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爆竹》戴铁牛

9、第9章 受伤

　　　　游闰修还是伤到了。
　　蒋学卿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已经很小心了，他初开荤那天也没搞的这么细致。
　　却不想，是伤在里面，小孩也不讲话，他哪里能知道呢。
　　他当然更不会知道，在坦诚相见的那一刻，小孩就被吓的灵魂出窍了。虽然一人一个样，但总也不能差那么多吧，游闰修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眼前一黑又一黑，气都上不来。
　　蒋学卿倒是一副挺好说话的样子，可很快他便意识到，这样歇歇停停，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不如咬着牙一鼓作气才真是少遭罪。
　　于是，后面他便不再出声了。
　　就在他几近虚脱昏厥的档口，蒋学卿终于结束了。
　　挺过来了，还活着呢，游润修内心庆幸的想着。
　　蒋学卿抽身离开，下了床，才发现身上染了红，他心里一惊，掀开被子果然看到床单上点点红梅，再一看小孩苍白如纸的脸，这才意识到不对。
　　蒋学卿要叫医生来瞧，游闰修哭的肝肠寸断死也不肯看医生。
　　搞成这样蒋学卿也很内疚，他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游闰修不听。
　　蒋学卿耐心耗尽：“由不得你！”
　　游润修抖着无血色的唇，委屈道：“你答应我不叫别人知道的！”
　　“医生不算。”
　　“你若非叫医生来，即便当下我没力气反抗，治好了也从窗户跳下去。”
　　蒋学卿当然不信他真会跳下去，但总归是自己下手重了才让他如此难过，他便体恤他的薄面皮儿，由着他吧。
　　“不看医生，那我抱你去洗洗总可以吧？”
　　“我自己可以洗。”
　　狼藉的被褥像湿濡的泥潭，游闰修似一只泥足深陷的白鹤，挣扎了半天毫无进展。
　　蒋学卿叹口气，一把将其打横抱起，去了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拧开莲蓬头，浇在他身上。
　　“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你自己怎么来，你够不到的。”
　　“我能的，你出去就好了。”
　　“那你够一个我看看，你够到了我就出去。”
　　游闰修又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你就出去一下嘛。”
　　蒋学卿没办法了，叹口气，把莲蓬头递给他，说了句有事叫我，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在门口等了好半天，水声停了他才进去，拿了一旁的浴袍给他披上，他想抱他，游闰修不肯，一瘸一拐极其缓慢的走到床边，似乎用光了所有力气一头载到了床上。
　　他气息奄奄的说：“我休息会就走。”
　　蒋学卿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小孩困得不行，却因为他在旁边总也睡不踏实，不一会就要睁开眼睛看看他。
　　于是他离开房间，去外面的书桌上处理了一会公务。
　　过了一个多小时再去瞧人，小孩还是他离开房间时那个趴着的姿势，面颊红红的，一摸，果然发烧了，他后悔不该听他的，早看医生就不会如此。
　　于是深更半夜，又叫了杜可为过来。
　　游闰修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就是决不能叫人瞧见他的脸，他隐约听着蒋学卿给医生打电话，他虽被烧得浑身无力，两眼抹黑，却在有人进门的时候，摸索着被子蒙到了自己头上遮了个严实。
　　这一夜虽然烧的浑浑噩噩，但他仍能感觉到蒋学卿，给他喂水，给他擦脸。
　　第二天的中午，烧退了。
　　蒋学卿端了鸡汤粥要喂他吃，游闰修说自己可以。
　　蒋学卿不高兴了，吼他：
　　“别犟了，你要是早听话，也不至于烧一晚上。”“张嘴！”
　　游闰修被他哄的扁了扁嘴，委屈的吧嗒吧嗒掉泪。
　　他是真的觉得委屈，他说不可怕，他说不会弄伤，结果没一样是真的。
　　蒋学卿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放下粥碗，又去给他擦眼泪低声哄他。
　　蒋学卿给他开了一周的病假条，游润修哪里敢休一周，一怕室友起疑，二怕传到家里，三更是不想和蒋学卿待在一起。
　　前一个晚上发烧没什么感觉，烧退了再躺在一张床上就让他浑身难受了。
　　蒋学卿像一个特大号的水蛭，吸附在他身上，嘬得他色彩斑斓。
　　因此第三天早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说什么都要回学校去。
　　蒋学卿知道小孩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于是揶揄他道：“不是说治好了跳下去么？跳不跳？”
　　游闰修咬着腮肉，憋得眼睛都红了。
　　“。。。我哥哥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跳。。。”
　　“呵，心眼儿还挺多，怕我说话不算话啊？你放心，我蒋学卿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跳不跳？”
　　蒋学卿等着小孩撒娇示弱，结果少年只是目光空空的望着窗户，语气悲伤哀婉：
　　“从你这里跳我说不清楚，我另外找个地方吧。”
　　蒋学卿的面色冷了，他怎能允许被个小孩子要挟。
　　“好，你尽管试试。”似乎犹嫌不够，他又加了句：“说不定你死的越快，你哥哥出来的越早呢。”
　　游闰修木呆呆的默不作声。
　　蒋学卿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吃早餐，余光看着他系好衬衫，套上毛衣，穿好裤子。
　　临出门前小孩回头看他，像是想对他说些什么，蒋学卿故意偏过头，点了根烟望着窗外。
　　游闰修就没开口。
　　不一会院子中出现了少年纤薄的背影。
　　他皱眉看着小孩在门边抓了把什么东西，等人走了一会，才从窗口问院子擦车的司机。
　　“老刘，你去看看那门角有什么东西？”
　　司机走过去一看，抬头回到：“是耗子药。”
　　蒋学卿僵住了，骂了句娘，狠狠按灭了烟头。
　　他见过许多表面清高内里待价而沽的人，但这么倔强的小孩当真是第一次见，闹起来时刺猬一样扎手，静下来又变成缩在壳里的乌龟，你以为它冬眠了，拿起来一看原来已经死了。
　　喇叭响了好几声，游闰修才回神，是蒋学卿的司机。
　　那司机提着一个油纸包，道：“蒋帅说你课业繁重，得好好吃饭，他下午就销案，你就安心等着就是。”
　　游闰修落下泪来，接了那个油纸包，有些分量，像是桃酥之类的糕点。
　　“谢谢。”他小声说。
　　“蒋帅还说，你临走时拿的东西，还回来吧。”
　　游闰修吸了一下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些红色的药丸。
　　司机吃惊的看着他，原本被蒋帅的交代这些事只觉得莫名其妙，如此一看，这学生仔竟真有向死之心。
　　他本想着劝几句，别和蒋帅拧着来，又想起蒋帅特意叮嘱，旁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便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