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事小》黑眼圈宅在口袋里

12、第十一章 一直到后来

　　一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地发现，那三年，和你在一起，对我来说，有多珍贵。可是，故事以外的人，却让我担心，如果你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那么，我呢？可以一直陪着你吗？又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最佳陪伴。
　　————赵海鑫
　　知道成绩以后，便是接连更加紧凑的“猜心阶段”。之所以将其称为“猜心”，猜的便是各个学校招生办的心。每位家长这时候开始不停地搜集每个学校以往的招生分数，曾经招过的最高分，曾经招过的最低分。一到开始咨询的时候，便会看到每个高校里面都有不同的面孔在招生办老师代表面前露出紧张焦虑的神情。
　　当然，苏南的分数让苏文尚和林秀省去了这样的麻烦，对于苏家二老来说，就等着志愿表发下来，往第一志愿那里一填“禹城一中”就好了，相较那些，在这样烈日炎炎的情况下，还要东奔西跑，穿梭于各个高校的家长们来说，他们幸福多了。日子还是一样过着。
　　而赵启明夫妇似乎还是有那么点担忧。赵启明和王思玉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去禹城一中，一个去禹城中学。只为了能够更加确定地“一击即中”，能够成功地将赵海鑫送去一所他们理想中的学校。

　　奔波了一天，终于回到家，打开门的刹那，赵启明和王思玉只想马上躺在沙发上，能够好好的让脚休息一下。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女人穿着一双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走了一天，突然回家了，将高跟鞋肆意地丢弃，然后双脚踏在地上那一刻“回归地球”的踏实感。对于他们两个，现在就是这种状态。赵海鑫听到开门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自觉地走进厨房，将热好的饭菜放在桌上。
　　“爸妈，吃饭吧。”
　　二老坐在位置，吃着饭。
　　“海鑫。你自己想读哪所学校？”尽管疲惫了一天，赵启明还是用最镇定的语气问赵海鑫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就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他顿了顿，“我想去禹城一中。”
　　“好！既然你想去禹城一中，那我们就报那里。无论如何。都让你上禹城一中。”赵启明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样。
　　王思玉在一旁，好像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一样。默默的，一句话也没说。原因，应该只有一个吧，那里是苏南想去的地方。

　　夜晚。
　　“真的决定让小鑫上禹城一中吗？”王思玉推开房门走进来，认真地看着赵启明问。
　　赵启明将手里的报纸放在一旁，“难道你有更好的建议吗？”没有等王思玉回答，他整了整背后的枕头，将它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然后继续说道，“既然海鑫想要去禹城一中，我当然会全力支持他去。”
　　“可能会要通过择校也……”
　　“没问题。家里的积蓄还是有的啊。只要他想学，这只是早期投资，不要想太多了。没事。”
　　王思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赵海鑫的分数的确可以上禹城一中，但是要通过择校，就是要缴交比一般正取的学生多很多的学费。就拿一中来说，普通学生一年只要交两三千的学费，而择校生则要一次性交完三年的学费——三万块。赵启明当然明白这一点，但是在他心里，做父母的，只要孩子有一颗上进的心，愿意承担即将而来的压力，不惧怕，那么这三万块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南南。”林秀走进苏南房间，看到她手里拿着上个礼拜拍的毕业照，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指着在看。
　　“妈。”苏南看到林秀进来，马上将照片放在书桌的一边，转过头，“有事吗？”
　　林秀坐在靠近书桌的床沿边，“怎么？毕业了是不是有点失落？”
　　“嗯……”苏南点点头，“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三年过得那么快，曾经想快点逃离的学校，快点逃离的班级和人，现在竟然都烟消云散了一样。现在反而觉得，那些曾经讨厌的人，现在也让我觉得舍不得了。”说完后，她淡淡一笑。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总会有相聚的时候，也会有分开的时候，你要习惯。现在离开的是初中的同学，三年过后，你还要离开高中同学，将来还有大学同学。人总是在不停地遇见，然后不停地说再见，不是吗？就算是爸爸妈妈，也没有办法陪你一辈子啊。”
　　“呸呸呸。”苏南打断了林秀的话，然后坐到林秀身旁，挽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身上，“妈，就算你们不能永远陪着我，那就换我陪你们一辈子。”
　　“傻瓜。”林秀抚着苏南的头，“对了。南南，你上高中了，我和你爸打算给你买部手机，这样以后联系起来也方便，毕竟不像初中了，学校离家很近。”
　　“嗯好啊。谢谢妈。”
　　“你呀！”
　　母女俩相视而笑。

　　等到填志愿的时候，苏南和赵海鑫的志愿表上都填着一样的汉字——“禹城一中”。不同的是，赵海鑫在择校生一栏再次填上了“禹城一中”。
　　日子过得很快，一天一天，又一天，作为一类高中的禹城一中录取分数很快就出来了，当然录取通知书也很快就来了。

　　“妈！通知书！通知书！”苏南早上打开报箱的时候看到了通知书，赶紧跑上楼，打电话到林秀的单位，告诉她这个喜讯，“通知书来了。我被录取了！”
　　“我知道了。呵呵，刚才海鑫也和你一样，疯了似的打电话给你王阿姨，电话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你们俩呀，真是。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电话那头的林秀大笑起来。
　　苏南不好意思的降低了分贝，“我就是太激动了嘛。就想跟你说一下，那你到时候跟爸说啊。对了对了，赵海鑫也被录取了吗？太好了！我打电话去恭喜他。哈哈。”
　　“好好好，妈妈要工作了啊。”
　　“嗯。妈，再见。”挂了电话，苏南迅速拨起了那串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赵海鑫接起了电话。
　　“喂！赵海鑫！”
　　“‘常青树’！”
　　“一边去，什么常青树。喂喂喂，听说你被录取了啊？”苏南以打趣的口气说着。
　　赵海鑫一手握着听筒，一手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你那么快就知道了啊。不过，是以择校生的身份被录取的。”
　　“这有什么！能在禹城一中当择校生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唉。说什么呢你！”苏南提高了音量，训斥地说道，“对了。赵海鑫，记得开学那天来载我，我可不想迟到。”
　　“好好好，没问题。我这个车夫一定会准时出现的。”
　　说完，电话两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还有啊，赵海鑫，我买手机了，跟你换下号码。”苏南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
　　赵海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好了，你说吧。我打过去，你按掉就行了。”
　　“好。我的号码是13475928981.记好了吗？”
　　“嗯嗯。我打过去了。看到了吗？”赵海鑫输入好电话号码，姓名上写着“常青树”。
　　苏南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按下了挂机，“OK。收到了。以后我要是没有看到你出现，我就打电话狂CALL你。”
　　“好啊。好啊。”

　　那串号码，后来成了一串牢记于心的数字，可能会偶尔忘记数学题目应该运用什么样的方法才是对的，可能会发现加减乘除的结果是错的，但是那串数字却永远的刻在了心上，谁都没有忘记，谁都没有改变。或许，那串数字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串可视化的数字了，对于他们而言，那是彼此所在的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会在按下那些数字以后，马上知道你在哪里，下一秒，你要去哪里。

　　晚上，等苏北兼职回来后，他刚一进门，坐在沙发上，脱去鞋子，将包丢在一旁，苏南就走到他面前，笑得让苏北发毛。
　　“你干嘛？今天抽风吗？”苏北迅速地脱下鞋，然后提着包要走进自己的房间。
　　“慢着！”苏南走到苏北面前，挡在门口，一手撑着，一手从背后摇摇晃晃一张纸出来，信封上面赫然写着“禹城一中”。
　　苏北接过信封，打开看，是录取通知书，上面工整地写着，“苏南同学：恭喜你以优异的成绩被禹城一中录取了。请于9月1日早上9点半准时到以下班级报道。”下面赫然写着高一（1）班。尽管在心里很开心，可是苏北还是要维持一脸不屑的表情，草草将录取通知书塞进信封里，丢给苏南，“怎么样？不就是被录取了吗？不好意思，我已经早你两年被这所学校录取了。让开！”说完，苏北一手将苏南的手打开了。
　　因为疼，苏南收回了手，“苏北！苏北！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喂！喂！苏北！”苏南使劲地敲着门。发现苏北根本不开门，最后恼羞成怒，使劲地敲了一下，愤愤地说了一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你就不能有一次表扬我一下吗？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妹妹！”掉头立马走进自己的房间。
　　躲进房间里的苏北，在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终于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想不到，她还是考上了，真好。后来，转念一想，自己也顶多再照顾她一年，就要毕业了，还有两年的时间，她还是要自己去度过。那个傻瓜从小到大都是一根筋，什么事情都不会转弯，别人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是太明白，只是有时候为了掩饰自己的过度关心，总是会尽量刻意的收敛起来关切的表情。他突然坐了起来，坐在地板上，打开书柜下面的抽屉，里面堆得满满的小时候和苏南一起的照片，他还记得，那一次被别人嘲笑了以后，一到家，就回房间把所有和苏南有过的合照全部一股脑地丢进了抽屉里，发誓再也不拿出来。事实是，他总是会默默地拿出来看，就像现在一样。苏北一张一张地看着，还会偶尔看到苏南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这丫头怎么从小就一副“二愣子”的样子。这张是……苏北看到其中的一张照片，停了下来，这张照片是8岁那年，苏南生日的时候拍的，照片里苏南在吹着蜡烛，苏北和赵海鑫坐在苏南的两侧，照片里的她笑得多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苏北伸长手，从抽屉的深处里拿出了一个洋娃娃，那是8岁那年丢进垃圾箱里的那个。苏北清楚地记得，当时随手把娃娃丢进垃圾箱里后，没走多远就后悔了，就又跑回去，翻遍了垃圾袋终于又找到那个娃娃，于是把它拿出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这件事情是林秀不知道的后续。当然，如果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再也没有买过任何礼物给苏南了。七年了。说起来，真的很久了。
　　“小北，吃饭了！”林秀在门外敲着。
　　苏北随声应和着，“好好好。马上来。”赶紧一骨碌把照片和娃娃塞进抽屉里，确定关好了，才坐起来，走了出去。
　　饭桌上，苏北一如既往地摆着一张臭脸，苏南坐在他的对面，至始至终地吃着饭，她打心底地觉得苏北真的是一个好难相处的人，无论多主动都会被他的一盆冷水泼回来，这个人就是奇怪，走向他越近，他反而弹得越远，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会不会孤老终身，想到这里，苏南突然笑了起来。
　　“南南？收到录取通知书不是早上的事情了吗？你现在笑什么？”林秀在夹那个在苏南面前的一盘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苏南看着苏北一直在笑。
　　苏南迅速点点头，“啊？没有，没有。”被发现以后，赶紧低着头继续吃饭。
　　“傻子就是傻子，怎么样都改不了本性，考上一中又怎么样？”苏北冷冷地说着。
　　“苏北！你嘴里能不能蹦点积极向上的词语出来啊？”
　　“爸妈，我吃完了。”每次都是这样，苏北都会在苏南要爆炸的前一秒赶紧撤离战场。

　　或许，很多人的疼爱都习惯性的内敛。又或者，当一种表情习惯性地挂在脸上的时候，我们就把它当成了很好的伪装面具，再也不拿下来。只因为，它有一种功能——保护。害怕别人看到那些关心，那些在意，只因为内心深处还在纠结，纠结着一种自己都没有答案的结果。那些面具背后的一切，只有继续等待着那个被关心，被在意的人去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