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铁栏两侧 苏格兰 ...
苏格兰场的拘留室在地下。
埃利奥特被押进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从石壁深处渗出来的冷。那种冷和他骨子里的旧伤遥相呼应,像一根细铁丝,从他尾椎一直穿到后颈。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进去。”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步,皮鞋在湿滑的石地上蹭出一点声响。铁门在背后合上,锁舌弹进铁扣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异常清脆。他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墙上一盏煤气灯嘶嘶地响着,投下昏黄不匀的光。
埃利奥特选择靠墙坐下。石墙贴着他的后背,寒意立刻浸透了礼服外套。他闭了闭眼,开始梳理今晚发生的事情。
枪响的时间,在场的人,温特伯恩的姿势,那把德莱塞左轮,他袖口上的硝烟反应。每一个环节都像一个精心打磨过的钩子,把他牢牢钩在嫌疑人的位置。他有足够的智力去辨别这是一场嫁祸,但眼下最棘手的是:嫁祸者是谁?
有人走到拘留室外面,停住了。
埃利奥特睁开眼,透过铁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康拉德·冯·施泰因站在外面,军服上的红酒渍已经干了,变成一片暗色,像是深蓝海洋上一道难看的疤痕。他正看着埃利奥特,表情难以捉摸。
“他们把你关在对面?”埃利奥特问。
“你隔壁。”康拉德说,声音平静,“这地方隔音不好,所以我听得见你刚才叹气。”
“少校的听觉用于军事侦察,用来听我叹气,是不是太浪费了。”
“总比用来听英国人的外交辞令强。”
督察阿什沃斯带着一名记录员走了下来。他停在两间拘留室之间的过道,翻开那个皮面记事本,目光在两人之间分配得极平均。
“先从您开始,格雷沙姆先生。”他示意记录员打开一间审讯室的门。
审讯室比拘留室稍亮一些,一张木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带反光罩的煤气灯。埃利奥特坐下来,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从宴会上抓来的嫌疑犯。
“格雷沙姆先生,请问您与死者温特伯恩先生认识吗?”阿什沃斯问。
“认识。不算深。他是军火商,偶尔出现在外交部的晚宴上。我大概见过他四五次,每次都是公开场合,有几十双眼睛在场。”
“您与他有过争执吗?”
“没有。”埃利奥特顿了顿,“倒是他曾经问过我,外交部是否会对普鲁士的军火出口采取限制措施。我说那不属于我的职司范围。”
“您今晚与施泰因少校发生过争执,对吧?”
“不算是争执。”埃利奥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是意见不合。”
“有人看见您把一杯酒泼在他身上。”
“那就是意见不合的一种表达方式。”
阿什沃斯抬眼看了他一下,灰色的眼睛没有多余情绪:“行。那您从宴会厅去盥洗室,花了多少时间?”
“我不确定。几分钟。也许七八分钟。”
“有人说您从盥洗室出来时,正好经过书房外的走廊。”
埃利奥特愣住了。他去盥洗室的位置在宴会厅西侧,书房在东侧。他根本没有经过东侧走廊。那个人在说谎。
“我没有。”他说,“我去的是西侧盥洗室。我没有经过东侧走廊。谁说的?”
“一位不愿具名的宾客。”阿什沃斯翻了一页,“他说您的礼服后摆颜色很深,像是从雾里穿过。”
埃利奥特突然觉得嘴里发苦。他的礼服后摆颜色深,是因为他在露台上靠过雾里的石栏,衣服被雾水打湿了。可这个解释在此刻听起来,就像所有凶手都会用的借口。
“我确实从露台回来。”他说,“如果您需要,施泰因少校可以证实。”
“他当时和您一起?”
“我们一前一后回厅。”埃利奥特说,“中间那段时间,他一个人留在露台。如果非要细算,我没有亲眼看到他待在露台的那几分钟。”
审讯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等埃利奥特回到拘留室时,康拉德已经被带进了审讯室。他靠在铁栏边,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康拉德的回答很简短,语调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像在回答检阅官的问题。
“您为什么离开宴会厅七八分钟?”阿什沃斯问。
“去前厅取东西。”康拉德说。
“取什么?”
“我的佩剑,我把它留在前厅。我回去取。”
“有人看见您朝书房方向走过。”
“前厅在东侧,书房也在东侧。但去前厅不代表去书房。”康拉德的声音顿了顿,“你们英国人连这点方向感都没有?”
“我只是在核实。”阿什沃斯不为所动,“那么,您到达前厅后,有没有经过书房门前?”
“没有。我从宴会厅东门出去,走的是外廊。那时雾很大,外廊上没有人,能见度很低。我没看见任何人经过。”
“那您为何不把佩剑带进宴会厅,而要留在大门处?”
康拉德沉默了片刻:“因为这场宴会的主人不希望客人带武器入厅。我的佩剑由仆人拿去了前厅衣帽间。我提前离开,是因为不想继续和格雷沙姆先生发生冲突。”
“您为什么又去露台?”
“因为他说要和我谈。”康拉德冷冷地说,“我不喜欢把私人冲突演成外交事件。”
审讯结束时,外头的天已经濛濛亮。阿什沃斯把两人带回拘留室,通知说因为没有直接人证,也暂未找到那把左轮的登记来源,所以暂时无法正式起诉,但他们仍是“重要关系人”,不得离开伦敦,随时接受传唤。
“当然,外交部的施压很及时。”阿什沃斯合上记事本,“否则二位今晚怕是要在这里过夜。”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埃利奥特问。
“可以。但我不建议回家。”阿什沃斯看了他们一眼,“伯爵的宾客里已经有人放出话来,说你们是凶手。现在外面恐怕有记者。你们需要住址,并且不能离开警方视线范围。”
埃利奥特苦笑了一下:“那您打算把我们关在哪儿?”
“泰晤士河码头边的雾巷旅馆。”阿什沃斯说,“那是附近唯一一家愿意收留‘案件关系人’的旅馆。苏格兰场在楼下设了固定哨位。你们住一间。”
“什么?”埃利奥特和康拉德几乎同时开口。
“或者你们可以回各自宅邸,由巡警轮流站岗。”阿什沃斯整理了一下袖口,“但那样,某些记者可能会不分昼夜地敲门。而且,二位单独居住的风险,不用我多说。”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真凶还没找到,如果两个人单独住,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出事的是谁。把他们放在一起,反而更方便监控——或者更方便,让其中一个露出马脚。
雾巷旅馆在泰晤士河码头附近的一条窄巷里。三层砖楼,外墙黑乎乎的,像是被河风和煤烟熏了几十年。楼下是一家关了门的船具店,一道窄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的旅馆前台。埃利奥特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的礼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的硝烟痕迹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打过靶的落魄公子。
旅馆老板是个瘸腿的矮胖子,一只眼睛蒙着黑罩,见到他们也不问,只把一把铜钥匙拍在柜台上:“三楼。靠河那间。”
房间狭小,两张铁架床并排摆在窗下,中间只隔着一只坑坑洼洼的木头床头柜。窗户正对泰晤士河,河上的雾浓得像一堵会流动的灰墙。远处有汽笛声闷闷地响,像某种大型动物在雾里喘气。
康拉德走到窗边,伸手试了试窗栓,然后“哗啦”一声推开。带着水汽和煤烟味的冷风涌进来,瞬间驱散了房间里那股发霉的羊毛毯气味。
“你干什么?”埃利奥特站在门口,“这天气开窗?”
“通风。”康拉德说,“这屋子里的气味像死过老鼠。”
“这里是伦敦,每栋房子闻起来都像死过老鼠。”埃利奥特走进去,把唯一一张椅子拖到床边坐下,双腿酸软得像灌了铅,“把窗关上。我冷。”
“盖毯子。”
“你这人——”埃利奥特刚想说什么,一阵冷风吹透了他被雾打湿的后背,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声音又响又狼狈。康拉德回过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啪”地把窗户关上了。
“体弱。”他说,语气像医生在描述病症。
“谢谢,少校。您的体贴让我感动得想再泼您一杯酒。”
康拉德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另一张床前坐下,开始脱外套。埃利奥特看见他动作利落地把军服挂到门后的钩子上,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然后从床底抽出一只皮靴,开始检查鞋底。那是普鲁士军队的习惯,睡前整理装备,检查每一处缝线。
埃利奥特坐在床沿看着他。这个男人明明和自己一样陷在泥沼里,却表现得像在军营里准备就寝。这种刻板的秩序感让埃利奥特既反感,又不得不承认有一种奇怪的安心。至少他知道,这个人不会在半夜拿枕头闷死自己。至少目前不会。
“你觉得是谁干的?”埃利奥特问。
康拉德把靴子放回床底,抬头看他:“你相信我吗?”
“不。”埃利奥特说,“但我现在只能和你说话。这里没有别人。”
“那你就继续不信任我。”康拉德解开衬衫袖扣,把袖子卷到小臂。埃利奥特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的烧伤疤痕,一直延伸到腕部以下,在煤气灯下泛着不平整的光泽。
“为什么你刚才告诉督察,说我们去了露台?”康拉德忽然问。
“因为我确实去了。”埃利奥特说,“而且我不认为是你开的枪。”
“为什么?”
埃利奥特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也许是康拉德在听到枪响时那个按向腰间的动作太自然、太本能,像是一个真正没有带枪的人。也许是因为那双蓝眼睛在那一刻太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杀了人的人。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得不想一个人。
“因为我会看人。”埃利奥特说,“我的工作就是猜别人在想什么。”
“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个英国瘦子是不是凶手,如果是,你该怎么在苏格兰场注意到之前先把他制服。”
康拉德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像冰川上一道细小的裂缝。
“错。”他说,“我在想,这把德莱塞左轮,英国市面上不多见。能把它带进宴会的人,一定是事先藏好的。”
他起身走到埃利奥特面前,把手伸进自己衬衫内袋,掏出一小片折叠的纸。埃利奥特接过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潦草,墨线浅淡,显然是在极端仓促下写的。是一个地址,或者说半个地址:
“下伯罗街……瑞文印刷厂……”
“哪来的?”埃利奥特抬头。
“我在前厅取佩剑时,有人塞进我的大衣口袋。”康拉德说,“刚才在审讯室脱大衣时才看到。那时候,我已经被你们那位督察问得差不多了。”
埃利奥特把纸条翻到背面,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极小的图形:一只展翅的乌鸦,嘴里衔着一枚齿轮。
他盯着那个标志,背后那根从尾椎一直冷到脖颈的细铁丝又紧了紧。
“有人在引导我们。”他说。
“或者是在引诱我们。”康拉德俯身,从他手里拿回纸条,收进内袋,“但至少说明,案发现场之外,还有别的人知道些什么。”
“你相信这是真的?”
“不。”康拉德直起身,“但坐在这里互相猜疑,什么也查不出来。我们已经被监视居住,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如果你不能自证清白,就等着别人来替你选择结局。”
埃利奥特抬头看他。康拉德站在煤气灯下,金发上粘着一点雾水,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被剖开的光影画。
“那就查。”埃利奥特说,“明天一早,去下伯罗街。”
“你一夜没睡,撑得住?”
“撑不撑得住,明天才见分晓。”埃利奥特弯腰去解皮鞋带,手指冻得发僵,解了几下没解开。康拉德看了一会儿,终于蹲下来,伸手替他把鞋带拉开。动作利落,像在给士兵解绑腿,力道不算温柔,但也不粗鲁。
埃利奥特愣住了,低头看着那颗金色的后脑勺,喉结动了动,把一句刻薄话咽了回去。
“别感动。”康拉德站起来,“你的手指太抖,今晚解不开,明天就走不动路。查案用得上你那双眼睛,不是你的嘴。”
“我果然还是应该再泼你一杯酒。”埃利奥特低声说。
他躺到床上,把发霉的羊毛毯拉到下巴。窗外的雾像有生命的活物,贴着玻璃缓缓涌动。隔壁床铺传来康拉德平缓的呼吸声,对方已经躺下了,呼吸比他的还轻。
真凶在雾里,目击者在雾里,证据也在雾里。
而他们两个,像两粒被同一条河流卷到浅滩的碎沙,靠得极近,却彼此磨着棱角。
天还没亮,雾巷旅馆的清晨已经能听见码头工人卸货的号子声。远远地,泰晤士河上有汽笛拉响,像整座城市在雾中呼出一口白茫茫的气。
埃利奥特翻了个身,没睡着。
隔壁那张床上,康拉德·冯·施泰因的呼吸也没有停。
埃利奥特·格雷沙姆
身份: 英国外交部三等秘书,没落贵族次子,26岁。
外貌: 黑发灰眼,苍白清瘦,总是一身合体英式礼服。
性格: 表面温和优雅,实则言辞犀利、擅长讽刺,善于观察与社交,内心孤独,怕冷。
背景: 家族没落后靠奖学金和远亲资助进入外交圈,在寄宿学校受过欺凌,失眠,夜晚常靠浓茶与文件度过。
习惯: 熬夜写报告,早晨起不来,怕冷,爱开窗通风但身体虚,喝浓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铁栏两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