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草》翡翠玉玲珑

3、初相遇

　　一
　　如果光阴是一柄长长的望远镜，即使那一畔是阴霾的天空，镜头里闪现的光景也会弥散着薄如蝉翼的阳光。
　　这就是回忆的魅力：过滤掉不再干扰生活的琐屑，夸大曾经不屑的美好。
　　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严肃的对大家说：你们总认为自己痛苦，压力大。可其实你们是最幸福的。你们的任务只是学习，没有任何生活与工作的烦扰来扰乱你们。。。。。。
　　这样的话是老生常谈，从初中一路听到大学。
　　而那年在讲台下对这些话感到烦躁的少男少女们，还不知道这俗套背后的哲理。
　　方雪茗是身在“幸福”中的人。穆清泉是离开了“幸福”的人。

　　二

　　穆清泉背着行囊，来到了这所学校。
　　同来的年轻人来自四面八方，在这一刻忽然相遇。
　　依然是阴盛阳衰的态势。明明从前教书的都是先生。。。。穆清泉想，莫非这里到处埋着桃花雷。
　　学校将新来的老师安排在宿舍。那时还不流行租房，学校也不会提供单身公寓。老师也像住宿的学生们一样，被安排在集体宿舍。
　　刚刚走进来，四人一间，仿佛还在大学一般。
　　放下行李，环顾四下。一时间冷冷清清。
　　想要喝口热水，方才想起要去买个暖水瓶。
　　一切的环境都是新的了，自己的地盘自己重新来过。
　　累了，刚要躺下。有人推门而入。
　　陌生的面孔，但仿佛也是新来的。
　　寒暄数句，对方自报家门。从另一所师大来，教数学，名叫莫笑然。
　　另两个铺位住着上届来的老师，结婚便搬走。然后还会再有新人进来，等待他们结婚搬走。
　　简单而低调的轮回。
　　教师结婚，学校会给分配房子。当然自己也要添些钱，现在不是福利分房了。但如果你辞职，房子还会被收回去。
　　这里的学生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初中部在市区内，高中部从高二开始在城外，是全封闭的教学。每周有校车接送。老师们每日都有通勤车，如有监督晚自习，大家轮流值班。
　　也就是说每周会有三天住在城外，穆清泉想。
　　刚刚从其他老师那里打听来的，更细致的学校会开会说明。莫笑然说。

　　三

　　暑假结束了。
　　回到学校，来到新的班级。只三分钟便认识了五个“才女”。
　　写文章是要讲文笔的，文笔好的都是才女。
　　我是否也可以算做才女？方雪茗默默想着。
　　你文笔好吗？忽然听到这样的问话，一时间茫然无措。
　　要老王卖瓜？总是不好意思自卖自夸。
　　于是尴尬的笑笑。
　　新课还没有开，晚课上无聊得很。只好翻翻语文书来消遣。
　　那时还是旧课本，有篇《雷雨》的选段还算有趣。
　　那一段，是多年后的重逢。
　　相认？不认？一念又一念的波折。
　　相爱，离弃。世事沧桑的怨念。
　　十七岁的方雪茗没有办法理解那三十年后重聚的悲怆，即使是十年后仍是不解。
　　四

　　像上次那样，穆清泉很顺利的又找到了“哥们”。
　　在体活课上和一帮学生打了排球，又耍了双截棍。
　　据说每年为欢迎新入校的学生和和新毕业的老师，学校都会开个大会。领导一番展望未来之后，学生代表和教师代表要出个节目。这周五穆清泉要赶回市内校区来段表演。
　　“哥们”们围在一旁先评价一番，个个叫好。穆清泉模样虽清瘦了些，但却是个行动灵活有力道的人。大□□动会上八百米是冠军。四百米接力输了，那是因为后棒太慢。
　　初秋的午后说凉不凉，说热不热。
　　却也出了一身的汗。
　　又是一阵叫好，这次却有不同的声音。
　　循声望去，两个女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表情甚为赞叹。
　　一个长发马尾，白色连衣裙。
　　一个齐耳短发，夏装校服群。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皮肤白的有点没了血色。中等身材，清瘦摸样。笑起来好似歌里唱的：“眉似新月弯弯，眼似星样灿烂。”
　　同学，你真厉害！会耍双截棍！她惊叹道。
　　同学。。。。。。
　　“哥们”嘻哈笑起来。拍着肩膀学着女孩子的声音也喊自己同学。
　　泉哥怒了。一只手又拍过来。
　　尴尬，只好沉默是金。
　　下课了，晚餐时间。
　　校服女生拉起白裙女生就向校楼里跑去，快去食堂站排！去晚了没有好吃的。
　　白裙女生却还在回头笑着问，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五
　　晚自习，方雪茗悄悄摊开日记本。
　　“今日体活课在操场上见到一个会耍双截棍的同学。奇怪，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他。。。。。。”
　　穆清泉负责五班和六班的英语，他正从五班教室走出来，回到办公室取一本书。
　　路过文科班的时候，教室门敞开着，便不经意的向里一望。
　　看见前排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学生，正伏案写着什么。
　　她忽然抬起头向外看过来，穆清泉慌忙躲闪，大步走了过去。
　　那个背影，有点熟悉。。。。。。
　　方雪茗向外探了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