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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桌洞的糖 下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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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夕阳穿过香樟树叶,滤成温暖的橘色,铺满半张课桌。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人起身接水,椅子腿轻蹭地面,发出短促的动静。
自从上午那声撞击吓到温逾白之后,沈砚辞便下意识多留了一份心。
他没有明目张胆地打量,只是眼角余光,总能捕捉到身侧少年细微的小动作。
温逾白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书,或是埋首速写本。
他很少抬头,有人经过过道时,身体总会下意识往窗边靠一靠;外面操场上响起哨声、人群喊叫,他握着笔的手就会微微收紧。那些反应非常隐蔽,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察觉。
他从不会表现出惊慌失措,所有的战栗和不安,全都被他一个人悄悄压下去。
沈砚辞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社恐。
像是一道深埋在骨头里的伤疤,外界一点突如其来的响动,就能轻易牵动旧伤。
沈砚辞是Beta,感受不到Omega信息素的起伏,分辨不出对方情绪波动时气息的变化,这一点有时反倒成了一件好事。他不会被信息素干扰,也不会像别的Alpha那样,一靠近稀有Omega,就流露出好奇、占有欲或是探究的目光。
他什么也不问。
不打听他从哪转来,不问他为什么总是戒备,更不会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速写本。
温逾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分寸。
旁边的这位年级第一,安静、克制,从来不会越界。
沈砚辞做题的时候专注力极强,脊背挺直,侧脸线条清隽,长长的睫毛垂落,落在眼睑下一小片阴影里。就算两人胳膊无意间碰到,他也只会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开一点位置,没有多余的视线,没有刻意的搭话。
距离被稳妥地维持着。
自习过半,温逾白的状态慢慢不太对劲。
他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腰侧,眉心极淡地蹙起,呼吸比刚才轻缓了几分,脸色也一点点泛出一层浅白。
Omega的身体总是敏感。快到易感期前夕,隐匿的酸痛、乏力会先一步蔓延开来。这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剧烈的疼痛,却是绵长不断,一点点消磨人的力气。
他没有声张,咬了咬下唇,把速写本合上推到一边,伸手去抽屉里翻找。
抽屉空空的。
他什么都没带。
舅舅临走前给过他几颗抑制痛感的软糖,叮嘱他不舒服就吃一颗。可转学那天收拾行李慌乱,那些东西落在了行李箱最底层,今天并没有带来学校。
钝痛慢慢加重,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太阳穴突突地跳。
温逾白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不想请假,更不愿意去找老师说明自己是Omega,一旦报备,校医室大概率会通知家里,甚至登记在档案上。暗处还盯着他的人,任何一丝信息泄露都可能带来风险。
他只能硬扛。
肩膀不自觉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一旁的沈砚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不出信息素波动,可一个人的脸色、发白的指节,隐忍克制的神态骗不了人。
沈砚辞迟疑片刻,手伸进自己课桌最内侧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罐柠檬硬糖。
是母亲上次来看他的时候塞给他的。知道他压力大,做题头疼的时候含一颗,稍微舒缓情绪。沈家送来的东西样样精致,唯独这一罐普通的水果硬糖,被他留到了现在。
他没有说话,指尖捏出两颗半透明的黄色糖块,手臂微微一动,轻轻推到两张桌子中间的分界线上。
糖块落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极轻的嗒嗒声。
温逾白猛地回神,侧过头看他。
一双很干净的眼睛,带着一点茫然,还有一丝本能的警惕。
他没有立刻去拿。
沈砚辞视线依旧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笔尖还停留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声音压得很低,平淡无波:“止疼,能稍微舒服一点。”
没有追问哪里不舒服,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陈述一句事实。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夕阳落在温逾白的眼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他盯着那两颗柠檬糖看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拾起。糖纸在指尖被捏出浅浅的褶皱。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融进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里。
沈砚辞微微颔首,没有回话,重新演算题目。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猫着腰从后排溜过来,一左一右撑住沈砚辞桌边。
江屹然和陆昭,是沈砚辞仅有的两个死党。
江屹然是Omega,生了一张漂亮惹眼的脸,嘴巴锋利,吐槽起来一针见血,内心心软护短;陆昭是Alpha,个子高挑,看着散漫不羁,毒舌技能点满,偏偏总能第一时间留意朋友的状况。
三个人认识快十年。一个Beta,一个Omega,一个Alpha,当初陆昭灵光一闪,给三人瞎起了个名号——ABO三男组合,没事就挂在嘴边调侃。私下里二人总爱叫沈砚辞砚台,觉得他冷冰冰的像个石头,但好歹两人都出自大家族,要脸,砚台这个名字也是分场出现的,另外两人也有外号,一个叫酷狗一个叫七七子。
“可以啊大学霸,”江屹然眼睛一转,目光飞快扫过一旁的温逾白,压低声音打趣,“给新Omega同桌的面投喂,开窍了?”
陆昭倚在桌边,跟着补刀:“别自作多情,万一人家不领情,场面多尴尬。”
沈砚辞头也没抬,笔杆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语气冷淡:“走开,别吵。”
“哎哟,有新同桌就嫌弃元老队友了。”江屹然啧啧两声。
嘴上玩笑归玩笑,两人观察力不差,一眼看出新来的少年戒备心很重,不是可以随便起哄的类型,很识相地没有继续拿温逾白说笑。
临走的时候,陆昭随手往沈砚辞桌肚里丢了一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硬糖,低声道:“补充物资,就你那罐柠檬糖,撑不了几天。”
江屹然又顺手塞了一小袋柑橘味的软糖,小声补上一句:“Omega一般更喜欢这种,备用。”
做完这一套,两人勾着肩膀,悄无声息溜回后排座位。
嘴上天天互损拆台,该上心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沈砚辞瞥了眼抽屉里多出的两包糖,沉默地收好了。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
临近放学,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班里一下子活泛起来,收拾书本、聊天、搬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温逾白慢慢把课本一本本收好,放进双肩包。
等沈砚辞合上笔盖,准备起身的时候,一张小小的纸片,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桌边。
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边角纸。
纸上没有文字。
只用银色自动铅笔画了一枚小小的吊坠草图,花瓣包裹着一颗椭圆宝石,线条细腻柔和,角落里还勾勒了一小枝松针。
笔触干净漂亮。
沈砚辞一怔,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温逾白已经背上背包,半边身子快要走出座位,察觉到他的目光,脚步顿了顿,头微微偏过来,目光躲闪,语速很快:“……回礼。”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快步顺着过道走出了教室。
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窗外的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进窗户,那张小小的画纸被气流掀得微微翘起一角。
沈砚辞伸手把纸片拿起来,指尖抚过纸上细腻的铅痕。
松枝,宝石。
像他那一缕独属于白松的信息素。
心底某个紧闭许久的角落,好像被这一张轻飘飘的草图,轻轻叩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身为Beta的自己,注定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不会被任何人放在心上。
可这一刻才隐约明白,人和人的靠近,未必需要强悍的信息素,不需要身份的匹配。
也许只是两颗同样孤单、受过伤的心,在日复一日枯燥平淡的校园里,一点一点,试探着向对方伸出手。
走廊上传来远处喧闹的人声。
沈砚辞将那张小画纸小心对折,放进笔袋最里面。
抽屉里,原先的柠檬糖罐,加上陆昭的薄荷糖、江屹然塞来的柑橘软糖,安安静静地并排摆在一起。
明天,可以再多带一点。
他收拾好习题册,站起身。
天边落日沉沉,将整条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二漫长的学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