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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住一个屋檐下 搬进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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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副楼的第三天,周特助来敲了门。
不是亲自敲的。苏念的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来自一个存为"周特助"的号码,内容很短:"沈总邀请您今晚在主楼用餐,六点半。"
苏念坐在画室地板上,刚调好一组赭石和熟褐的过渡色。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调色盘——颜料还是湿的,盖上就得重新调。
但"邀请"两个字加了个"沈总",就不是邀请。是通知。
他收了笔。
五点四十五,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黑色的,领口没有洗到发白——这是他衣柜里最新的那件。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没照太久,头发用手指拢了拢,出去了。
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没锁。他推开的时候,门轴没有声响——上了油,或者本身用的就是静音铰链。门后是一条封闭的连廊,大约七八米长,两侧是白墙,顶上有筒灯,地板从副楼的浅灰实木变成了深色大理石。走在上面,脚步声变成了空洞的回响,跟副楼里的闷声完全不同。
像从一个温度走进另一个温度。
连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是实木的,颜色很深。苏念推开的时候,门的另一侧有人替他拉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佣,微微欠身。厨房的方向飘过来一股味道——肉、葱、酱,炖了很久的那种浓香。他的胃拧了一下。他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苏先生,请。"
主楼的内部比苏念想的还要大。他只看到了餐厅——长方形的房间,一张八人桌,但只摆了两副餐具。桌面上铺了灰色的桌布,灯是一盏铜色的吊灯,光线聚在桌面中央,四周暗下去。墙上没有画,只有深色的护墙板和一盏壁灯。
沈砚还没来。
苏念被引到座位前坐下。他坐的那把椅子比副楼的餐椅高,椅背是弧形的,靠上去的时候背脊有一个弧度托着腰。他不太习惯,往前挪了挪。
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他认出其中一道是清炒时蔬,另一道是红烧狮子头。都是家常菜,但盛器是白瓷,菜量不大,摆盘讲究。
六点二十八分,沈砚走进来。
苏念先听到的是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之间间隔均匀。然后是衬衫袖口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在卷袖子。
"等久了?"
"没有。"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针织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细框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吊灯的光。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苏念碗里。筷子尖很稳,夹的是最软的那一块,不散。
"尝尝,是阿姨的拿手菜。"
苏念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肉馅很松软,调味偏淡,但鲜味是实的。他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好像很久没人给他夹过菜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这周画了什么?"
苏念嚼完咽下去。"画了一组色稿。"
"什么主题?"
"灰调过渡。"
"颜色练习?"沈砚的语气里有一丝好奇,像在认真听,"还是创作?"
"练习。基础没打牢。"
"我看你上次联展那幅秋景,颜色控制已经很准了。"沈砚慢慢喝了一口汤,"你是追求精确的那种人。"
苏念不知道怎么接这句。他说不上来这是夸还是什么,只觉得对方用了"追求精确"这个词,像在形容一台仪器。
"就是画得久了。"他说。
"嗯。"沈砚没再追问,又给他添了半碗汤。苏念接过碗的时候,指尖碰到沈砚的手——那只手是稳的,温的。苏念缩了一下手指,碗已经到他手里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砚换了个话题。他问苏念学校的事——导师是谁,这学期的课程安排,毕业展打算提交什么作品。苏念一一答了,话不多,但也没刻意省。沈砚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个细节,问得很在行——他分得清油画的罩染和直接画法,知道坦培拉和油画底料的区别。
这让苏念有一点意外。不是所有投资人都会去了解受资者的专业。沈砚了解的方式不像翻了翻资料,更像是在某个时间点认真学过。
"你画画多久了?"沈砚突然问。
"小时候就开始了。"
"家里人支持?"
苏念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不好说。"
他没有展开。沈砚也没逼。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壁灯的光在深色护墙板上晕出一小片暖。苏念低头吃饭,沈砚拿公筷把盘子里的素菜往苏念那边推了推。
"你平时在学校有朋友吗?"
"有。"
"同学?"
"嗯。"
沈砚笑了一下。"那我放心些。你一个人在这边住,我多少有点担心。"
苏念说不出哪里不对。对方每句话都体贴。体贴得密不透风。
然后沈砚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靠进椅背,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他的目光穿过桌面落在苏念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
"听说你有个朋友在国外?"
苏念的筷子停了。
不是在碗里停的。是刚要伸出去夹菜,停在了半空。筷子尖悬在盘沿上方,差了两厘米。
一秒。也许不到一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下筷子。
"嗯。"
沈砚没有追问"是吗""在哪""做什么"。他只是"嗯"了一声,像确认了什么不重要的小事,又拿起了筷子吃饭。
苏念重新端起碗。他吃了一口饭。米饭是热的,但舌根发凉。碗里的饭被他用筷子尖戳出了一个小坑,又填回去,又戳出来。
"在国外念书?"沈砚问,很随意。
"工作。"苏念说。
"建筑师?"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沈砚笑了笑。"你上次联展的画里有一张,画的是建筑速写。线条很专业——不像你随手画的,像是在临摹某个人的笔触。运笔的角度、用力的轻重——我当时猜你有个学建筑的朋友。"
苏念没有回答。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碗里。碗里的饭只剩米粒了。
他没有再说话。碗里的饭没怎么动,他放下碗说吃饱了。
沈砚也没多吃。他叫阿姨收了桌子,给苏念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早了。"苏念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好。明天见。早点休息。"
苏念沿着连廊走回副楼。灯在头顶依次亮起来——感应的,踩一步亮一段。他走在光里,背后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像走了很长的一条路。走到磨砂玻璃门前,他停下脚步,站了几秒。
刚才那一秒。
"听说你有个朋友在国外?"
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因为对方问了一个问题。是因为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像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随口确认一下。
像是早已查清了底细,只是在亲口听他说。
苏念推开门,走进副楼。门在身后合上,锁扣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他靠在门板上,呼了一口气。后脑勺抵着门板,凉的。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像你在一间屋子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发现墙上有一道门缝——你不确定那是谁开的,也不确定门外有没有眼睛。但那道缝就在那,细得几乎看不见,风却顺着缝吹进来,吹在后颈上。
林屿。
沈砚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是随口一问。像读一行背熟了的台词。
冷。
不是温度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