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爆竹》戴铁牛

10、第10章 欺骗

　　　　接下来的几天游闰修都病恹恹的，偶尔牵扯到痛处，瞬间疼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里记挂着家里的事，有心想打个电话问问，可身上的痛处不断的提醒着他那些不堪。
　　终于等身上不疼了，他才给家里打去了电话，是二嫂接的。
　　二嫂一如寻常的问着他想吃什么，又没有缝补的衣服。
　　游闰修咿咿呀呀的硬着声，二嫂却是听出他的心不在焉来。
　　“怎么了闰修？”
　　“那个。。。三哥，三哥放出来了么？”
　　“没呢，倒是收到了法院正式传票，蒋学卿那边提了起诉，下个月十号开庭。”
　　游闰修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二哥可能想顶罪也顶不了了，你三哥要当庭判。”
　　游闰修脑子轰得一声再也听不见二嫂后面说的话，他的心像一颗无头的苍蝇毫无规律的在胸腔里乱撞着。
　　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寝室，他泪珠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掉，他狠狠的抽了自己几个嘴巴，骂自己大笨蛋！
　　蒋学卿是什么人啊，哪里就会因为陪他一晚就能放过给他戴绿帽子的三哥呢。不过看他自己傻，又主动送上门，把气撒在他身上罢了。
　　他一头埋进了被褥里，抽泣着。
　　人家比他划得界限还要清楚，即便是吃老鼠药，也不能吃他蒋公馆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毫不守信。
　　想到这里他周身发冷。
　　既然不守信，那么，那么那个人就肯定不会给他保命，不仅不会保密，一定会当个风流笑话一样大肆宣扬出去。
　　他自己没脸不算，爹娘哥哥们也都没脸了！
　　杨泉一进门，就看到游闰修拿了根腰带站在凳子上，杨泉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游闰修正头顶上那个落了灰的吊扇。
　　立刻冲上去拦腰抱住他，急的就要喊人，游闰修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喊，我只是想擦擦吊扇上的灰，碰巧腰带断了而已。”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你看。”他摊开手掌，里面捏着一块抹布。
　　“大冬天你擦什么吊扇啊？”
　　游闰修落寞的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实在没用，什么事都做不成，便想着临走之前，能做些什么是什么。
　　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宿舍晦气别人啊。
　　“你家的事，是不是不太顺利？”
　　游闰修点点头，也将来龙去脉说给杨泉听了，杨泉牵线，把做律师的舅舅周铭引荐给了游家。
　　听二嫂说，那律师问了许多详细的问题，比如，赃物追回来了吗？赃款具体是多少？主谋是谁？是怎么被发现的。
　　最终得出了一个还算乐观的结果。
　　游闰修请杨泉吃饭，感谢他热心的引荐。
　　俩人去了一个羊肉汤馆，杨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说官司没判，结果还真不好说，只是能免掉一些律师费而已。
　　“要谢的，我爹说：如今时局这样乱，谁弄得清那些法律条文，没得被律师两头吃了都不晓得，要是我聪明些，也学律师就好了。”
　　就不会傻乎乎被人骗了，游闰修内心酸涩。
　　两碗撒了香菜的羊汤上桌，热气腾腾，杨泉的眼镜被蒸上了雾气，他摘下来擦了擦，又带回去。
　　“闰修，你怎么样？”
　　“我？”
　　“你还有寻短见的念头吗？”
　　“我。。”
　　“你不用瞒我，你这人，有点什么都写脸上了。”
　　游闰修垂下眼皮。
　　“我不劝你什么，人人自有难处，我只是觉得，总得要等官司下来。而且，若结果真的不好，你便是你家唯一的儿子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他若是寻了短见，除了亲者痛仇者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日子一晃，又过去了半个月。
　　家里稍信告诉他，二嫂于十二月四日，也便是昨天生了个男孩，取了乳名叫团团。孩子出生时辰和重量都很吉利，想来预示着官司也会顺利。叫他也放宽心，安心向学。
　　他看着信，露出笑容来。
　　团团，团团圆圆。
　　他要好好活着，他要等着圆圆的到来。
　　他折了信，小心的放好，正转身要走，传达室师傅又叫住他。
　　“小伙子，实在对不住，今天早晨收拾，从桌缝里找出一封你的信，也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不晓得有没有给你耽误事。”
　　游闰修接过，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写着游润修亲启。
　　他拆开信，竟然是一份判决书和一张字条。
　　字条写着什么五什么十，他没细看，先折了收起来，然后拿着判决书去找杨泉辨真伪。
　　杨泉看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
　　“未审先判，这样大的权利恐怕黄埔城找不出几个来。是谁寄给你的？”
　　游闰修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杨泉想到，舅舅常说当事人通常会多找几个律师，看来游家是找到更厉害的人了，于是宽慰道：
　　“这有什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能办成事情就好了。”
　　游闰修做贼心虚，就总觉得杨泉话里有话。
　　杨泉看他脸色发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我舅舅不会介意的。”
　　好在杨泉误会了，游闰修松了口气。
　　杨泉挂了给舅舅的电话，高兴的对游闰修说：“我舅舅说九成就是真的了，你这应该不是律师，是直接找的法官吧。如此，就安心等着开庭宣判吧。”
　　游闰修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蒋学卿并没骗他，不仅没骗他，还用了一个光明正大的方式。
　　他后来看了那附带的字条，意思是说，逢五，逢十，司机都会来接他去蒋公馆过夜。可按照字条上的日期来看，他已经失约了两次。
　　他心里开始还有些发慌，担心自己的失约开罪了蒋学卿，可又觉得好像没道理，失约两次也没见他派人来问。
　　想来是并不在乎，或许都把他忘了，他摸着判决书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