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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燃灯之刑 三界罪案由 ...

  •   三界罪案由天界司神庭定夺,视犯案严重性处以死刑或是关押。

      凡是关押在永天城的罪犯,在三界中都叫得上名号,即便封印法力,寻常监牢也镇不住这些名声在外的罪犯。永天城得天独厚的孤海是一大优势,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玉浮岫。自从他坐镇永天城,狱中再无风波,秩序井然。

      赎罪不能光靠诚心与祷告,尤其是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刑罚。永天城卫即是行刑人,玉浮岫每日监刑。

      虽有天帝口谕,玉浮岫还是不打算放过应丘。不能让他死,也要让他用罪犯该有的方式来赎罪。

      整整一百年,应丘和其他罪犯们共同承受着刑罚,甚至更重,以至于数次濒死都被玉浮岫救了回来。

      被剥夺神职的应丘还是始祖尊神的弟子,被天帝所看重。如果应丘向天界申诉,玉浮岫少不得落个滥用私刑的罪名。可是对于玉浮岫的一切刑罚,应丘什么都没做,连怨言都不曾有。

      “不能让他死在本座手里,否则不好跟天帝交代。”这是玉浮岫不得不救应丘的原因。

      火焚,鞭刑……应丘承受的刑罚尤为残酷。

      他现在被囚于此不说什么,不代表以后还会保持缄默。笙华担心城主这么做会惹麻烦,多次劝说无果。

      玉浮岫咽不下这口气,“应丘杀了那么多人,天帝只关他四万年。本座不过杀了一个小山神,却要被关两万年之久,每日还要受刑。你要本座如何甘心?”

      旧怨难平,天界刑罚不公,诸此种种,玉浮岫怎肯罢休。然,百余年过去,他非但没消气,反而更愤怒了。

      他本以为应丘会反抗,或是求饶,唯独没想到应丘会一直这么沉默的接受。

      是罚得太轻,还是应丘根本没把他这个城主放在眼里。

      城中有专门的行刑室,高处窗户透进一束束青光。应丘双脚离地,双手被绑着吊在木架上,身上道道鞭伤。

      下一鞭落到应丘身上之前,行刑城卫伏阳被一只手推到旁边,十分惊讶,“城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玉浮岫盯着满身是伤的应丘,神色冰冷。

      “伏阳。”笙华示意他一起出去。伏阳疑惑道:“每天二十鞭还没打完呢。不打了吗?”

      玉浮岫眼中只有遍体鳞伤的应丘。

      笙华把伏阳拉到外面,顺手关上门。

      伏阳很不满,“笙华,你该让我在里面看看的。当初在小周山要不是应丘偷袭,城主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早就当了妖界老大。现在城主亲自教训这鼠辈,真是大快人心。”

      七千年前,玉浮岫在小周山杀害山神,应丘亲手将他擒获交到司神庭。据玉浮岫长吁短叹的跟下属抱怨,并非自己法力不济,而是应丘使诈。

      至于怎么使诈,任下属怎么追问,玉浮岫不肯多说。

      行刑室内气氛低压。

      “痛吗?”玉浮岫钳住应丘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

      目光对视,应丘眼中毫无波澜。这两百年他一直是这个样子,灵魂仿佛早已分离,只留一副躯体在此承受皮肉之苦。

      “天界战部的将军多么高高在上,谁能想到你会沦为阶下囚。你现在经历的所有苦痛,都是本座当初经历过的。本座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你尝到这种滋味!”玉浮岫更加用力地捏紧应丘下颌,声音带着寒意:“应丘,你有没有后悔当初对本座做的事?”

      应丘脸颊留下鞭伤,看起来清冷又破碎,“你杀了山神,我抓你是应该的。”

      玉浮岫松了手,怒极反笑,“应该?你杀了金华城那么多凡人,本该以死谢罪,天帝为何只判你四万年?这世上的事用应该二字说得清楚吗?”

      应丘无心与他争论,“我罪无可恕,司神庭会判我死罪。”

      玉浮岫不依不饶,“什么时候?”

      疼痛让应丘反应有些迟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语气极平静,“这你要问司神庭。”他微眯了下眼睛,声音低哑,“或者,等我下一次受刑濒死时,你大可放任不管,我就能以死谢罪。”

      “你当本座蠢么?你要是死在这里,天帝不会放过本座。别急,本座会向司神庭上书催请定罪,你就等死吧。”

      玉浮岫心中愤懑难解,又道:“应丘,小周山一事,是你欠本座的。那时本座正要去妖界大展宏图,一番霸业还未开始就被你抓住,前途断送。在你死之前好好领受刑罚,就当是你还清本座这些年受的苦。”

      应丘被关入永天城后,司神庭没再过问。玉浮岫隔三岔五就往天界递书催促定罪,所有的奏疏石沉大海。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

      玉浮岫想司神庭公文繁多,以免看漏,不曾放弃上书,继续翘首以盼地等着。

      永天城内一切如旧。应丘每日都要受刑,只不过落到身上的鞭子比之前好受许多。其实是笙华嘱咐伏阳收了力道,免得应丘熬不下去,上告天界。

      这日,受完刑的应丘在城卫押送下回向牢房,忽听前方起了争执,原来是两个素有仇怨的囚犯狭路相逢,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在狱中,打架可大可小,就怕别有用心者借此生事。

      听到那边在召集援手,负责押送应丘的城卫就近打开一间牢房让他先进去待着,锁好牢门跑去帮忙。

      “黑渊大君,别来无恙啊。”牢房暗处传来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应丘站在牢门边回首,一个影子飞快地蹿到他面前。尖耳长身,青紫面皮,额头一只弯角,另一只弯角被折断。

      “猡角。”应丘记得他的断角。昔日身为天族战将,他在三界抓了不少闹事的妖鬼,猡角就是其中之一。

      猡角气愤的冲应丘龇牙,“断角之仇还未报。难得见上一面,今天就来了断我们之间的过节!”

      礁石山顶的八角亭静然伫立,青铜灯光影微暗,似乎要熄灭。城中各处燃烧的火把无风吹动,静静挥洒光芒。

      狭路相逢的囚犯喧闹滋事,牢房里同时发生着一场博弈。

      片刻后,城中主干道上,数名城卫跪在玉浮岫面前请罪。他们身前跪着四个闹事的囚犯。

      玉浮岫负手而立,淡淡的声音透着一股威压,“好本事,本座已有许多年没在城中看到闹事打架。你们四个真是有气魄。”

      被指名的四个分别干仗的囚犯两个,以及猡角和应丘。

      囚犯们都被封了力量,打架斗殴只能靠拳头,或是使出些阴险招数。他们身上没有尖锐危险物品。指甲,犄角就成了最佳利器。

      四个囚犯鼻青脸肿。应丘也不例外,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抓痕,甚至还有咬痕。

      玉浮岫吩咐城卫将另外两个带下去处置,留下猡角和应丘。他瞅着脸被抓伤的应丘,在心中冷笑,堂堂神官,恐怕从没被人揍得这么难看。

      “为何打架?”玉浮岫不关心原因,只想再欣赏一下应丘狼狈的样子。

      应丘说:“是他先动的手,我是正常防卫。”

      赤手空拳的争斗中,猡角伤得更重,半边脸青肿一片,牙齿掉了两颗。他抱着脱臼的右臂,生气的喊:“是我先动的手又怎么样?咱俩之间的仇可没这么容易过去!”

      他趁此机会向玉浮岫大吐苦水,提到断角入狱之仇,满腔委屈和愤怒,越说越起劲,情绪越激动。

      玉浮岫微微动了下眉头,耐心告急。

      笙华及时接过猡角的话头,“好了,城主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过节。今日打斗,城主已有决断。”

      玉浮岫开口道:“猡角,本座记得你是八百年前来的这里,按理说也该知道这里的规矩。既然你还没学会,伏阳,带他去好好学学。”

      入狱八百载,猡角从不惹是生非,更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他一听只是学学,忙不迭感谢城主,屁颠屁颠跟着伏阳走了,还不忘对应丘啐上一口。

      玉浮岫扫了应丘一眼,“随本座来。”

      笙华看到城主的去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玉浮岫身高腿长,应丘刚受过刑又与猡角打斗一场,没什么气力,走的很慢。玉浮岫只得放缓脚步等他跟上来,满脸的不耐烦。

      终于走到八角亭下的礁石山,玉浮岫踹开一间囚室的门,让应丘进去好好反省。

      寒气扑面,这是一间冰室。

      应丘站在原地不动,“这件事是他先挑起来的,我没有做错什么。”

      “事情因你而起,你便也有错。”

      这话强词夺理,且十分蛮横。应丘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只能走进这间完全密闭的冰室。

      玉浮岫单手撑着门,奚落道:“应丘,在这座城里可有不少囚犯跟你有过节,你就打吧,本座倒是乐意一直把你关到死。”

      应丘看了玉浮岫一眼,顺手甩上门。这动静不小,传递出应丘的气恼。

      “你闹事还有理了?这里可不是你黑渊地界,少在本座面前耍威风!”玉浮岫生气的往门上踢了一脚,大步离开,留下木门板嘎吱嘎吱的响。

      冰室里面四面厚墙,完全黑暗。极致的暗宛如漩涡将人吞噬,应丘席地而坐,心底一片空寂。

      城内永夜分不清日夜几何,在这样的地方,更不知时间流逝。

      寒气无处躲藏,黑暗中,应丘的身体被冰霜覆盖。身上的鞭伤未愈合,寒气顺着伤口侵入血肉筋脉,刺骨钻心的痛。

      在这样的刺骨寒冷中,他感觉到空中缓缓流动的灵气。

      应丘对这股灵气的来源略知一二。永天城下的海域有一片混元泽,灵气强盛,没想到这股气息竟充盈到往上蔓延。他是神族,被封印神力后仍有灵元护体。灵元吸收灵气,身体的损伤慢慢恢复过来。

      此前被魔气重伤的神魂也在这时得到修复。

      寒冷让五感更灵敏,他闭着眼睛想事情,思路非常清晰,忽然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因冰室寂静,是以听到这些对话。

      “半个月后他就要被放出去了,必须尽快动手。”

      “他被关在海底牢笼,我怎么接近他?”

      “过两日他会被安排到地面牢房来,你务必把握时机。”

      外界的光无法透进永夜之城。

      八角亭中的青铜灯忽闪忽闪,原是快要熄灭,又慢慢亮起来。青色光芒洒遍永天城每个角落,弥漫着阴寒安详的氛围。

      礁石山中有条道路,玉浮岫踩着石阶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青光之下,冷傲的脸一片寡白。

      “城主,你怎么样?”笙华站在下山口,担忧的望向他。

      玉浮岫扶着山壁站定,仰头看空中缥缈的青光,“笙华,上一次燃灯维持了多久?”

      笙华拧着眉头,“二十日。”

      “最初燃灯能维持十年,而后是三年,半年,现在竟然只有二十日。”玉浮岫背靠山壁,捂着自己的心口,“本座的心血越来越差了,还有一万两千三百年,本座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笙华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青铜灯以玉浮岫的心脉为灯芯,心血为燃料,日夜燃烧他的精血。这便是他的惩戒。

      玉浮岫闭上眼睛,狷狂的脸在青光中看起来有几分凄然,“天帝答应过本座,待刑期满,便让本座升任神官。在天界当官,应是比在妖界更有前途。笙华,等本座当了神官,就向天帝讨来圣清池的灵根,给你弄副躯体,你出狱后就不用再当个孤魂野鬼了。”

      笙华心中触动,“多谢城主记挂,属下以鬼魂之身活了这么久,早就无所谓这副躯体是何模样。眼下最要紧的是城主的身体,天帝召你明日去天界,趁机也可问问青铜灯之事。城主法力无边,以心血燃灯,理应不会消耗得这么快。”

      玉浮岫摇了摇头,踏着石阶走下来,“天帝召见本座,估计是过问应丘的事。”

      “那就问问司神庭的神官,刑罚之事归他们管。”

      “最近本座勤往司神庭上书了无回音,他们恐怕不想搭理本座。”

      自打玉浮岫继任城主后,笙华便一直跟随左右,他了解城主的性子,对这次的事情却很不解,“城主若为小周山一事耿耿于怀,有很多方法向应丘报复出气,为什么非想让他死?天界态度不显,城主屡次上书恐有逼迫之意。”

      玉浮岫说:“他是天神。”

      笙华疑惑。

      “他是天神,却杀了那么多凡人。天火焚城,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就算是死,他也还不清这些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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