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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他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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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秋阳褪去盛夏的燥热,斜斜切进二中老旧的教室窗户,粉笔灰混着旧书本的沉闷气味填满整间屋子。第二节物理课刚开场,班主任推开木门,侧身让出身后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新转来的同学,舒璟,从市区重点中学调过来的,大家往后多照顾他。”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砸向门口,细碎的交头接耳瞬间漫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裹着少年人旺盛的好奇心。我当时正低头抠着数学错题本卷边,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撞上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骤然僵住,手里的黑色水笔“啪嗒”砸在木质桌面,清脆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舒璟身形单薄,个子将近一米八,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米白色连帽卫衣,外头搭一件边角磨起毛边的黑色薄外套,双肩包肩带被磨得泛白,软乎乎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半分眉眼。被全班人直白打量时,他下意识垂落长长的睫毛,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出一层淡红,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却没有半分尖锐刻薄,安静站在讲台侧边,不刻意讨好,也不局促躲闪。
正午的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金辉穿过柔软发丝,在流畅的下颌线投下朦胧浅影。他五官清隽温润,没有同龄男生张扬的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安静伫立的模样,像山间清晨未沾染尘埃的清风。
我看得太过出神,完全没收敛直白的目光,直到他缓缓抬眼,精准对上我的视线。我慌忙躲闪,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尖也跟着发烫,可他没有移开目光,安静望了我两秒,唇角极轻地向上弯出一点浅淡干净的笑意,独独递向我一个人。
那一秒转瞬即逝的温柔,我记了整整六年,往后无数失眠的深夜,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清晰得如同昨日。
班主任扫视一圈教室空置的座位,抬手指向我身旁空着的课桌:“舒璟,你坐邹然旁边吧,靠窗光线充足,看书方便。”他低声应了一句温和的“好的老师”,两只手捏着双肩包的肩带,一步步穿过拥挤过道走到我身侧,拉开塑料椅子坐下。两张课桌紧紧贴合,中间只隔一道窄窄缝隙,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日晒布料的暖意,慢悠悠飘进我的鼻腔,胸腔里的心脏骤然失控,砰砰狂跳,整节课的物理公式、受力分析,我半个字都没能听进脑子里。
我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反复往旁边瞟,他脊背挺得笔直,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中性笔,笔尖在练习册上沙沙游走,侧脸线条柔和干净,阳光落在纤长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朦胧阴影。我撑着下巴假装看课本,实则全程盯着他的侧影发呆,连老师点名提问都浑然不觉,还是舒璟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才慌乱起身,支支吾吾答不出半句答案,引得全班哄笑,脸颊烫得快要冒烟。
下课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几个性格外向的男生一窝蜂围到舒璟桌边,七嘴八舌打听市区重点中学的生活,问他竞赛成绩、市区的小吃街,还有他从前的朋友。舒璟语气温和,耐心回应每一个问题,哪怕是重复追问的琐事,也没有半分敷衍不耐,说话语速平缓轻柔,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坐在原位假装低头翻书,耳朵却死死捕捉着他的每一句声音,但凡他视线往我这边偏半分,我就立刻埋首课本,藏住自己慌乱无措的心思,不敢和他对视。
等围过来的同学渐渐散去,教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响。舒璟侧过头,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臂,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带着点笑。“你好,我叫舒璟。请问你叫什么?”
我心底默默吐槽,刚刚班主任当众点名,全班都听见我的名字,他不可能不知道,可我还是转过身子,对上他干净柔和的杏眼,低声回应:“我叫邹然。”
他闻言轻轻弯了弯眼,从笔记本撕下一小张干净纸条,提笔写下工整清隽的“舒璟”二字,轻轻推到我面前:“我刚转来,班里的规矩、各科老师的习惯都不清楚,以后可以麻烦你多关照我一下吗。”
纸上字迹利落规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克制温柔。我捏着薄薄纸条,指尖微微发烫,鬼使神差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一句:你长得很好看,刚刚没忍住多看了你很久。
我屏住呼吸,轻轻把纸条推回他手边,眼睁睁看着他低头看清字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假装低头翻看课本,耳根的红晕却久久没有褪去,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蜷缩。
一张窄小的纸条,轻轻拉开了我们往后数年纠缠不清、耗尽全部温柔的羁绊。
舒璟的理科天赋是旁人望尘莫及的,数学、物理常年稳居年级前三,复杂的解析几何、力学大题,他扫一眼就能理清完整解题逻辑;可我偏偏理科一塌糊涂,每次面对绕弯的大题,只能咬着笔杆对着空白草稿纸发呆,眉头紧锁,半天写不出一个公式。(我十分崇拜也很羡慕舒璟的能力。)
但是每当我对着题目一筹莫展,指尖无意识转笔、烦躁叹气时,他总会默默把自己写满完整解题思路的草稿纸推到我面前,用浅黄色荧光笔圈出关键逻辑节点,放慢语速一点点拆解难点,从基础公式到辅助线思路,循序渐进,生怕我跟不上节奏。
同一道题型我反复询问三四遍,甚至隔两天又忘记解题步骤,他从来不会流露出半分嫌弃不耐,只会换更通俗简单的思路重新梳理,用生活化的比喻拆解抽象知识点,讲完之后总会轻声询问我:“这里听懂了吗?哪一步卡住了,我再讲一遍。”我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以为我觉得可能是看我帅,还照顾他吧。后面才知道,他居然是见色起意!
午后自习课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整间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沙沙声,温热阳光平铺在掉漆的木质课桌上,我们肩并肩紧紧挨着,手肘偶尔不经意相撞,两个人都会同时顿一下,悄悄往外侧挪半寸,心底却下意识不愿拉开距离,片刻之后,手肘又会无意识重新靠在一起。
倦了的时候他会趴在桌面小憩,侧脸完全面向我,呼吸绵长均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我撑着下巴静静凝视他的侧脸,觉得帅极了,心底悄悄滋生出隐晦又滚烫的欢喜,是独属于少年时代,不敢宣之于口、只能藏在课桌缝隙里的心动。
晚自习要熬到夜里十点,深秋初冬的夜晚气温骤降,江边吹来的晚风刺骨寒凉。我天生畏寒,一到夜里手脚就冻得僵硬冰凉,连握笔都觉得费力,舒璟悄悄把这件小事记在了心里。
每天晚自习结束收拾书包时,他的不锈钢保温杯里永远装着温好的蜂蜜水,第一时间塞进我冻得发僵的掌心,保温杯壁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喝点温水暖暖手,路上风大,别冻感冒。”
走路回家时,他永远自觉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把我护在内侧人行道,两人踩着路灯拉长的两道影子,慢悠悠沿着梧桐街道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分享班里的趣事、吐槽难缠的数学老师,细碎的闲话填满整条安静街道。
有一回放学路上突降暴雨,乌云转瞬遮蔽天际,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路边找不到可以临时躲雨的商铺,沿街门店全都关了门。舒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举在我头顶,宽大布料勉强遮住我的上半身,他大半身子暴露在滂沱大雨里,后背很快被雨水浸透,冰凉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发丝一缕缕贴在苍白脸颊上。
我着急地拉着他的胳膊,想把外套分一半给他遮挡:“你快披上,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发烧,感冒很难受的。”
他轻轻按住我的手腕,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语气笃定又柔软:“我也是男生扛得住,你体质比我差,淋一点雨第二天肯定浑身酸痛发烧,不值得。”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我家单元楼下,他半边肩膀完全湿透,冰冷布料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嘴唇冻得泛青。我匆忙上楼翻出干净干燥的毛巾递给他,他擦着滴水的黑发,低低笑了一声,轻声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那天之后,我每每看到他心里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愫,看到他和别人好,我心里会不舒服。好吧,我彻底认清,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栽在了这个温柔细腻、事事优先顾及我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