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草》翡翠玉玲珑

5、左岸•右岸

　　一

　　岁月像一条绵长的河流，方雪茗走在左岸，穆清泉行在右岸。
　　独行数里，会有窄窄的石桥。
　　如果有缘，两岸的人会在桥上相逢。
　　然而更多的时候也只是隔岸的相望，或许不小心踏上支流，便再也不能回首。

　　二

　　高一三班的英语老师去休产假了，穆清泉又站在新的讲台上，面对新的面孔。
　　当日与他同来的那一班人如数都在高一，倒是又添加了熟络的机会。
　　穆清泉决定要改变自己，如果再被学生轰走，自己又能去哪里。
　　从未有过的挫败带来意想不到的紧迫，紧迫变成压力，自己不能被压力吞没。
　　高一的学年组长恰巧是一位资深的英语老师。姓吴，五十多岁，老大姐派头。对年轻人很宽容，热心肠。在学生里也有口碑。
　　她带的班级英语平均分都在110（150）分以上。穆清泉暗下决心要从新学起。
　　工作上主动要求多听前辈的课，生活上也常是跑前跑后。
　　吴大姐的丈夫身体不好，每次家里有诸如搬运之类的重活都需要年轻的同事帮忙。穆清泉自从发现了吴大姐，吴大姐的家里就多了穆清泉。
　　吴大姐家里需要新换煤气罐，穆清泉是免费的劳力。吴大姐的儿子高考需要复习数理化，穆清泉是免费的家庭教师。时间久了，人人都知道，吴大姐家里少不了小穆。小穆是吴大姐的半个儿子。
　　吴大姐笑着说，小穆啊，我要是有女儿，你就是我女婿了。。。。
　　可是吴大姐也会严肃地说，小穆啊，你的课还需要改进。
　　莫笑然笑着说，穆清泉，真没看出来你也很擅长这一套。
　　穆清泉在记事的小本上写：人前少言。

　　三

　　方雪茗撕下一页作业本，叠了一个纸飞机。
　　她坐在窗边，望向蓝天白云，幻想自己的飞机可以飞到很远。
　　那个被撕下一页的作业本写着她的不为人知的名字：积雪草。
　　本子里有她精心写就的一篇英文，文末处红色圆珠笔写着大大的优字。
　　还有一句话：你的英文很好，希望以后再接再厉。
　　然后是一个穆字。
　　陆幽萍将作业本交给自己的时候说，就知道是你的本子，文艺腔。连名字都不写。
　　方雪茗得意的一笑。她迫不及待的翻开，看见那一行字，有惊喜却也意料之中。
　　只有你这本是那个“双截棍”批的，其他的都是李老师看的。只写了一个阅字。陆幽萍煞有介事的说。
　　方雪茗笑了，有一点淡淡的羞涩。
　　她望向天空，仿佛天上都写着那一行字。
　　你还别说，“双截棍”的字还真写得不错。陆幽萍笑着说，我听五班的周晓英说他是个才子呢。
　　那为什么还要他走？方雪茗问。
　　讲课不行啊！陆幽萍说。
　　你觉得哪里不好？
　　我觉得。。。。说不好，反正听不懂。昏昏欲睡。
　　方雪茗努力回忆那一堂课。
　　发音。她觉得穆清泉吐字不清。
　　方雪茗将纸飞机向空中抛去，在耀眼的阳光里单薄的机身随风打了个旋转，落在楼下的某个地方。
　　这谁呀？还有人玩这个！一个男生俯身拾起。抬起头，那抛出纸飞机的女孩正在看着自己，一脸笑意阳光。

　　四

　　小穆，我觉得你的讲课最近有进步。同学们反映越来越好。
　　穆清泉听了吴大姐的话，心里反倒担心会有别的意思。
　　以后您还要多批评。穆清泉说。
　　年轻人都不容易。只是毕竟是老师了，别和学生走得太近。像哥们似的。吴大姐说。
　　没关系，我也不是班主任。
　　做老师要是没有样子，学生们就没大没小。
　　穆清泉心里有不屑，但也心领神会。
　　老师毕竟是老师，忽然间想起那个晚自习。那个拒绝交出随身听的男生，还有错将自己当成同学的女孩子。
　　那一天，却没有问她的名字。
　　穆清泉开始从服装上改变自己。从前喜欢穿阳光气息的浅颜色，现在有意要求自己穿上深蓝或者黑色。
　　莫笑然说，小穆越来越深沉了。恋爱了吧？
　　秋天来了。

　　五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数学依然是方雪茗的弱项。
　　班主任说，文科班的竞争就在数学。别的科目都不会落下太多分，只有数学，最高会落下一百分。
　　数学失利，方雪茗吃亏不少。
　　陆幽萍说，看来帮你补习的重任要落在我的肩头了。
　　两个人从教室走出来，方雪茗还沉浸在愁闷中。
　　一个男生走过来问道，这是你的纸飞机吗？
　　方雪茗一时惊跳，随即笑着说，我随便丢的，不要了。
　　那男生一脸失落，陆幽萍笑着悄声说，他暗恋你吧？
　　别瞎说。方雪茗皱着眉头，却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发现他也在看她。

　　六

　　我看周晴是个不错的姑娘。吴大姐对穆清泉说。
　　他马上会意。
　　周晴从另一所师大来，教政治。
　　可不可以算作同行中的同行？
　　周晴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教过政治！她的笑很单纯，她的心透着朴实。
　　转眼23岁，正是恋爱的季节。
　　考虑一下周晴吧。莫笑然说，本分的好姑娘。
　　周晴聪慧而温顺。穆清泉约她吃饭，她安静的吃饭，安静的听他说话。
　　周晴告诉他，她觉得他是一个聪明而有才气的人。她惊叹于他的博闻强记，崇拜他的敏锐哲思。每次与她说话，穆清泉都会误以为自己是托尔斯泰。
　　同事们都说他们是情侣。
　　学生们都说他们要结婚了。
　　看见周晴简单的微笑，穆清泉问自己：我在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