理由。”

      应丘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玉浮岫。

      永天暗夜,苍穹被结界覆盖,城中永远都是死气沉沉。没有风,只有火把闪烁的焰光。

      靴子踏在台阶上,应丘站到玉浮岫面前,与他四目相视,眸中倒映着光影,像最亮的琥珀。玉浮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抱臂的手掐紧掌心的衣服。

      “你只是个未经开化的野怪,大字不识一个,更不通人情,你又如何知道我想做什么?”

      这是应丘第一次口出恶言,精准地踩在玉浮岫的痛点上。

      以往敢有人辱他,玉浮岫定要还击回去。可面前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我若是发起火来,会吓到你。”

      应丘从他的眸中看见了表情漠然的自己,“真是朋友,你就该成全我。切莫自大过了头,上赶着多管闲事。”

      玉浮岫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咬紧后槽牙,忍着没发火。

      应丘伸出食指点在玉浮岫的胸口,一字一句道:“别用你的臆测来揣测我的行事,否则下一次,我会拉你下水。”

      今夜的城主府气氛低压。

      玉浮岫在书案后奋笔疾书,抄写内容是他最讨厌的天规。每一笔落下,都有切齿的磨牙声。

      一旁的桌边,应丘手持书卷,半个时辰前翻开是哪一页,现在仍是那一页。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书案上的青铜鼎。

      “啪!”玉浮岫撂下狼毫笔,极为郁闷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满桌抄好的笔墨,长长叹了口气。“你爱抄自己抄,本座不奉陪了!”

      应丘没有抬眼,依旧看着手里的书。

      玉浮岫从应丘面前经过,没负气离开,走到窗边,伸出双手拉开窗户。窗户打开时短暂掀起一阵风,将满桌纸张吹得四散飘飞。

      一张纸飘到应丘脚边,他随意扫了一眼,字迹狂舞如鬼符,惨不忍睹。

      等他再抬眼时,玉浮岫不知道从哪搜罗出一坛酒。窗边有张长桌,他把酒坛往上一放,随手拿个茶杯充当酒杯。

      “你不能喝酒。”应丘提醒他。

      玉浮岫回眸瞥他一眼,语气带几分挑衅,“怎么?你要到徵午那去告本座的状吗?前后两次饮酒,大不了就是四十杖,本座受着!”

      说着,他斟了满满一杯酒,拉张椅子放在长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对窗饮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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