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草》翡翠玉玲珑

2、两种怀旧

　　一

　　怀旧是时尚，忆苦思甜是折磨。老人们喜欢在晚年怀旧，在早年忆苦思甜。苦难的年代是美好的，富足的年代反倒是苦难的。
　　网上流行说，如果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说明他开始变老了。
　　其实大可不必认真，回忆只能说明经历丰富了。即使是痛苦也是一种资本。幸福的人往往过着逝如混沌的白痴时光。
　　方雪茗喜欢叶芝的那首《当你老了》。她自认为不是一个足够深刻的人，所以叶芝的诗大多不甚欢喜。第一次读到还是刚刚升入高二的文科班，体育课懒待出去，便偷偷的在教室里看《读者》。读到这首诗一时感慨，便也读给一旁的女同学听。
　　那个刚刚在文科班结识的女同学名叫陆幽萍。
　　后来时常忆起，文科班女孩子的名字都很好听，文雅得很，甚至有些琼瑶女生的味道。
　　许多许多年后，方雪茗在英国读书的时候，遇到一次华人聚会。有几个台湾女生在座。一个个报上名来，都极精致文雅的。大陆的同学们就笑着说，我们坐在了琼瑶的小说里。
　　私底下未免也偷着起了些鸡皮疙瘩。
　　自然不会告诉那几个笑得斯斯文文的台湾女孩。
　　方雪茗还记得那本《读者》，拿在手中，几串煽情的文字，好像是别样的人生。很多年以后又去新购一本，读了几行竟然可以潸然泪下。
　　急忙在□□上告知远在日本的陆幽萍。
　　那边是一串省略号。
　　而彼时陆幽萍还在说，如此深挚的一首诗。。。。。。言罢无限回味。
　　文科班的女生，恨不得言尽天下情，流尽天下泪。
　　气质如此书卷。
　　即使是装的。
　　时光闪烁，手中的读者变成一个黑色笔记本，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字。
　　旧了，现在不流行手写体了。
　　这只是人生旅程中的某个不知名的回忆。
　　“当你老了，翻开它，慢慢读——
　　有我对你的页页思念。”
　　多年前写在扉页的话。
　　好似普希金题诗，在心爱的人面前留几句抒情的文字。

　　二

　　方雪茗跨进高中校园的第一年，穆清泉走进了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
　　大学生不包分配了，考研却也还不具备日后的诱惑力。
　　穆清泉是非独生子女的最后一代人，走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岁月。但就业还不如他日后的学生们所要面临的那般艰难。
　　更何况他是名牌师大毕业，要进一所好的高中教书，并非难事。
　　只是不想再留在这座城市，这里有尴尬的往事。
　　陆续的几个它市的学校来招人，去谈了几个，却都并不是很满意。
　　于是忽然间有些彷徨，青年人的滞涨期充斥生命。
　　同学说他心太高了，一定要去省重点？
　　同宿舍的哥们都陆续有了去处，自己却还未最后敲定。
　　到底是否真的喜欢做老师？并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当年一纸志愿恰似自己和自己开的一个玩笑。自己是学经济的，难道要去教政治？
　　谁不想去教主科？口袋满满，外快多多，还可以做班主任，受领导器重。
　　一学期过去了，心思有些慌张。

　　三

　　高中的时候，方雪茗自信是个有理想的人。
　　清高就清高吧，有理想就是好青年。
　　从不去吃肯德基和麦当劳，对攒钱去吃的同学报以鄙视。
　　从不读言情或是武侠小说，拒绝通俗趣味。
　　何苦来，这样折磨自己。当方雪茗在英国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啃着麦当劳汉堡读亦舒小说的时候，觉得自己当年真是不可理喻。
　　方雪茗的理想是做一个有为的青年。为中华大地奉献自己的青春，抛洒一腔热血。
　　虽然前提是要先去国外留学。
　　曲线救国嘛。又有什么不好。
　　只是在国外辗转这些年，陌生的变为熟悉，熟悉的却遥远到陌生。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还需不需要自己？
　　许多留学生都会为此茫然。

　　三

　　穆清泉去一所高中实习了两个月。
　　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许多男同学都把自己当哥们。
　　刚刚讲课时有些紧张，书本上那么两个字，十分钟就可以讲完。
　　穆清泉跟着一个老资格的语文老师教文科班，他教的果然是政治。讲了几堂马列主义，分析了几回国际形势，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大家都在睡觉。连“哥们”都不给面子。只有几个女学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点起名来提问，却也都不知所云。
　　在课间会偶然听到女学生议论自己，也曾收到过一串风铃。
　　有“哥们”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自己还真有魅力，班里某某对自己爱慕到不行。要不要处处看？
　　怎么可以？我是老师？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
　　如此种种，逝去倒也匆匆。
　　终于熬过实习期，离开同学们煽情的告别。指天发誓再不教政治。
　　四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理化却学不好？
　　方雪茗面对班主任的提问也只是无奈。
　　天生如此，我奈我何？
　　忧愁，但不能让忧愁泯灭天性。
　　天性就是快乐。
　　方雪茗是一个会自娱自乐的人。据说这也是阿Q精神的一种。
　　难得糊涂，何必横眉冷对？
　　方雪茗不喜欢鲁迅，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说张爱玲像鲁迅，她也不喜欢鲁迅。
　　时代变了，抑或是性格使然？
　　方雪茗决定要去文科班。
　　班主任瞪大了眼睛说，怎么可以这么早就下决定？读文科将来哪会有饭吃？
　　可是如果读理科，连大学门都进不了。
　　好朋友说，雪茗，你要是去了文科班，我们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方雪茗说。
　　决定是和能力相关的，从未草率。
　　老师们摇头，前途无亮了。
　　韩寒还退学了呢！方雪茗想，有什么大不了。
　　韩寒选择了离开学校，而自己不过是选择了离开理科班。
　　五

　　直到和那一所学校谈过，穆清泉决定了自己的去路。
　　做了一堂面试课，这一次讲的不是政治。
　　穆清泉做了英语老师。
　　上课要用全英文，穆清泉一向自信。
　　抄了份毕业论文，完成大学最后的任务。听到道别声，看到不舍的眼泪，唱着《祝福》，离开这座城市。
　　“伤离别
　　离别虽然在眼前
　　说再见
　　再见不会太遥远”
　　大学生活结束了。
　　留恋。
　　谁不留恋青春？

　　六

　　高一期末学校开了家长会，目的是决定分班。
　　方雪茗的母亲并没有反对女儿去读文科，她是个开通的人。
　　擅长什么就去做什么，人活一辈子，何必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有女同学遭到家长强烈反对，坐在角落里哭泣。
　　想去文科班的目的不过是她喜欢的人要去那里。
　　爱在哪里就奔向哪里。
　　这句话最适合年轻人。
　　暑假，这一次真的很轻松。
　　只等开学，就会坐在不一样的教室里，坐在不一样的人群中。
　　期待是美好的，因为期待的载体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