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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展当天 画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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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开幕那天,苏念紧张得没吃早饭。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画展是下午两点开始。他翻来覆去到七点,爬起来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唯一的白衬衫,黑裤子,鞋子还是那双旧的。他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太素了,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他拽了拽。
够了。他又不是主角,画才是。
中午他去了画廊。程薇已经在布置了,灯光调试,展签摆放,酒水台的杯子擦得锃亮。苏念的三幅画挂在展厅中间的墙面上——天台居中,夜景和麻雀分列两边。灯光打上去,灰调的画在白墙上显得安静又干净。
"你紧张?"程薇看了他一眼。
"有点。"
"正常。"程薇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别想太多。今天来的人不多,三十几位,都是艺术圈的人。你不用说话,站着就行。有人问画,你就回答两句。"
苏念接过水,喝了一口。手有点凉。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厅里有人低声说话。他没听清。也不在意。
下午两点,客人陆续到了。苏念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有人过来就点点头,不说话。大多数人看了画之后会看他一眼,有的点头,有的不置可否。有个戴贝雷帽的老先生在那幅天台前站了很久,走的时候对苏念说了句"有灵气"。苏念说了声谢谢。
又有人来看画。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在夜景前站了很久,问了价格,说再考虑。苏念点了点头。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些。有人问画的含义,他说"没什么含义"。有人问灵感从哪来,他说"不知道"。
江辞也来了,穿了一件平时不穿的西装,皱巴巴的。"我来给你站台。"
"你不用上班?"
"请假了。"江辞拍了拍他的肩,"看你画展比上班重要。"
苏念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两点四十分左右,程薇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有位重要的客人来了。沈总,沈砚。画廊的投资人。"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展厅入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深灰色西装,细框眼镜,跟那天在画廊门口见到的人一样。近了看,苏念发现他眼睛颜色很浅,深褐,像泡了很久的茶。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周特助,苏念不认识。
沈砚走进展厅,目光在墙上的画之间扫过,一一看过去。看得很慢,每一幅都停了一会儿。看到苏念的三幅画时,他停下了。
苏念站在画旁边,看着沈砚走过来。
沈砚在天台前站定,看了快两分钟。然后侧过头,看见了苏念。
"是你。"他说,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跟那天在门口一样。
苏念认出了他。"那天……"
"对,溅了你一身水的。"沈砚笑着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沈砚。"
苏念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暖的。沈砚的手很干燥,很暖,握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苏念的手指有点凉,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颜料。
沈砚的手指在苏念的颜料痕迹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你的画很好。"沈砚转回身,看着那幅天台,"那天在门口看到你抱着的画框,我就觉得不一般。今天看到原作,果然。"
苏念没说话。他不习惯被人当面夸。
"这幅天台。"沈砚指着画,"灰调控制得很好。天空压着人,但人不被压垮。你看他站在栏杆边,虽然小,但站得很稳。这个分寸不好拿捏。"
苏念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得对。他画的时候确实是在想这个——人再小,也要站得稳。
"还有这幅。"沈砚走到麻雀前面,停下了。
他看着那只雨中麻雀,目光变了。
苏念没注意到那个变化。但旁边的程薇注意到了——沈砚看那只麻雀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幅画。像在看一个活物。或者一个人。
"这幅多少钱?"沈砚问。
程薇愣了一下,走过来。"这幅定价是八千。"
"我要了。"沈砚说,没有还价。
程薇看了苏念一眼。苏念也愣了。八千。是他三幅画里定价最高的。
"另外两幅呢?"沈砚问。
"天台定价一万二,夜景六千。"程薇说。
"天台我也想要。"沈砚说。
苏念开口了:"天台不卖。"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沈砚转过头看他。苏念站在画旁边,表情很平静,但下巴微微抬着。
"为什么?"沈砚问。语气还是温和的。
"那幅不卖。"苏念说。没有解释。那幅天台他画了两个月,是他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他不想卖。
沈砚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他说,笑了,"那幅不卖。麻雀我要了。"
苏念点了点头。
沈砚转过身,对程薇说了一声。程薇去办手续了。
沈砚没有走。他在展厅里站了一会儿,跟其他参展的艺术家聊了两句,夸了几幅画。然后又走回苏念旁边。
"你不像其他搞艺术的人。"沈砚说,"话少。"
"没什么好说的。"
"画说就够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展厅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沈砚在圈子里显然有名气,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苏念没听清。
沈砚也看着他。
那个目光苏念没有完全读懂。他只觉得被认真地看了。很久没有人这样看他了。他觉得沈砚看他的眼神很专注,比看画的时候还专注。但那种专注不像审视,更像是——欣赏?认可?他说不准。像遇到了伯乐。一种被看见的感觉。
"你以后会走得更远。"沈砚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他说悄悄话,"你有天赋。好好画。"
苏念点了一下头。"谢谢。"
画展结束的时候快六点了。客人走完了,程薇在收拾酒水台。苏念站在自己的画前面,天台还挂在墙上——没卖出去,他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天台前面,看了几秒。画里那个站在栏杆边的小人还是那么小,灰色的天空还是压在上面。但他觉得,站在画前的自己,比两个月前画它的时候好像好了一点。
也说不上哪里好了。就是好了一点。
麻雀被买走了。八千块。扣掉画廊的三成,他到手五千六。
五千六。他看着转账记录,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攒机票钱。加上下个月到账的奖学金,他算了算,差不多够了。再等三个月。
他收了手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展厅。那只麻雀的位置空了,墙上只剩一个钉子。
他不知道那只麻雀现在在谁手里。他只知道,有人觉得他的画值八千块。这几个月的辛苦,好像有了一点回报。
他也不知道,画廊门口,沈砚的车停在路边。沈砚坐在后座,那幅麻雀的画框搁在膝盖上。
他用指尖摸了摸画框的边缘。然后摸到画的右下角。
那里没有签名。苏念画这幅的时候太随手了,没签。
沈砚的指尖在空白处停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极细的金线笔。
周特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砚的动作,但没有出声。
沈砚没有在画上描。他把手收了回来,把金线笔放回口袋。
"不急。"他说。声音很轻,很温和。
"念念。你终于站到我面前了。"
车窗外面,暮色暗下来。老街的灯亮了。车启动,慢慢驶出了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