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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调查   周特助 ...

  •   周特助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沈砚的书桌上。
      "沈总,苏念的资料整理完了。"
      沈砚搁下笔,看了一眼纸袋。没急着打开。
      "说。"
      周特助翻开一个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苏念,男,二十二岁,S大美术学院油画系研一在读。父亲苏建国,在一家机械厂做车间主任。母亲李秀兰,在苏念十二岁时因病去世——肝癌,发现时已经晚期了。母亲去世后两年,苏建国再婚,女方姓陈,带了一个儿子,叫苏洋,今年十六岁。"
      沈砚听着,没打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苏念的继母对他一般。苏建国偏心小的。苏念从高中开始半工半读,大学拿全额奖学金。生活费大部分靠打工,在便利店做收银。他成绩一直很好,专业课年级前三。赵明德老师说他的画'有灵魂'——原话。但苏念性格太内向,不懂得推销自己,所以一直没什么名气。"
      "经济状况?"
      "不好。"周特助翻了一页,"苏建国的工资大部分花在继母和小儿子身上。苏念每月给家里交八百到一千的生活费,自己剩不了多少。他有一张银行卡,余额经常在三位数以下。"
      沈砚的指尖停了一下。
      "他母亲怎么死的,查清楚了吗?"
      "查了。"周特助顿了一下,"李秀兰在苏念十二岁时确诊肝癌晚期。苏建国当时没有保险,治不起,拖了四个月。李秀兰是在家里走的,走的时候苏念在旁边。"
      沈砚没说话。手指停了。
      周特助继续说:"苏念初中成绩一般,但画画有天赋。高中开始正式学画,画材是学校美术老师资助的。那个老师叫赵明德,已经退休了,前年我们的人去问过,他说苏念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嗯。"
      "高中时期苏念性格就很内向。同学评价是'安静'、'不合群'。高三那年——"
      周特助停了一下。
      "高三那年怎么了?"
      "他有过一次自杀未遂。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周特助说得很平,但声音压低了,"割腕,缝了七针。当时他十五岁。原因是——学校查不到明确记录,但赵明德老师说,跟母亲去世有关,也跟苏建国再婚后的家庭环境有关。"
      沈砚的手指停了。停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继续。"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
      周特助翻了一页,声音恢复正常:"大学期间苏念的状态稳定了很多。成绩好,拿全额奖学金。社交很少,只有一个走得近的朋友,叫江辞,同班同学。"
      "感情方面?"
      周特助犹豫了一秒。
      "查到了。"他看了沈砚一眼,"苏念有一个……关系很近的人。叫林屿。"
      林屿。
      这两个字落在书房里,像一颗石子掉进静水。
      沈砚的右手握着一支钢笔。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那支钢笔在他手里"啪"地断成了两截。
      声音很脆。
      周特助愣了一下,抬头看沈砚。
      沈砚低头看了看手里断掉的钢笔。两截,断口参差,墨水渗出来染黑了他的手指。他表情没变,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说下去。"他把断笔搁在桌上,语气很温和。
      周特助把目光移回笔记本,声音放稳了。
      "林屿,男,二十四岁,建筑设计师,目前在伦敦一家事务所工作。和苏念是高中校友,林屿高两届。两人关系从高中开始,林屿是苏念在学校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是苏念唯一亲近的人。赵明德老师说,苏念高三那段最难的时候,是林屿陪着他。"
      沈砚拿了一块手帕,慢慢擦手指上的墨水。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现在呢?"
      "林屿三个月前去了伦敦。走之前两人关系很近。"周特助翻了翻笔记本,"但到了伦敦之后,林屿没有再回复苏念的消息。已经三个月了。"
      "查过林屿的社交媒体吗?"
      "查了。"周特助翻了一页,"他在伦敦状态正常。发了几条设计作品,参加了一个行业活动。不像遇到了什么事。"
      "就是不回。"沈砚说。
      "是。"
      沈砚擦完了手指。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还有吗?"
      "有。"周特助合上笔记本,又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几张纸,"苏念有一本日记。在他房间的书桌抽屉里。日记从高中开始写,断断续续的,不是每天都写。内容大部分是画画的事和日常。"
      "林屿出现的频率?"
      周特助翻了翻那几张纸。
      "很高。几乎每篇都提到。最近三个月的日记——"他选了一段念出来,"'今天又给他发了消息。没有回复。可能真的很忙。伦敦和这边差八个小时。也许等他忙完了就会回。'"
      沈砚听完,没说话。
      "还有一段。"周特助翻到最后一页,"'我知道他不会忘了我。他不会的。'"
      周特助念完,合上那几张纸。他看了沈砚一眼——沈砚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书房又安静了。
      沈砚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了一下。
      "他身上还有什么标记?"沈砚忽然问。
      周特助愣了一下,翻了翻资料。
      "左腕的疤,之前说过了。右耳后有一颗痣。还有——"他顿了一下,"左膝上有一道疤。小时候摔的,大概七八岁,磕在台阶的棱角上。缝了三针。还有他的习惯。左手握笔,画画的时候喜欢歪头,专注的时候咬下嘴唇。不吃早饭,午饭经常用便利店三明治打发。画画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赵明德老师说,苏念是他见过最专注的学生,画起来不吃不喝,能画七八个小时。"周特助念到这儿,声音顿了一下。这些细节太私密了。他不确定有没有必要继续。
      沈砚听完这句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连这个也查到了?"
      "是。"
      沈砚笑了。笑得很轻,很温和。但那个笑让周特助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跟了沈砚七年,见过沈砚对很多人笑。对手、盟友、家族里的人。但从没见过他对一个人的了解细到这个程度。
      连膝盖上一道七八岁时摔的疤都知道。
      周特助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背脊发凉。不是因为沈砚的表情——沈砚的表情一直很温和,带着笑。是因为这个笑。跟宴会上对对手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武器。这个笑是——
      周特助找不到词。但他在沈氏跟了七年,第一次觉得沈砚让他害怕。
      "行了。"沈砚说,"资料放这。你出去吧。"
      周特助把牛皮纸袋和笔记本放在桌上,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坐在桌前,低着头,翻着那几张从苏念日记里抄出来的纸。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门关上了。
      沈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
      那段话下面,苏念还写了一行——笔迹比上面的潦草,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的:
      "如果有一天他不要我了,我就把那些画都烧了。"
      沈砚看完这行字,把纸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对面墙上那只雨中的麻雀。
      "念念。"他说。声音很轻,很温和。
      "我不会让你烧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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