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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夕相伴 高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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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分那天,阳光灿烂,我们如愿考上同一座南方城市的两所大学,两所学校车程不过二十分钟,距离近得恰到好处。开学前一周,我们走遍城市老城区,租下一间带全景落地窗的小公寓,面积不大,一室一厅,却处处塞满我们两个人的痕迹,墙上贴着我们一起拍的照片,书架摆满共同挑选的书籍,阳台预留出摆放猫窝的位置。
清晨我们挤在狭小厨房煮早餐,他负责煎溏心蛋,我负责热牛奶、烤吐司,油烟缠绕间,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鼻尖蹭着我的颈侧,低声和我规划周末的行程;傍晚吃完晚饭,并肩沿着江边慢走,晚风裹挟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我们牵手闲聊,畅想毕业之后的生活,畅想未来安稳的小家。
周末窝在布艺沙发上翻看老电影,我的手脚常年冰凉,一到秋冬就暖不热,他总会把我的手脚揣进自己怀里,用胸腔的体温一点点捂热,指尖反复摩挲我的手背。夜里躺在床上,他习惯性侧身牢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一遍一遍描摹我们的未来。
“等我们毕业,攒两年钱,就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小户型,把乡下爷爷奶奶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再养一只温顺的布偶猫,每年抽半个月出去旅行,春夏秋冬,我们都不分开。”
我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满心笃定,以为这样安稳温柔的日子会绵延一辈子,以为那句“一辈子”终会稳稳兑现。
上大学,我们互相支撑,彼此成为对方唯一的精神依靠。舒璟不愿再麻烦年迈的爷爷奶奶,课余时间打两份兼职补贴自己的生活费,周末去咖啡店做服务生,晚上线上辅导高中生理科,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到公寓。我时常把母亲按月寄来的生活费分一半给他,嘴上说着多余花不完,他嘴上推脱,转头又会默默给我买爱吃的零食、复习资料、御寒的围巾手套。
寒暑假分开的日子,我们每天从早到晚不间断发消息,视频通话到深夜,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做自己的事,开着视频陪着对方,不用刻意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孤单乏味。我父亲常年在外务工,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各地特产、特色小吃,我总会分一大半打包寄给乡下的舒璟,顺便给他爷爷奶奶带滋补的糕点。
大二下学期,变故悄然埋下伏笔。舒璟偶尔会莫名浑身乏力,仅仅爬三层楼梯就气喘不止,脸色时常泛白,嘴唇失去血色,晚自习兼职结束回家,连脱外套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缓很久才能恢复精神。我多次催促他去医院全面体检,他总笑着摆手推脱,只说是兼职太累、长期休息不足,简单休息几天就能好转。
我被他温和的说辞安抚,没有过多深究,只叮嘱他减少兼职、多休息,现在回想起来,只恨自己当初太过迟钝,没能早点察觉他身体潜藏的致命隐患。
他一直独自扛着身体所有不适,从不肯主动和我倾诉,把所有病痛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消化所有难熬的病痛。
大二暑假,我们凑了兼职攒下的积蓄,计划一场短途旅行,去往邻市临海小镇。海边民宿,清晨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平面升起的朝阳,傍晚赤脚踩在细软沙滩上,海风卷起咸湿气息,我们牵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留下两行深浅交叠的脚印。
夜里躺在民宿的双人床上,他抱着我,指尖轻轻描摹我的眉眼,低声和我说,海边的风很舒服,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那晚月光格外柔和,他吻我的时候,气息带着淡淡的疲惫,我只当是旅途奔波劳累,丝毫没有往最坏的方向猜想。
返程之后,他乏力的症状愈发频繁,有时候安静坐着看书,都会毫无征兆地头晕眩晕,眼前发黑。我强硬拉着他去医院挂号体检,排队抽血、拍片,整整折腾一天,等待报告的那几天,他还在安慰我,说一定只是疲劳过度,不用过度担心。
可一纸诊断报告,彻底打碎了我们所有安稳幻想。罕见慢性造血功能障碍,早期症状隐蔽,等到出现明显乏力、贫血症状时,已经错过最佳干预治疗时机,只能依靠长期药物、定期输血延缓病情恶化,无法彻底根治。
拿到报告的那天,走出医院大门,外头下着连绵阴雨,雨水模糊视线,舒璟站在马路边,沉默许久,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邹然,对不起,好像不能兑现和你的约定了。”
我攥紧他冰凉的指尖,强忍眼眶汹涌的泪水,把他紧紧抱进怀里,一字一句坚定地告诉他:“别说傻话,我们说好要一起过完一辈子,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多久,我都会陪着你治病。”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灰暗、煎熬的时光。我一边兼顾学校专业课,一边泡在医院全天陪护,课余时间增加兼职赚取高昂医药费,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眼底布满浓重青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舒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单薄,从前清亮有神的眼眸失去光彩,身体日渐虚弱,看见我强撑疲惫的模样,总是愧疚地拉着我的手反复道歉,说自己拖累了我,耽误我的学业、人生。每到这种时刻,我都会捂住他的嘴,轻轻安抚他,告诉他,能陪着他,从来都不是拖累。
乡下的爷爷奶奶频繁往返医院照顾他,拎着自家种的蔬菜、熬好的补汤,两位老人一夜白头,眼底满是心疼。而舒璟的亲生父母只匆匆来过一次,放下一笔数额不算丰厚的医药费,便借口工作繁忙匆匆离开,没有多停留片刻,甚至没有仔细问问他的病情。
舒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了整整一夜,眼底的落寞浓得化不开,我整夜紧紧抱着他,陪他熬过刺骨的孤单与失望。
治疗持续了一年多,病情反复恶化,药物带来强烈副作用,呕吐、脱发、持续低烧轮番折磨他,舒璟的身体日渐衰败,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床散步、去窗边晒晒太阳都做不到。从前那个会背着我走完整条山林、替我挡暴雨的鲜活少年,彻底失去往日蓬勃生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病房里的白色窗帘、消毒水气味、持续不断的仪器滴滴声,成了我们二十三岁之前最漫长的底色。我守在病床边,给他擦拭手心、喂饭、读我们从前看过的书,和他回忆高中教室、江边散步、海边旅行的细碎温柔,试图用过往的暖意冲淡病房的冰冷压抑。
他偶尔精神稍好时,会牵着我的手,低声和我道歉,遗憾没能陪我走完约定好的余生,遗憾没能拥有属于我们的小家、小猫。我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掉眼泪,一遍一遍和他说,我不想要房子、小猫,我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可医学没有奇迹,所有药物、治疗手段,只能短暂延缓衰败,无法逆转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