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够代替你呢》南加木

1、晴日葬爱人 第一章

　　第一章晴日葬爱人
　　2022年11月7日晴
　　今天的天好得残酷，万里无云，金红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城郊墓园的松柏枝桠上，碎光落进眼底，刺得人眼眶发酸，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时候，温度凉得吓人。
　　我站在人群末尾，一身纯黑外套，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痛感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前方的白菊层层叠叠裹住那口深色棺木，阳光平铺在木料表层，七年之前，同样一束秋日暖阳落在舒璟鲜活温热的肩头，勾勒出少年清瘦柔和的轮廓；如今一模一样的天光，盖着一具再也不会睁开眼、不会对我笑的躯体。
　　舒璟走了，今天下葬。
　　墓园里飘着纸钱燃尽后的灰白灰烬，风卷着碎絮擦过我的脸颊，耳边是舒璟爷爷奶奶压抑到破碎的哭声，还有他亲生父母客套又流于表面的低声啜泣。我远远看着那对男女，他们身边各自跟着新家庭的孩子，一身得体西装与长裙，悲伤像是刻意演给旁人看的戏码，半点落不到心底。
　　舒璟这一生，从来都缺一份完整的偏爱。
　　他父母在他初中时彻底撕破脸离婚，迅速重组家庭，各自拥有新的伴侣与儿女，他成了双方都不愿接手的累赘，自小跟着乡下爷爷奶奶生活。偌大的世界，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不必故作懂事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而我，邹然，家境小康，父亲常年在外省跑工程，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加起来不足两个月，家里常年只有母亲、爷爷奶奶陪着我，日子平淡安稳，没有颠沛流离，也没有无人牵挂的孤单。遇见舒璟之前，我的十七年人生像一杯温吞白水，寡淡无波澜，直到那个秋天，他推开教室门，撞碎了我一成不变的生活。
　　无数个深夜，他把我圈在怀里，温热呼吸扫过我的颈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我的手腕，一遍一遍低声描摹我们的未来。他说熬过高考就一起去南方读大学，租一间带全景落地窗的小公寓，傍晚沿着江边散步，周末窝在沙发看老电影；等毕业攒够首付，就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小户型，把乡下的爷爷奶奶接来小住，再养一只温顺的布偶猫，春夏秋冬，岁岁年年，永远不会分开。
　　那些揉着柔软暖意的承诺，一字一句刻在我的骨血里，可他先一步抽身离场，把我孤零零丢在满是回忆的人间。
　　司仪低沉的悼词在山间回荡，我不敢上前靠近棺木，我怕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木头，再也摸不到他温热的指腹、柔软的发丝。我靠着身后苍老的松柏树干，视线放空，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回高二那年九月，我们初见的那个午后。